饮鸩止渴

   

The Leman 情夫(章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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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太!”黄濑公寓的门被暴力地撞开,出现在面前的是一个个子高挑小麦色皮肤的年轻女人,一脸喜悦地两手搬着纸箱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走进屋内。


“姐姐真是的,这么大声会打扰到邻居的啊。”黄濑一边埋怨一边笑眯眯地去迎接他从阿根廷回来的二姐,手里接过那沉甸甸的箱子,惊呼道,“这什么啊!重死了!”他摇摇晃晃地把箱子抬进厨房。


“是男人就别嗷嗷叫的,是热带水果,你不是喜欢吗,从老家分了一箱特地给你送过来,那边水果可便宜了。”铃子一边说一边走进浴室洗手。洗手台的镜子前摆了一溜的瓶瓶罐罐,大概都是身为艺人的弟弟平时护肤保养或者卸妆用的,比自己的还多。铃子顺便朝镜子里看了看,在野外拍摄的时候被太阳晒得黝黑,得过好长时间才能恢复过来了,临走前瞥见架子上放着两人份的漱口杯和牙刷,一模一样,看来弟弟的男朋友还是经常在这边留宿,两人的感情没什么问题的话,她也可以放心一点。


“你老公呢?”


“上班。姐姐喝什么?咖啡?果汁?”黄濑慢吞吞地弓着个身子查看冰箱。


“啤酒。”


“诶……天色才刚刚暗下来就开始喝,真颓废啊。”黄濑无可奈何地给二姐取出冰啤酒,也给自己娶了一罐,姐弟俩就在餐桌前面对面地坐下来开始说话,兄弟姐妹之间的谈话无非是拉拉家常谈谈近况。铃子在异国他乡奇遇多,愣是兴高采烈地吐槽了一大堆。


“唉,你不知道啊,那边的气候简直是要命,还有虫子!我在夜里拍摄的时候觉得都要被蚊子咬死了……”她说了一半突然停了下来,因为她坐在对面的弟弟好像根本没在听,虽然脸上在笑,但是视线是分散的,就连她停下了,弟弟都没有反应。因为只开了厨房一盏温馨的小灯,灯光昏黄,看不清楚他真实的表情。铃子觉得怪怪的,伸手在他面前挥动了好几次才有回应。


“嗯?怎么了吗?”黄濑问。


“你还问我怎么了,我都没问你是怎么回事呢!”铃子皱眉,“你根本没在听我说话吧?”


“我有啊。”


铃子略有不安,向前凑近黄濑,低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黄濑好像听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一样,歪着个头嘿嘿笑。仔细一看,弟弟眼窝深陷,两颊两侧轻微地凹了下去,眼睛里浑浊不堪,失去了过去那种晶莹剔透的蜜糖色,只要他深呼吸或者动作稍微再大点,颀长的脖颈连接着的瘦削肩膀在单薄的衬衫下看起来那么突兀。最古怪的是,一个不到三十岁的成年男人的行动居然那么迟缓,无论是移动还是开关柜子,都缓慢得像一个迟暮老人。铃子倒抽一口冷气,这种强烈的不协调感让她觉得肯定有问题,她把啤酒放在一边,担忧地询问弟弟:


“怎么了?是工作出问题了吗?你给自己太大压力?”


“没有啊,工作都进行的挺顺利的。”黄濑连连摇头,却没能打消姐姐的疑虑。


“可是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这么病态?”铃子难以置信地看着黄濑,“你平时看起来有这么不健康吗?”


“什么啊姐姐,”黄濑笑出声,“无论海报上的我还是荧屏上的我,都是经过化妆的啊,看起来当然不一样,卸妆之后你也清楚,人很没精神的。”


“……是吗。”铃子似是被说服了,但也并没有很相信,毕竟弟弟什么都喜欢隐瞒,说实在的,她如果太相信黄濑的话,她才枉做他的姐姐。她端起啤酒罐,犹如无事闲逛一般在屋内走动,开始观察着室内,希望能从这些地方发现一点蛛丝马迹。


屋子里暗暗的,家具装饰都摆设得像一个温馨的小家,没有任何异样。布艺沙发上软乎乎的绵羊抱枕,还有一条厚厚的毯子,不是弟弟的品味,估计是他男朋友放的,怕他坐沙发上看电视着凉了。茶几上摆着小果盘,里面的水果才刚清洗过,挂着水珠。墙上悬挂着不少样式简单的白木相框,里面是弟弟和男朋友的照片、自家的全家福、男朋友家人的照片和上学的时候认识的朋友或队员的合照。门背后的小白板上贴着五颜六色的便条,是男朋友的留言,多是说冰箱里新买了什么,也有加班的通知,其中部分是弟弟的涂鸦,把男朋友涂成了个大黑脸。整齐地摆放在木制鞋架上的是和弟弟脚上一模一样的绒毛拖鞋,鞋面上的手工小兔子无辜地望着来人。


与其说一切正常,不如说可以感觉得出来弟弟跟本就是泡在蜜罐里生活着,家中最细微最不起眼的东西都透露着娇惯。


铃子看着托盘上只有颜色不一样的两个马克杯咂咂嘴道:“我去……你老公还真是惯你惯得不像话,屋子里全是你喜欢的东西,我们家从来都不惯孩子的,你现在倒好,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哈哈,”黄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轻轻推了一下铃子,“干嘛啦,姐姐有什么不满吗!”


