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鸩止渴

   

The Leman 情夫(章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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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绘里沙那孩子最近都不来了,很忙么?”母亲调试着儿子新买回来的热水壶,摁下了柠檬酸清洗键。

 

“不知道,也许是。”青峰随口应道,一边把枕头垫在父亲脖子后让他躺着舒服一点。他和伊藤的手续办完后,还保留着消息,没有和其他人说。互利协议一废除,青峰整个人都轻松了,像是卸掉了一个令人生厌的担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说出来比较好,再过段时间吧,等这种所谓的效益在母亲心头淡去。

 

“她就算不来也没关系。”母亲走到床边,“自以为是的蠢丫头,婚前婚后态度像诈骗。”

 

“我还以为您会没完没了地跟我提她,说什么好歹人家还同意了协议婚姻。”青峰诧异地挑眉。

 

“拉倒吧,她不也和你说了她有求于这个协议么,也没见她起什么作用。当时见她这么漂亮,胸又大,还觉得相处后你也会喜欢。”

 

“那我离了。”虽然他早干了,这是先斩后奏。

 

母亲哼了声不可置否,突然想是想到什么事情一样直起身子来冲儿子点了点头。“前段时间给你添麻烦了。”她说,脸上看不出歉意。

 

“您还真是有够随意的。”青峰冷哼一声,“净给身边的人添麻烦,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以前我怎么没发现您性格这么恶劣呢,唯我爸主义也要有个限度。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其他人不是人?”

 

“现在这么说,当初还不是答应了。”

 

“那是因为——”青峰说到一半停下来了,现在他可不想提那个人的名字。

 

“你的性格也是随我,要说恶劣,你能好到哪里去。”母亲继续反击,“说话小声点,你爸睡着看不见?给他听去一星半点我就把你抓去打靶。”

 

“比不上您的烂,至少我一直处于给人收拾烂摊子的地位。我给人添麻烦的日子已经过去了。”青峰从床边退开让母亲凑前给父亲擦脸。

 

最近父亲精神好多了,每到休假青峰就会把他背到轮椅上,推他出去花园里晒晒太阳。母亲一边忙着一边还不忘损他几句:

 

“怎么?活宝女朋友一直给你惹麻烦,以至于你都没空去给别人添麻烦?”

 

母亲一脸冲他呵呵的表情。青峰听她提起“女朋友”这件事,眉头就皱起来,不想接话,每次一想到那个人就忍不住去摸口袋里的烟。他拿出来点着,走到窗台趴那儿抽烟。烟盒里只剩下一只,自己也知道最近抽得太多了,可是就是没办法停止。关于那个人,青峰现在是百感交集,尽管知道他做了错事,但总是忍不住要为他开脱。说实话,两个多月都过去了,青峰没事就会看手机,起床第一件事看手机,下班第一件事看手机,可是来自那个人的简讯一封都没有。望着收件箱发呆的时候会看到他以前的留言,无论从留言的内容还是语气来看,青峰都觉得两个月前发生的那些事就像一场梦,通讯录里记下的来电显示和收件箱里的邮件都比它真实。准备了一千句一万句原谅的话等他一句道歉,但是就好像错过了末班车一样,怎么等都等不来,他似乎是铁了心不回头,只有青峰一个人傻傻地等在原地,他已经在青峰不知道的时候越走越远。青峰知道自己很宠他,也明白可能有点太过了,但是实在是没办法控制。有时候才刚下定决心要严厉和强硬一点,他无意间扁个嘴一脸委屈,自己两秒之内就缴械投降了,决心呢?什么决心?根本想不起来。与其看到那个人难过的样子,真要命,还不如一刀赏他个痛快算了。

 

母亲在身后一边给父亲擦身,一边絮絮叨叨,趴在窗台半个身子都探出去的青峰吞云吐雾,没留意母亲在说什么,就嗯嗯应两句。

 

“你有听见我的话吗?”母亲不满道。

 