“就觉得你运气真好,我最初还担心你被欺负。”铃子耸耸肩,“刚才总觉得不知道哪里有点古怪,现在看来我是多心了,有人对你这么好,你就知足吧。话说,有他照顾你我虽然是放心,但你自己也稍微注意点身体,工作上量力而行就好,不要逼迫自己,你年纪也不小了,三十岁前你找病,三十岁后病找你……”


“喂喂别这么说啊!我现在还演着高中生好不好!谁看得出来我快三十了!”黄濑自尊心受到伤害,连忙回嘴,“姐姐才是,一定是因为上了年纪所以像老妈一样啰嗦我……”


“嗯?”铃子扬起眉毛,“胆子真大,还敢反驳我了。”


黄濑马上蔫下来,嘴炮上他绝对比不过自己姐姐,聪明地投降了。铃子在弟弟家吃完晚饭,同事的车就来接她回去工作了,黄濑送他到楼下,临走前铃子又想起在楼上屋子里那种隐约的违和感,不由得多看了弟弟几眼,叮嘱他注意身体才离开。


黄濑站在楼道里挥手送别姐姐,阴冷的风涌进窄小的门廊,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刚才下楼的时候应该拿一件开衫披一下挡挡风的。他左手紧攥着衣襟,右手扶着扶手动作缓慢地上着楼梯,用钥匙打开家门,收拾餐盘清洗餐具。冰箱里的塑料小盒子里有切好的苹果和橙子,洗完澡后他打开电视机,坐在沙发中央抱着毯子,用小叉子把水果放进嘴里,像小动物吃草一样默默地嚼着。客厅里没有开灯,电视机荧屏的白光打在他的眉心,湿漉漉的刘海没有擦干,滴下水来。看台本一直看到深夜,直到大街上都无法听见汽车行驶的声音,他才慢慢起身,摇摇晃晃地往卧室的方向挪去。


卧室的门一直是关着的,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将秘密封锁在另一侧。黄濑弓着背,在门口有点紧张不安地往身后看了看,嘴里碎碎念着不知道什么,像是在和自己低声对话一般,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按下门把将门推开,踱步进入黑暗的房间,扭开床头的小灯,蹑手蹑脚地爬进被窝。床上除了躲在被子里黄濑自己,还有一大块肿块,像一个小山丘,在床的另一侧隆起。那是一堆杂物,衬衫、毛衣、外套、围巾等,无论能放床上的还是不能放床上的,全都挤成一堆。他蜷缩在棉被中,将所有衣物揽进怀里,口齿不清地说着只有他自己能听明白的话,将脸埋进衣物中。


黄濑凉太慢慢变得有点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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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回来了,空闲的话过来吃烤肉吧。】


青峰收到了黑子哲也的简讯,皱着眉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打算下了班就开车过去。三个月前,火神和黑子飞了一趟美国,上周才回的日本,稍作休息就邀请青峰上他们家。说实在的,用膝盖想都知道,黑子就算只给青峰发了简讯,实际上也是邀请青峰和黄濑两个人的意思,因为他们刚回来还什么都不知道,看来还是不得不和他们说明。青峰把烟按进烟灰缸里熄灭,抹了一把下巴上的胡渣,眉头紧皱眼神烦躁地把桌上的档案挪到一边,准备参加会议。到了晚上,青峰把车子停好,孤身一人从车上下来才直接面对了前来大门迎接的二人。烤肉架都放在花园里,火神穿着围裙手里拿着危险的叉子,黑子让他放回去再出来走动,一扭头就看见把车钥匙揣兜里面无表情的青峰,先是愣了一下,面色就严峻起来。火神把湿手在围裙上好一阵摸,上半身趴在围栏上冲青峰扬扬下巴。


“唷,怎么就你一个人,黄濑呢?有工作么?”


青峰深吸一口气,不得不把他和黄濑分手的事情和盘托出。


“别开玩笑了。”黑子虽然一脸惊愕,但也并不是没有做过这种料想。他在飞往美国前就已经和黄濑说好了,别出什么事,有困难记得求助他们。黄濑当时嘻嘻哈哈地同意了,最终也并没有好好履行约定。青峰的脸色没有缓和,把手插在口袋里,侧身进入花园。


“为什么呢?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在我们两人都不在日本的这段时间?”


青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向他们陈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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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段时间,黄濑和木下走得很近,青峰虽然三番两次多少感觉到不祥的苗头,但黄濑的笃定让他没有怀疑。他还是很相信自家那个大宝贝的,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他都毫无条件地信任黄濑和他之间的关系。这么多年过来,大大小小的报纸杂志上都或多或少地报道过黄濑的感情生活,无论是出于恶意为之还是事务所要求的炒作,青峰完全没把它们放心上。明知道自己的恋人是艺人,如果还要在这些细枝末节上做没完没了的纠结,日子根本没法过下去。只要一有暧昧不明的消息爆出来,无论大小,黄濑都会马上联系青峰把事情解释得清清楚楚,有时候青峰根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逮着解释个没完,他都觉得黄濑有点神经过敏了。黄濑动不动会被这些事情刺激到急得跳脚,他就哭笑不得地一边安抚他一边无奈道:


“我说啊,你也太紧张不安了,我又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怎么可能会因为这点事情就把你怎么样,你每次一脸惊恐地跑过来澄清,我就一头雾水觉得自己像个坏人。”


黄濑就是怕自己情况特殊,万一让青峰反感或者觉得后悔和自己在一起就糟了,于是动辄如履薄冰,自己瞎紧张,青峰安抚都安抚不过来,更别提去怀疑什么了。然而就是近期一件事情的发生,让青峰都有点无法说服自己。某个周五,青峰下班直接去了黄濑那里,两个人说了一会儿话,黄濑就去洗澡,青峰坐在沙发上懒懒地看电视节目。没一会儿黄濑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就开始震动,屏幕上显示有消息,青峰是不管黄濑工作的事情的,但是在刚才黄濑在等一个工作上的邮件,一直不来只好先去洗个澡。青峰担心是紧急的事情,就翘着脚歪在沙发上对浴室方向喊了声“有邮件”提醒他快点,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动静,还以为黄濑没听到正准备再喊一声时,黄濑的声音夹杂着水声闷闷地从浴室里传来,说让青峰帮他看看是不是紧急的邮件。黄濑才进去没多久,洗澡速度又慢,一时半会是不会洗好的,可能会耽误要事。青峰当然舍不得大冬天的让他浑身湿透地从浴室里跑出来,于是他一边喊着“那我打开了啊”一边从沙发上坐起来,伸手去够黄濑的手机,用自己的生日作为密码划开锁屏,屏幕上显示的是经纪人西加小姐的邮件,内容是一些关于工作上需要注意的问题,还有行程变动的消息。青峰走到浴室门口把邮件的大致内容向黄濑汇报了一遍,拇指在屏幕上滑动,检查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信息。邮件末尾有一小段不属于工作内容的话,青峰看到这里就猛地停下了手指。


西加说:【今天听到一些闲话,界内有不少人传你和摄影师木下先生有一腿,我知道这是无聊的人随口编造的,但不会空口无凭,我就问你是不是真的没事?你最近和他关系也太好了吧,见面过于频繁了,虽然两个男人感情好也不会被做出什么文章,可能他们只是觉得两个帅哥在一起有意思随口说说的,但你还是控制点,谁知道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半路杀出来。给我一个准话,收到了回复我。】


青峰不由自主地将呼吸屏住,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几行字,好像根本没读懂上面说了什么一样,他根本不知道黄濑和木下私下见面的频率很高。浴室里传来莲蓬头哗哗的水声,黄濑还在等着下文,嘴里碎碎念着“时间表更改很麻烦”之类的话,听见青峰没有继续说话,就追问了一声:


“然后呢?后面没有了吗?”


青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刚才一直没有呼吸,猛吸了一口气缓过来,他的心脏怦怦直跳,血气涌上大脑,耳朵里净是轰鸣声。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和疑惑,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浴室里的黄濑,僵在原地。


“小青峰?”黄濑因为听不见他的声音而把莲蓬头关了,房子里只能听见电视的声音。


青峰心中一团乱,脑子还没做好下一步的打算,身体就已经选择了眼不见为净,手指不由自主地点击了手机的退出键。邮件一被关闭后弹出的页面就是邮箱目录,青峰就算再不想看也无法忽略,让人讨厌的内容就直接赤裸裸地在视野范围内铺展开来:这条邮件上一条显示的收件人就是木下一哉,预览的内容是:【凉太,上次问你的事情考虑好了给我回简讯。】,收件时间就在几个小时前。青峰把手机屏幕关掉,黑色的荧屏映照出他僵硬的表情,他声音略显嘶哑地回应道:


“后面没有了,大概就这样,详细内容你洗完再出来看吧。”


“……喔。”黄濑应了声,将水打开继续洗。


约莫过了半小时,黄濑才将浴室门打开,歪歪扭扭地往沙发的方向走。他用发带把前额的头发束起,两手在脸上拍打着化妆水,肩上搭着毛巾,浑身热气腾腾。他以为青峰在沙发上睡了,蹑手蹑脚地凑过去看,看见青峰醒着,一脸倦容地盯着电视,他松了一口气,把青峰的腿挪到一边,自己跌进沙发里。


“你洗澡真久。”青峰温和地说,但是眼睛并没有看他。


“是卸妆比较久,”黄濑一边靠着他心不在焉地擦头发,一边拿过青峰的玻璃杯喝掉里面剩下的啤酒,“而且不洗干净点总觉得身上有香水味。”


青峰瞥他一眼没有接话,因为他实在是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心中这种五味陈杂的感觉还是第一次这么明显,强烈的不安冲击着他的胸腔,让他呼吸不顺畅。他应该冷静的,黄濑真的外遇这一状况照目前来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首先黄濑不是傻子,如果真有什么事,他怎么可能还那么随随便便让青峰动自己的手机?密码是青峰的生日根本没变,还毫无顾忌地让青峰帮自己查看信息,完全没有要遮掩的意思。这说明有三个可能性,一是黄濑的确完全没做所谓出轨的事情,二是他认为以青峰的智商根本不可能发现,三是他觉得就算自己出轨了青峰也不能拿他怎么样。二的可能性很低,因为青峰是做刑事案件侦破的,逮罪犯的人不可能钝到哪里去;至于三,黄濑还没蹬鼻子上脸到那个地步,这个他清楚的。所以无论如何都应该是一:黄濑没背着他在外面偷汉子,分析的结果是安全的。但他就是不能控制住心里那股愤懑,西加的半警告式劝说就算了,那是经纪人的职责;但那个装模作样的摄影师发来的简讯是怎么回事?两条邮件挨得这么紧密,就好像第二条是为了证实第一条一般而存在着。虽然青峰根本不屑于做一些像是查看恋人收件箱和来电记录的事情,觉得这种举动寒酸得要命,但还是非常不爽。那家伙一口一个凉太是打算怎么样哦,你是什么东西,那个名字是你丫能叫的么,老子都没开口你倒是屁颠屁颠地上了……


“——小青峰?”黄濑把脸凑近他,“发什么呆呢?要不要吃蜜——哇脸好可怕!好可怕!你一个人干嘛突然变脸吓我一跳!”


“啊?”青峰的自我纠结被黄濑打断,眉间的皱纹都还没舒展开,用手撑着脑袋生闷气,看见黄濑伸手去拿桌上的手机确认西加的详细信息,他心里咯噔一下,黄濑会作何反应呢。


黄濑打开邮箱,仔细地确认着西加的简讯,又从包里拿出记事本,对照着邮件的内容做修改和添加。当手指滑动到邮件的底部时,他愣在那里,手里做着记录的笔也停下了。青峰虽然佯装在看电视,但还是有在用余光观察黄濑的反应。黄濑没有非常大惊失色的样子,虽然僵了一瞬间,可是反应还是挺正常的,青峰心里的大石头放下了一点。他歪歪脑袋,似在想该怎么处理男朋友的担心,想了想然后猛地一个俯冲趴到青峰胸口,都快将手机屏幕贴到男友脸上了。


“这个!”黄濑语气坚定道,“你看了这个吧!”