“嗯?”青峰把烟掐掉转身回到阴暗的室内,眼睛一时间无法适应室内的光线,就眯着眼想看清楚眼前的东西。墙壁上的海报多了起来,都是同一个艺人,各种各样的妆,都无法和他平时在青峰面前那傻逼兮兮的样子对上号。至今为止,父亲突然对他感兴趣的原因对母亲和自己来说都是一个谜,不过既然知道父亲喜欢,当然是尽可能满足他,只要是相关的产品甚至是杂志访谈,都会送到父亲面前。青峰眯着眼面无表情地打量着墙壁上的海报,母亲叫了他几遍才回过神来。

 

“我说,你真要离的话就和绘里沙解除协议吧,我看她也是没心思的样子。”

 

“这你不用管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们都谈妥了。”青峰道。他对解除协议的顺利感到有点不可思议,伊藤是一个斤斤计较的难缠家伙,她如果在一段利益关系中已经觉得自己占了下风的话,怎么愿意那么快善罢甘休。不过事情都结了,他也就没有去继续纠缠的意向。“您一个人没问题么?虽然她也没帮过忙,要不要我再搬回来住?”

 

“不会啊,那孩子不是会过来帮忙么。而且你工作忙回来也只是睡觉,我还得做给你吃,碍手碍脚的。”母亲把毛巾泡在脸盆里浸湿。

 

“谁?”青峰问。

 

“碍手碍脚?当然说的是你。”母亲头也不回。

 

“不,我是问那孩子是谁。”青峰皱眉,他可不知道他们家有什么好亲戚愿意帮着照顾半瘫的老人。

 

“那孩子呗,黄濑君。”

 

青峰感觉自己就好像被人用铁锤在脑门上敲了一下,这令人震撼的消息着实让他头昏眼花转不过来。

 

“黄濑?那个黄濑?”他眉毛都要打结了。

 

“是啊你耳背啊,重复那么多次干什么,你认识几个黄濑君?”母亲瞪他一眼叫他把声音压低,随后一想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转身道,“咦,你们原来不是说好的吗?我以为因为你忙,就让他代劳了,我还想着他是艺人事情肯定多,还想给电话你说不要给人家添麻烦,然后那孩子就说不用,已经和你说好了而且他自己也想来——”

 

“等下等下,”青峰脑子里一团乱,一时间都梳理不清楚,“他来多长时间了?”

 

“嗯?这三个多月以来都保持着一周一次的频率吧,你不是和他来过一次吗?从那之后都有来。”

 

“那次的我知道,我是说最近也有吗?近两个月?”

 

“有啊。”母亲一脸奇怪地看着他,“上周四才刚来了一次。一般都是一周一次,有时候也会在工作日晚上来放下东西打个招呼就走,偶尔和我交接班,虽然很近但我去超市的时候总得有个人看护你爸免得出什么状况。“

 

青峰百思不得其解,他完全不知道黄濑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做了哪种过分的事情后不但没有道歉,这两个月来一条简讯一个电话都没有,却瞒着他往自己家里跑。如果说他为那件事情感到抱歉并打算给青峰一个合理的解释,那完全可以直接联系自己,可是没有。那估计是因为愧疚吧,他也知道青峰本来就已经因为父亲的病焦头烂额了,还有胆子在这种关键时刻劈腿,做人也别太绝了。青峰想起来心里就直冒火,他才不稀罕黄濑在这种时候用这种方式表示补偿。

 

“他说要来您就真让他来?”他差点控制不住冷笑出来。

 

“有什么问题?那孩子愿意来,你爸又愿意看他,我为什么制止他来?”母亲莫名其妙,“你到底有什么毛病,人家来看看我丈夫关你什么事?”

 

青峰心中压着一口气不能发泄出来,黄濑他妈的到底是什么意思。说实在的,他不缺人照顾父亲,撇开母亲绝对信不过别人会比她更懂照顾父亲不说,他也认为无论是自己还是花钱请专业的看护员,都无法比母亲更明白父亲需要什么,况且外人的突然介入还可能给病榻上的父亲带来一定不安和干扰。当时带黄濑回家也并不是因为想让黄濑照顾病人,他本来工作就有够忙的了,一方面父亲出于未知的原因想要见他;另一方面,黄濑家庭有缺憾,而青峰家人喜欢他,黄濑作为自己的另一半,青峰觉得有必要让家里人见一见,就算不能明白地说出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想要他在家人心里占据一席之地,至少要让他们知道有这么个人的存在。

 