“啊?哦,嗯……”青峰被他吓到。


“什么事都没有哦!什么事都没有哦!”黄濑说了两遍,“是那些人开玩笑胡说的哦!”


他这么坦率,这下青峰反倒不知作何反应,只得嗯嗯啊啊地应了下来,但没有像过去一样和黄濑一拍即合地吐槽那些谣传的人,心里有一块地方堵着了。黄濑用手在他胸口上来回摸了摸表安慰,然后坐直身体,继续在记事本上记录需要注意的信息。青峰正在烦恼该不该和黄濑稍微提一下称呼的问题,但是这样就不得不提起自己看了他其他邮件的事情,尽管不是刻意要去看的,但黄濑知道了一定会反感吧,可是不提一下的话,他的立场在哪里?看着黄濑聚精会神抄写的侧脸,他冷不丁开口道:


“凉太。“


黄濑被这个称呼吓得一激灵,笔都掉了。一般来说,就算两人交往将近十年,但也极少用名字互相称呼,一来是因为以前的叫法都叫习惯了,毕竟从十来岁开始就一直这么叫,突然改口反而别扭;再者,如果突然叫名字的话,黄濑耳朵会红,所以一般除了做那档子事的时候情到深处叫他一声名字,平时他都不让青峰叫的。相反的,除了青峰以外,黄濑的家人、关系好的同事或朋友会喊他乳名多一些,粉丝的爱称也有小凉啊凉太啊之类的,总之怎么亲热怎么叫,反正除了青峰以外,喊名字全都不会有反应。这下青峰突然杀他个措手不及,黄濑根本反应不过来。


“什、什么啊!“他左手捂着胸口,弯下腰去,右手将掉落在地毯上的笔捡起来,面红耳赤地对青峰说,”干什么突然叫我啊,吓我一跳……“


“啊……主要是觉得为什么无关的人都能这么叫你,我反而不行。“青峰一手撑脑袋,另一只手若无其事地用遥控器换着台。


“……怎么突然说这个……“黄濑搔搔头,用毛巾盖住发热的耳朵,”很寂寞吗?你是兔子吗?我写完最后这个就陪你玩……“


待他写完正准备说话,才将西加邮件关闭时,马上就看见了邮箱目录的预览内容,木下摄影师的那一条邮件上方显示着自己的名字,他瞬间就把这个和青峰刚才说的话联系起来了,傻子都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不用说,青峰一定是看到了木下对自己的亲昵称呼,结果有那么刚好,西加的工作邮件末尾还附上了警示。青峰怎么会不知道黄濑现在的状态,虽然盖在湿头发上的毛巾遮住了他的侧脸导致无法看清他的表情,但依旧可以从突然的沉默中感觉出来,黄濑已经知道自己刚才所说的那一番话是什么意思了。青峰暗出一口气,平复下心情,不得已开口道:


“不是故意去看的,退出邮件时碰巧撞见那我也没办法。“


面对青峰平静的解释,黄濑都不知道该作何表示。


“就算我解释你也可能不信……这个真的是——“他艰难地张开嘴。


“‘熟一点的合作对象都会这么叫,这很平常’,你想说这个对吧?“青峰语气平稳,没有责怪的意思,”我知道,我没有在怀疑什么,只要是你说的话,我都信,我也没打算理会外面的谣言。别人说什么我都不管,你说没有就是没有,我信你。“


黄濑看着青峰,嘴里说不出话。青峰没有往他这边看,只是疲惫地斜靠在沙发上,毫无目的地调着电视画面的比例,电视中的人像因为调试一会儿变窄一会儿变宽。


“因为你是不会骗我的,“青峰接着说,“我们在一起这么久,虽然你隐瞒了很多事情,有很多感受也没有和我说过,但只有在‘喜欢我’这一点上绝对真实对吧?”


听到这个问题,也唯有这个问题,黄濑毫不犹豫地点头了,不如说,这句话根本没有过大脑,他的身体下意识地就表示同意。青峰见他点头点得像鸡啄米一般的样子,觉得很好笑,一个翻身坐起来,摸摸他的头,然后起身准备洗澡去。纵使心里其实还有不安和失落,但出于对黄濑的保护,也没有表现出来,现下两人明明有更多任务需要烦恼,这种小事情就不要计较了。


就这样才过了将近半个月,让青峰不安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两人的工作一如既往的忙碌,因为最近频繁出事,青峰不得不加班。黄濑给他简讯询问他周五是否回他那里吃饭,他算了算日期,果然还是要加班,最早周六晚上才能回去,于是这么跟黄濑说了。谁知到了周五当日,接到了临时调整的通知,青峰无需加班,他松了一口气,给部下们安排工作,等到了傍晚就提早往黄濑那边去。正巧认识的同事休假回来,从乡下老家带了很多蜜桔分给办公室里的各位,青峰想着黄濑喜欢吃,就直接把装着水果的小盒子带上车了。


到黄濑公寓门口的时候,虽然带了黄濑给他新打的钥匙,但正准备掏出来开门时听见室内有人走路的声音,既然黄濑回来了就省得自己找钥匙,因为两手都有东西挺麻烦的,于是用手背摁了下门铃。门对面一阵跑动声,青峰打算黄濑一开门就把水果盒举到他面前给他个惊喜。谁知门一打开,眼前出现的身影完全让青峰大脑当机。


出来应门的不是他裹得毛茸茸的恋人,而是身上沾满水珠,只下半身围了一条浴巾的木下一哉。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连呼吸都屏住了。青峰就好像不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一般愣在原地,木下也是一副受到惊吓的表情,两人就这么无言地对峙着。青峰先缓过神来,像是要让自己冷静般很慢很慢地吸进一口气,提着水果盒子的左手缓缓放下,满带敌意地眯着眼扬起下巴。木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惊愕还没收回来,张口就道:


“……我们听说你今天是不回来的……”


本来青峰还想沉住气,但是一听那个人说什么“我们”就一下子就火了,他正要开口,木下身后却传出熟悉的声音:


“是谁?快递公司的也太晚……”


是黄濑。青峰一见是他,马上刹住,询问一般望着对方,目光就好像在说你最好能够解释清楚这是怎么回事。黄濑先是愣了一下,但马上稳住了,双唇紧闭,眼睛里是捉摸不定的雾气在浮动。木下见他们双方都僵持着,马上从衣帽架上扯下一件外套把自己包起来,虽然不见得青峰二话不说就给黄濑一拳或者把自己揍一顿,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都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寒气。即使觉得这种时候自己发言不太好,但是木下等了一会儿,由于实在是受不了这种酝酿着暴风雨的寂静,忍不住开口:


“这是误——“


“你闭嘴。“青峰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眼睛根本没有从黄濑脸上一开,”你来说。“


青峰就只要听黄濑的解释,说白了木下一哉对他来说无足轻重,就算有什么问题也该是黄濑和他解决。


可是黄濑一声不吭,看不出他脸上的表情究竟代表什么,只是沉默地对着青峰。


“请你解释一下,”青峰连敬语都用上了,”只要你能解释,我就不管这个情况看起来多有问题。“


将近半分钟过去,黄濑才不带感情地平静地说:


“我没有什么要解释的。


青峰面无表情道:“好。“


他一句话也不多说,转身就走,走出几步远又折回来,甩手将水果盒子在门前的地面重重一摔,厚重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圆滚滚的蜜桔从裂开的纸盒里滚出来。仿佛是觉得多看他们一眼都觉得恶心,青峰在第二次离去的时候头也不回,视线没在黄濑脸上停留半秒,犹如经过的只是一堵水泥墙般,只留下一个冷漠侧脸的残影。


从那以后就彻底断了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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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神和黑子两个在听了青峰简短的解说后面面相觑,无论怎么看,这都像是完全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无奈的是,当事人就在刚才用无比冷静的语气描述了全过程。他们两个在这方面不好多说,毕竟这次怎么看都是黄濑做错,就连心思缜密的黑子都无法找到原因为他开脱,无论出于什么理由,在这个节骨眼上做出这样的事情也太过分了。他们之间的感情先放一边不说,青峰父亲的事情他又不是不知晓,现在作为他唯一支柱的黄濑来了一出背叛,简直是将他弃之不顾,把他往地狱推算了。三人默默相对,气氛很差,火神摸摸下巴,想了一下不由的奇怪道:


“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是没想到他真的这么做了,究竟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呢?我都开始怀疑他脑子还好不好了。”


“的确像撞到头了一样,虽然之前做的荒唐事情也没好到哪里去,可是要说精神病的话那也不至于那么离谱——“黑子本来想继续说什么,但是想到这里不由得一愣,抬头去看青峰。


青峰板着脸没吭声。黑子下意识觉得不好,和火神对视一眼,试探性地询问:


“过去黄濑在精神方面应该没有出过问题吧?“


青峰面色冷峻,双臂交叉在胸前,没否认。火神和黑子两人都心里一沉,不过这种问题也不好和别人提起,青峰就算知道但没和他们说也是正常,毕竟事关黄濑隐私,可是看这个状态,多少都是有不妥。


“你们多久没联系了?“


“两个多月。“青峰道。


那不就是我们飞走才一个月不到你们就分手了么,黑子想。


“别是出什么事了,还是去联系看看吧,“他接着说,”过去两个月也能冷静下来好好说,可能有隐情。“


“他做了这么过分的事情你们还让我去?我也没有这么犯贱吧?我的立场在哪里?他一句解释也没有。在那种关头,我先不管场面有多让人起疑,他就算能开口说句‘你误会了’,我都能尽我所能地原谅他。”青峰一改之前的冷静,突然情绪激动,从和黄濑分手那天起强压在心底的怒气终于在现在爆发了出来,“是我没表达清楚还是怎么回事?你们也听见我刚才说的话了,在这种状况下可不适合纵容他。”


不,纵容他的是你吧。黑子想。虽然早就知道青峰向来对黄濑娇惯得很厉害,但没想到可以严重到这个地步,在那种场合下就算能解释也不能原谅吧?即使能原谅这么做的本意,也不能原谅这种胡来的做法。况且现在还不清楚黄濑这么做的原因,尚无法判断能否原谅,只要他愿意说一句‘这是误会’,青峰居然可以完全不计前嫌,无条件相信黄濑单方面说辞。说简单一点就是“下意识地不想让黄濑觉得是他自己的错导致的”,这种持续了将近十年自始至终都毫无节制的包容和娇纵都已经变成青峰的习惯了。虽说黄濑不是那种蹬鼻子上脸的人,应该说正因为他不是那种人,才让青峰这种下意识的习惯变得根深蒂固,无条件无限制的原谅又使得黄濑没法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在哪里,于是结果就是,恶性循环了。


黑子头疼,但眼下又不是教训人的时候,青峰正火冒三丈地表示自己绝无可能主动去联系。


“他那是什么意思?我就像一个白痴站在一边求倒贴一样,自信满满地放出那些话,结果事实竟然是这样吗,只有我一个人什么都不知道。那个男人,就只有下半身裹着浴巾大大咧咧地走出来开门,搞得好想他才是那个家的主人一样。见到我的第一句是‘我们以为你今天不回来’,妈的这都瞒着我搞了什么鬼。他到底对我有哪里不满,都已经发生够多事情了,他还给我玩这一出?无理取闹也要有个限度,耍我很好玩吗——”