但是现在看看,黄濑把这些事情都搅成什么样子了。

 

青峰头疼得都能感觉到静脉在额头突突地跳动,他把手握成拳头,用指关节抵着太阳穴用力按压着想减缓疼痛。“……可恶,那个混账东西……”他说,“再让我见到他非给他一拳不可。”

 

“说什么鬼话呢,”母亲瞪他一眼,”我不是让你小点声吗!你爸睡着呢!真是吵死人,快给我滚到楼下——“

 

母亲话没说完就瞥见躺在床上的丈夫是醒着的,吓了一跳。

 

“你呀怎么才睡了会儿就醒了,是大辉吗,大辉嗓门太大了是吧?一会儿看我说他去!“母亲将带吸管的杯子送到丈夫跟前喂他喝水。

 

青峰无语,想着看看时间,习惯性地就将左手抬起,手表进入视线的时候他又全身僵硬,看也不是把手垂下去也不是,最后只是扫了一眼表盘就把视线移开了。这个手表和黄濑手上的是一对,戴了好几年,感觉都快变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了分手当日他因为气极,也一度把它从手腕上摘下来过,甚至都已经举起手要把它摔倒房间里的角落去,当然最后还是没下得去手,这当中可能有误会,说不定日后黄濑就来解释了,于是只把它放在自己平时不容易看到的地方。过了几天,解释总是迟迟不来,他也总觉得不习惯,好像身体缺了某个部分似的特别心神不宁,结果还是把表找出来戴上。

 

虽然青峰说下次见面就非一拳把黄濑打趴下泄愤不可,他也没想过会在那样的场合相见,暴风雨比他预料中来得快多了。

 

——————————————————

 

“……不对,小朋友的话还是穿圆领的可爱。像这种有向日葵的就很好,小班的小朋友我推荐用兔子的……”黄濑低头仔细看着几块布料花样,挑出几款放在黑子面前的桌面上。

 

“兔子么,我觉得果然还是要小动物,和我们另外几位老师的意见不太一样呢。”黑子翻看着手工杂志,“佐藤老师说不要总是用老套的图样,想要换些新潮的。”

 

黄濑为难地挠挠头:“话是这样说……选小狗图样总感觉很微妙,家长会不会不高兴。况且,提出用外星人图样的老师也太极端了吧,这毕竟是幼稚园的庆祝会啊。“

 

“我也这么认为,有的孩子还太小小呢,看了外星人可能会害怕。“黑子无奈道。

 

黑子所在的幼稚园要举行庆祝会,保育员老师们在孩子们的演出服上无法得出统一的意见,最后这件任务就落到了黑子老师头上。黑子自己也拿不定主意,干脆一个电话把正好处于休假中的黄濑叫到家里来了,与其自己烦恼,到不如让专业的来,所以就有了两人坐在窗边对着桌上一堆材料的场景。

 

“嗯,大概就是这样。小兔子、向日葵和鸽子这几种图样,圆领,女孩子的裙摆或袖口可以加木耳边或荷叶边,男孩子不用太花哨,夹克或者背带裤上可以用安全别针别上各种徽章……“黄濑说了一半,扭头想要征求黑子的意见。黑子站起身将围裙脱下搭载椅背上,扭了扭酸痛的脖子道:

 

“十分感谢黄濑君的协助,我自己实在是没法决定,本来就没什么艺术细胞,你能帮忙真是太好了。

 

“哈哈……也不是什么大事。”黄濑嘿嘿笑着伸手摸摸脖子。

 

“过来这边坐休息一下吧,火神君的妈妈从国外寄来了点心,他顶班去了,在他回来前我们先吃个半盒吧。”黑子把沙发上的抱枕挪到一边腾出空位,从抽屉里取出茶包准备泡新茶,余光瞥见黄濑慢吞吞地从工作台那边走来,裹着厚重的大衣,衣服虽然很适合他,但是总感觉有点不和谐,比起脸,身体特别臃肿和僵硬,就好像在里面强硬地套上了很多件衣服一般。

 

黑子不由得问了一句:“黄濑君有这么冷么,虽然今年冬天一点也不暖,但我觉得我们家的暖气还是挺足的啊。你确定你就算在室内也还是要穿着那么多的衣服吗?”

 

“哈哈,可能年纪大了,我要更加注意保暖。“黄濑挠挠头道。

 

“还不到三十岁的人在那里说什么啊……“黑子无奈地说,一边把茶杯推到黄濑跟前,“真难得你今天有空呢,明明是个大忙人,我却拜托你在这个时候赶来。我给你简讯的时候都没报什么希望,还以为一定会被你因为工作的事情拒绝掉。”

 

“……嗯,刚好有空。”黄濑顿了一下,有点艰难地开口道。

 

黑子转身到厨房给电水壶添水,黄濑想呷一口杯子里的茶,但是把茶杯举到面前时,觉得太烫了下不了口,又打算放回茶几上。最近他的手没什么力气,拿起东西的时候颤抖得厉害,由于不想被黑子察觉出异样,他加快了速度。可是茶可能有点满,加上他手抖杯子一晃,热茶就溢出来,洒出一点在膝盖上,虽然不是很多但也烫得他够呛。黄濑吓了一跳,抬头瞥一眼黑子的背影,右手急忙把茶杯往茶几上搁,左手在膝盖烫到的部分来回摸着。太好了,裤子是深色的,不会留下明显的茶渍,就是有点痛。不想被多问些什么,他就端正地坐着,双手假装自然地放在膝头。听着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器具碰撞声,黑子应该正在将盒子里的点心装进待客的盘子里。黄濑一边用手小心地摸着膝盖,一边抬头环视着火神和黑子的家。二号上了年纪,屋内温暖的暖气供应使得它昏昏沉沉的,趴在角落里打瞌睡。最近发生太多事情了,只有这个家还是一如既往的温馨,什么改变也没有。

 

连他本人都感觉出来自己精神状态不太好,加上事务所内部上层人员发生变动,使得一部分艺人在工作上遇到了麻烦,他也很不幸地身在其中。但推卸责任和责怪别人又不是他和经纪人小姐的风格,比起埋怨不公,他们更习惯检讨自己。说实在的,他们都已经明白今世不如往日,如果不是因为黄濑在近期的工作上频频出错,也不会因为这个被那些蠢蠢欲动的人逮住机会让他不好过。因为私人问题导致工作出错给别人添麻烦什么的,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很丢脸,黄濑不愿意提,当然更加不愿意和别人说这件事,就算是黑子也不愿意,他不想让任何人觉得自己很可怜。经纪人已经竭尽全力了,可是他不争气也没办法,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就好像身体不受控制了一般。经纪人见他精神状态一直影响工作质量,建议他去医院看看或者吃点药来治疗。黄濑虽不可置否,但从来没有真的要去医院,就那样一直死撑着。自和青峰分手后,黑子是第一次邀请他到家里做客,之前给自己发的关于询问事情始末的简讯都被他无视了。想来黑子应该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吧,黄濑不说,不代表他不可以去问青峰。所以这次被邀请到他们家里来,名义上是替幼稚园的孩子们挑衣服料子,实际上估计是要问他些什么吧,黄濑也都是知道的。

 

 “黄濑君?”

 

黄濑听见有人在叫他,赶紧回过神,最近不知怎么了,意识总是莫名其妙就消失不到哪里去了。

 

“嗯?”他抬头,一边把手覆在膝盖上,心里想着:来了,坐了这么长时间小黑子都没有开口问,现在终于来了,但是要怎么回答才好,他也不知道。

 

“你发呆发得很厉害哦,有几次都没注意到我在说话吧?”黑子眉头蹙起,略有一点担心地说。

 

黄濑强打起精神,用哈哈混过去,黑子盯得他心里直发毛。

 

“你和——”

 

在黑子沉吟了一会儿打算开口问正事时,就是这么巧,放在茶台边上的家用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两人都吓得一激灵,一起将目光投向座机。黄濑最近神经衰弱特别经不起吓,碰巧刚才又一直经神经绷地等着黑子的“问讯”,电话铃声这么突然一响,他的心脏砰砰砰得猛烈撞击着胸腔。

 

“……我先接个电话。”黑子起身走到座机旁边。

 

黄濑转移视线努力掩饰失态,想要趁黑子接电话这段期间平复呼吸。

 

“——青峰君。”

 