“青峰你自己都没办法说服自己,”火神突然插话,“你也必须承认这事情发生得也太突然太奇怪了吧。我们两个外人看着都觉得有问题,更别提你自己,现在说的都是气话。回头他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看你又打算怎么办。”


青峰坐着不动,脸色更加黯淡,面无表情地盯着面前的盘子。


“……不是突然发生的。”


“嗯?”火神和黑子没听清楚。


“……我很早就察觉到一点苗头了,只是不安,仅此而已,还不到怀疑的程度。”青峰的声音听起来像一汪死水,“其实那时候就该警觉的,可是我不能确定,而且他也再三和我强调了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样,我就没追问。”


“先不管事实是怎样,你也太相信他了。”黑子皱眉。


“我总觉得,他已经是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青峰说,“如果连我也不相信他的话,他一定会很难过的。”


火神和黑子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默默地对视一眼,然后问到他现在打算怎么样。


“打算怎么样?说句实话吧,我还是第一次尝试这种生活,再也不需要考虑自己未来的里有他的存在。”青峰平静道,“协议婚姻已经解除了,我和那个女的都没有告诉家里人,目前还瞒着,只是现在连可以去的地方都没有了。那间房子已经退租,我另外在工作附近租了一间带家具的单人套间住着,厅和卧室一体的那种。换洗衣物也不需要很多,我又少做饭,以前的生活日用品,我也没打算去他家拿。不如说,现在根本不想再看见他的脸。”


黄濑可能精神上有问题,虽然非常愤怒他做出这样不可原谅的事情,青峰不担心是假的,但是觉得,现在根本没有什么自己出场的必要,就算有个不好,他身边还有木下一哉,都已经分手了还凑上前去只能是多此一举,他根本不需要自己的关怀。


“是我太自信了,目空一切地总以为自己能留住他,没留意到其实他的想法早就变得和过去不一样了。


夜幕完全降下,街道上只能远远听见汽车在安静的居民区驶过的声音。青峰从口袋里掏出烟点着,这两个月以来,他吸烟的数量与以前相比翻了几倍,除了工作,停下来就忍不住乱想,为了制止自己的大脑没完没了地担心,不得不一根接一根地抽个不停,嗓子也比过去听起来更糟糕。他往椅背上一靠,抬头看夜晚的天空,缓缓吐出一口烟。


“总觉得……好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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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濑在事务所的走廊里等着经纪人,右手插在外套的口袋里,左手拿着一个小纸杯,里面的热开水冒着热气,轻轻扑在他长长的睫毛上。西加一面道谢一面后退离开会议室,手里拿着一叠新的资料。她嘟囔着“时间冲突了的有好多”,边挪动步伐边向站在一边的黄濑说明大致的安排,说了一半才发现黄濑根本没在听,只是手里拿着小纸杯子发呆。西加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他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回过神来,西加不得不拍了他一下。


“你啊,最近怎么回事,精神状态也太糟糕了吧?”她叹了口气,“工作上也是尽出一些以前根本没出现过的纰漏,我都不得已要给你推掉一些任务了。“


黄濑只能不停地给经纪人小姐鞠躬道歉。


“我也不是要你给我道歉,”西加无奈,把手头的文件装到文件夹里,“我也是担心你的精神状态,你看你最近脸色差成这样,拍硬照的时候上妆都要花比以往更多的时间。你是不是身体不好啊?不好的话赶紧请假去看医生,比起工作还是身体更加要紧。”


“没有没有,我就是睡得少了一点。”黄濑挤出笑容,连连摆手想要打消经纪人的焦虑不安。


“真是的……别勉强啊。”西加皱眉,事务所那边也出了点问题,有传言说资金周转不过来,也可能是上层意见有分歧,总之状况不是很稳定,一些最近出差错比较多或者已经无声无息的老牌艺人被冷藏了。仔细想来就是因为上层换届后对隶属于本事务所的原有的艺人感到不满,觉得他们的发展空间已经不大,还有其他想要塑造的新人,可是又没有理由直接不待见以前的艺人。西加越来越担心黄濑的状况,虽说黄濑一直很红,没有被冷藏的风险,可是谁知道上头乳臭未干的新人在想什么,万一就是觉得他不对现下所谓新潮流的胃口,那么近期黄濑的频繁出错就会给他们冷藏他的借口。


两人才刚乘坐电梯到达地下车库,就撞见同一事务所的井本怒气冲冲地与他们擦肩而过。黄濑来不及打招呼,疑惑地和西加对视。西加面色不太好看,和黄濑说了大概怎么回事。井本就是被上面的人坑了,本来通告就少,在新的一批年轻艺人的比较下显得逊色,井本也是言语比较轻浮的类型,估计是言语间得罪了什么大人物,经纪人也不争气,于是井本就被叫去做那些红不起来的新人才做的事情,和认识的赞助商或合作的三流导演会餐。


“情况有这么糟糕吗?”黄濑忧心忡忡。


“你看看最近捧红的那一批艺人,质量很有问题吧?本来视觉系没什么不好,但是他们基本上是除了外貌什么也没有,演唱出DVD几乎全场修音,全都不知道是怎么进来的,根本没有经过培训。我听其他同僚说的了解到的,事务所上面有人貌似欠钱欠得很厉害,不停地想赚钱。赞助商瞅准这个时机就让有关系的人进来,希望能捧红他们,上次我们遇到的那几个出言不逊的乐队歌手就是这一批新人中的。”西加说起这些事情也满是不愉快,“所以你也要注意点,别出太多岔子了,因为之前出的小差错,已经有人在那里嚼舌头。你又没有后台,保自己完全要靠实力了,你看你的精神状态,我觉得最好还是减少你能接的工作——”


“只有这个不要!”黄濑马上制止了,“请不要减少我的工作,我会好好注意的!”