他唰地把头扭向黑子所在的方向。

 

黑子瞥了他一眼,在茶几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嗯,我手机没有电自动关机了我都没发现,不好意思。”

 

黄濑愣在那里,觉得在自己目所能及的范围内,所有东西都消失了,只剩下那台电话。他僵在沙发上,连呼吸都屏住。原本觉得这间房子总是静静的,现在却觉得吵得要命,就算是鱼缸里的金鱼冒个泡泡都像是噪音。

 

那个人的声音就在距离自己两米之外的地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听见了。

 

黑子一边应答着电话那头的青峰,一边观察着黄濑脸上的表情,觉得特别不对,所以都没怎么留意青峰说的话。他见黄濑的脸色灰白,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声音,好像是在用嘴巴呼吸的样子,动作迟缓地从沙发上站起身,往黑子所在的方向移动。黑子有点被吓到,差点就要把电话挂掉先看看黄濑是怎么回事,但青峰好像没留意到黑子的突然沉默,继续在胡扯着。

 

黄濑慢慢地、慢慢地走到黑子身边,又静悄悄地坐下,在黑子紧张不安的目光的注视下,他把脑袋凑近听筒,全神贯注地侧耳倾听。

 

黑子知道怎么了,他想听电话,他想听电话那头那个人的声音。

 

“哲?”青峰从电话里传出的声音显得更加低沉,“你在听吗?”

 

“嗯?是的,有在听。不,没在听,请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说大声一点。”黑子道。

 

“哈?你耍我啊。“青峰超郁闷。

 

“我刚才好像听见厨房里的水壶在响,走了会神。“黑子镇定自若,还把听筒拿得远离自己耳边,让黄濑也能听到。

 

青峰说的是他除了工作以外闲得发慌,休假不知道做什么,想喊他们出来打球。可是一个人去街头篮球场又只有些小屁孩,而且他还会被围攻,根本不能好好打,只好约他们。火神电话不接,黑子也不接,他就只好打到他们家来。

 

“很遗憾,火神君因为加班没有空闲,他不在,我一个人要在家里准备幼稚园的工作。“黑子艰难地说着话,因为是青峰,内容又涉及篮球,黄濑哪里肯放手,都已经理智全无地死死攥着听筒,黑子快要握不住了。没办法,黑子只好撒手把听筒让给黄濑,黄濑一个哆嗦后发现听筒在自己手里了,呆了几秒,吓得赶紧又把听筒塞回去给黑子。就这么传来传去,情急之下,黑子在青峰说话的时候按了免提,这样两人都能听见,他可以答话,黄濑也不会被发现,到时候那种尴尬可不是他能处理的。

 

可是青峰那边突然就沉默了,一开始黑子还以为他把电话挂了,又问了一声,青峰才道:

 

“哲你真的是一个人在家?”

 

黑子心里一跳,下意识去看黄濑,只见黄濑浑身僵硬地站在一边,惊恐地盯着他。为什么不愿意被青峰知道自己在这里,黑子也不清楚,他也好像没有那个打算说。黑子迅速恢复冷静,心里叹了一口气,这种事情还是一会儿再问吧。

 

“我是一个人,怎么了?”他说。

 

“……你刚才在我说话的时候按下免提了吧,搁下听筒的时候发出了点声音。”

 

黑子一惊,没想到自己低估了青峰的敏锐程度,当然他也不是那种会临时乱了阵脚的人。

 

“水开了我去取,就把免提打开了。”他无奈地只能把听筒再次拿起来,一拿起来,黄濑马上扑过去贴着听。真是的,黑子心里道,如果真的想他想成这样,为什么还要做出那种事情,快点给我和好啊,这两个人还真是从以前开始就一直给人添麻烦。

 

“……行,我就是职业病白问一句,“青峰在电话那头打了个哈欠,”以前有过被害人在家中受到犯人的控制,朋友打电话去确认安全结果被害人什么都不能说,犯人还要求把免提打开假装没事。”

 

“那如果我真有什么事,青峰君刚才不就把我置于危险境地了么,你应该假装不知道然后报警才对。”黑子笑。

 