“你给我回答你会好好休息还差不多。”西加道,“你看看你的眼底全是血丝,眼睛下面也是一层乌黑,要是不上唇色,下巴越来越尖,嘴唇都是白的。到底怎么回事,你的病态连浓妆都压不下去。”


“可能我没分配好休息时间,回去我会注意的。”黄濑频频欠身表歉意。


黄濑的身体和精神状况越来越糟糕,他自己本人感觉不出来,不如说,他整个人最近都是恍恍惚惚的,工作频频出一些小小的差错,要应付各种各样的通告已经是竭尽全力了。除了工作上的必要商讨,平时几乎一句话也不说,别人和他搭话或者问问题的时候,他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呆,眼睛找不到焦距,就算是应答也只是嗯嗯两句。西加的担心不是过虑,因为她发现给他量身定做的衣服在两周内就变得不合适了,这种突如其来的改变这让工作人员们都很烦恼,给工作带来各种麻烦。黄濑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变得消瘦,曾经那么漂亮的眼睛以及那张在界内号称素颜完胜所有人的精致脸蛋一天比一天灰暗,眼窝和面颊都凹陷下去。最初显露出来的病态美让大家都觉得还挺不错的,后来变本加厉的病态却不由得让可能的合作对象们望而却步。黄濑不得不每天都上一层厚厚的妆让自己的气色看起来好些,强打起精神将每一件接到手的工作做好。


西加还表示,在这种紧要关头,更加不要太明目张胆地和那个熟人摄影师联系。


“你和他关系好归关系好,现在是非常时期,千万别被人家拿到台面上说,前段时间出双入对的,太显眼了。”西加道,“你,和前男友断干净了吧?”


每次谈到这件事黄濑就特别安静,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应了声表示的确断干净了。西加瞥他一眼,也没继续问,估计问下去他会消沉。她看着黄濑长大,从孩童时期看起来一帆风顺实际上很不容易,终于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了,那家伙甚至都过了自己这一关,谁知多年之后才发现竟是个人渣,把他玩了就扔了。西加向来比黄濑的妈妈还关心他,都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家人的存在了,现在黄濑变成这样,也有她看人不够透彻的原因在里面,这么多年来白相信青峰大辉那个家伙了。黄濑会变得精神萎靡自己不是没有料到,然而可以这么严重她还是第一次知道,说不定黄濑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更依赖前男友。在这个时候如果有别的好人出现并且照顾他的话自己也能放心一点,虽说自己强调了一下他和摄影师的关系在人前不要太密切,但这个男人出现得还算及时,说不定能在非常时期治愈他。只是黄濑现在没有这方面心思的样子,与其说没兴趣,倒不如说他完全蔫掉了,比起前一段时间前男友刚结婚的时候轻微的焦虑,现在的他整个都像被什么突如其来的未知打击折磨得精神都开始有明显的不正常。


摄影师木下一哉先生作为半个知情人也是渐渐感觉到黄濑好像有点不妥。尽管他目睹了黄濑与前男友分手的全过程,自己甚至在一定程度上(不如说根本就是)导致了二人的不欢而散,但他其实对黄濑和前男友之间的事情并没有很清楚。在这之前黄濑也很少和他说他们感情方面的细节,最多就是略微提到平时的相处状况,仅此而已。虽说他一直以来对黄濑前男友抱有不满的情绪,总觉得他们二人太不般配,黄濑就属于被糟蹋的一方,所以看见他们正式分手后,他在惊愕之余更多感受到的是暗喜。至于自己为什么暗喜他也不清楚。木下这个人已经陷入了一个奇怪的漩涡,他究竟想怎么样自己也不明白,黄濑就算和那人分手了又能怎么样呢?自己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才感到喜悦?最初是处于朋友的立场替黄濑之前受的所谓“委屈”打抱不平,后来慢慢和他交往多了,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已经被他这个人吸引。无论是在平时的合作里看见同僚或工作人员向他们投递过来了然于心的眼神,还是出入事务所时被相熟的朋友拿他们的关系打趣,这种前所未有的感觉让他心跳加速,虽然在业内行走了这么多年,工作能力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非常优秀,长得又美型,自然时不时会被众人拿来和某某同样优秀的人相提并论,如果刚好这两人都是遂人心意的帅哥的话,这种谣言就传得更欢了。在过去,木下对这种谣言都是一笑置之,给自己带来负面影响的话就会感到很苦恼和厌烦,比如真的被某合作的女星或年纪较小的男星缠着不放就变得很头疼了。黄濑就不一样,木下有种感觉,和这个人站在一起就像天作之合,不但外表上看起来十分相配,两人之间的共同语言也比一般合作对象要多得多。并不是生来就对男人感兴趣,而是在工作后接触了各种各样的人渐渐觉得,和男人也可以的样子。比起一个让自己喜欢不起来且还要不停给人添麻烦的女人,还是和自己各方面都合得来与自己很相配的男人更加合适吧,如果是合意的人,是男是女都没关系。一句话,黄濑如果是作为自己的对象,木下一哉会非常满意。嗯,如果是和黄濑凉太的话,说不定真的没问题。


而黄濑这一边怎么样呢?经纪人发现了他的精神状态一落千丈,近期和他来往密切的摄影师怎可能察觉不出来。黄濑好像突然间性情大变,虽说在过去情绪就不太稳定,但这种不良的状态极少会影响他的工作。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仿佛水库决堤一般,防线被攻破,洪水倾泻而出,一发不可收拾地湮没了整座城市。黄濑似乎再也没法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有什么无法抑制住的、令人不安的诡异氛围从他躯体内部弥漫出来。木下原本以为黃濑在和自己重逢后与前男友渐行渐远,正式分手后应该会与自己有更多来往,这么一来两人的关系就能够有进一步的发展。可事实是,黃濑像是变了个人,对找一个新的交往对象完全失去了兴趣,木下无论怎么旁敲侧击他都一副无法领会的样子。木下不禁纳闷,和前男友分手就给他带来这么大的阴影么?木下不是读不懂气氛的人,况且一个巴掌拍不响,如果前段时间他完全没有感受到黄濑对自己并非毫无兴趣,他不可能这样毫无顾虑地和他暧昧。但是现在就有点奇怪了,黄濑这边一点进度也没有,估计才与前任分手,可能还要等他缓缓,毕竟两人貌似交往了很长一段时间,木下是这么对自己解释的。


黄濑没有回复黑子发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的简讯,就连来电都不接听,没有人能得到一个完整的解释。他和青峰分手的那一天,除了在场的木下,谁也没有目睹发生了什么。就是现在回想起来,木下也忘不了当时那种毛骨悚然地感觉,无论这令他汗毛倒竖的感受到底是拜青峰的表情所赐,还是来自后来黄濑古怪的举动。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呢,其实当时木下也是十分莫名其妙,他之所以会半裸地出现在黄濑家是有原因的。差不多就在事发前一小时,木下刚好和黄濑从附近的拍摄现场出来,正打算到楼下的商店买点热饮,两人正聊得来,也就没留意前方的路,谁知店内的顾客就这么推门出来,与他们撞在了一起,手里刚买到的热咖啡盖子被撞掉了,咖啡洒得木下整个白衬衫前襟都是。虽然对频繁道歉还要求支付干洗费的路人说了没关系,可实际上木下在接下来马上还有晚上的工作,这个样子实在是无法出去见人。黄濑也感到很不好意思,因为木下光顾着听自己抱怨的关于多日前从网上订购的商品近几天才派送的事情,导致木下的衣服被毁了。咖啡渍很难去除先不提,如果这时候不能赶上工作会很麻烦,目下的公寓距离这里有很长一段车程,黄濑就提议先让他到自己家去替换衣服,两人身材相似,黄濑的衣服应该也能应付过去。这个建议虽然是帮了大忙,可是木下和青峰前段时间刚结下梁子,他觉得多少有点不太好,万一撞上了怎么办,到时候可能免不了一场恶战。黄濑可能看穿他的想法了,就笑着和他说:


“没事的,你只是冲个澡借个衣服穿,而且我男友和我说了他今天加班,明天才回家,不怕撞上的。”


听到这里木下才松了口气,到黄濑的公寓去换衣服。一切都进行得十分顺利,自己把溅满了咖啡的上衣脱下来,因为担心身上会有残留的咖啡味道,就站在莲蓬头下冲了一会儿热水。期间一直听见黄濑在客厅踱着步打电话,对方应该是家人,因为隐约听见他说了一声“姐姐“。黄濑注重隐私,由于是私人电话且家里有客人,问了慎重起见,走到卧室里打电话,还把门关上了。木下走出淋浴间,身上的水还没有擦干,门铃就响了起来,他犹豫该不该替黄濑去应门,因为门铃一直持续不断地响着,黄濑在里间关着门打电话可能没留意,反正他男友今天内不会回来,估计是快递公司的派件人,应该没关系吧,于是他就围着一条毛巾去应门。


当他看见站在对面的人是黄濑那长得很高的男朋友时,他有半分钟连呼吸都忘记了,就是僵硬地站在原地像看见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对方也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与其说受到惊吓倒不如说受到打击。木下也就那一瞬觉得有点小小的雀跃,这个男人也有这种表情啊,看来他也并没有完全相信黄濑,两人之间的感情可能有什么裂痕。可是随后他的雀跃之情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因为冷静下来的青峰超恐怖,木下当时身上就起了鸡皮疙瘩,用膝盖想都知道青峰在克制住自己不要一拳打过去。木下回过神后下意识地就道出了心中的疑惑,说“我们以为你今天不回来“,谁知说完使事态更加严峻,木下都觉得再不解释清楚青峰可能会二话不说直接揍过来,还没等他想好下一步要怎么做时,黄濑就来了。虽然现在的场面有点难看,但是黄濑不见得不能把这件事情摆平,因为自己可是什么都没做,这实在是一个很容易让人误会的场景。


可是黄濑什么都没说,完全没有任何解释,木下对此感到十分困惑。接下来就是目睹了他们二人没有明说的分手,没有争吵也没有暴力,就那么平静地表示一段关系结束了。本以为青峰至少会用暴力诉诸对黄濑的不满,可是没有,他只是把手里的水果盒子狠狠摔在他们面前,扬长而去。木下全程没有反应过来究竟出了什么事,他有一点被黄濑出乎意料的举动惊呆了。在青峰走后,木下愣着看向黄濑,黄濑没有把脸抬起来,所以看不清他的脸色,无论和他说什么,他都好像没有听见的样子,不如说,他根本没留意到木下在这间房子里。木下觉得自己这样站着也不成样子,马上走进浴室将衣服穿起来再说,等他出来时,黄濑光着脚蹲在阴冷的走廊里捡散落一地的小蜜桔。


“黄濑君?”木下试探道。


黄濑根本不搭理他,面无表情地自顾自地捡着地上的桔子。木下什么都问不出来,离他下一份工作开始的时间越来越近了,他只能离开,临走前又劝了黄濑几句,让他需要帮助就给自己打电话。在前往下一个工作场地的路上,他一直在想黄濑为什么要在那个场合故意做出让男友误会的举动,他思来想去,只能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黄濑本来就想和男友掰了,一直找不到理由,刚好遇到一个如果不解释就绝对会被误会的状态,趁机把事情结了。


木下当时就是这么推测的,虽然当场看总感觉哪里有什么不对劲,但除了这个以外也没有什么更合理的解释了。现在黄濑的态度却让他感到十分不解和困惑,对发展成进一步关系提都不提,连与他私下见面的频率都降为零。虽说不是没有怀疑过经纪人从中作梗或事务所硬性要求,但连简讯也极少回复这一点怎么看都是出自自愿。


TBC


【下回(章二十二):写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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