“你都没有什么要长话短说的感觉,所以估计是没事的,“青峰可能在吃什么东西,说话含糊不清,”这些年都担心出翔,习惯成自然了。不过哲是冷静派,应该会给我暗示才对。不像那家伙,脑子不好使——“

 

然后他就突然停下来了,才意识到自己自然而然地提起了什么人。黑子也一时间知不知道说什么,就盯着旁边的黄濑。谁知黄濑可没像他们一样,反而手舞足蹈,动作太多,黑子看了老半天才知道他要说什么。

 

“青峰君是感冒了么?“黑子询问,疑惑黄濑是怎么发觉的,他甚至都没能将耳朵正确地贴在听筒上,只凭听不清晰的声音和都是杂音的免提就能产生怀疑么。

 

“……嘛,一点点,话说你耳朵真灵啊,都没什么鼻音。“他还是说话含糊不清。

 

黑子惊讶地看了黄濑一眼,见他也是一副担心出翔的表情,递听筒给他,他又吓得摆摆手。急急忙忙地从电话机旁边的便条本上撕下一张纸,写了好几个药名,要黑子叫青峰赶紧吃药去,黑子之得照做。

 

“知道了知道了,哲你好啰嗦啊,明明不是话多的人。“青峰不耐烦,一边嚼着东西,一边道。

 

“你以为我想说啊。“黑子小声吐槽。

 

“嗯?“

 

“没,你在吃什么,不要边说边吃,我都听不清楚。“黑子又不自觉地拿出了幼稚园老师的语气。

 

“楼下便利店的便当,擦,我忘了叫他们帮我加热,不过没所谓了,冷热一样吃。“青峰说,”改天去你们家蹭饭。“

 

“不要,我和火神君也是很忙的,请千万不要来打扰。“黑子毫不留情,”整天吃那些没营养的,怎么不回家吃?“

 

“我妈一心都在我爸身上,太常回去她嫌我烦。“

 

“十分理解你母亲,我现在就有这种感觉。”黑子觉得现在的青峰就像个被遗弃的孤儿,失主就坐在自己身边傻愣着,想听又听不清楚,一脸焦急。突然想起书房有分机,黄濑直接用分机听电话不就好了,于是在刚才那张便条纸上写了下来,黄濑见后马上起身,吃力地撑着裹了太多衣服的身子,摇摇晃晃往书房的方向去。目送他的背影消失,黑子就继续在电话上说:

 

“你不至于连个微波炉都没有吧?本来就感冒了还吃那种冷饭菜会加剧病情的。”

 

“……嗯,没那么弱鸡鸡的。”青峰道,又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突然开口,“那家伙呢,是不是有去找过你。“

 

黑子不可置否,转而问他:“你又打算怎么样呢,难不成永远都不见面?”

 

“他看起来怎么样,脸色。”青峰好像没有听见一般,自说自话。

 

“不太好,从脸上看的话觉得有点营养不良,但是不知为什么穿得很多。”黑子没有征得黄濑的同意就说了出来,如果他责怪起来,就说你在书房我怎么询求你的意见吧。

 

“啧。“

 

“怎么了?“黑子皱眉,咋舌听起来不是好事。

 

“没有,没事,我现在是不能插手了,你们有空就留意一点吧。“

 

在挂了电话之后,黑子从沙发上起来,听不见其他动静,他就去书房找人。黄濑正弓着背,一动不动地看着桌上的分机。黑子靠在门框上,一脸无可奈何。

 

“说真的,你要是真的那么想他,就去道歉怎么样。”他说,“你们在一起那么久了,你也知道这点事情……该说是这点事情么,总之他肯定会原谅你。”

 

黄濑什么都没说,他静悄悄地坐了一会儿,站起身,经过黑子,头也不抬地往大门方向去。

 

“要回去了吗?”黑子急忙跟上去,“你这个状态能开车?”

 

可是黄濑只是头也不回地越走越远。

 

黑子觉得他实在不太对劲,就跟了出去,发现他没开车才松了一口气,还是一直跟他跟到地铁站才回来。一回到家他就给青峰打电话,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还没等他开口,青峰就劈头一句:

 

“他回去了?”

 

“什么?谁?”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还能有谁,刚才还在你那的那家伙。”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黑子无力,虽然觉得青峰可能会怀疑,但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确定。

 

“在你让他用分机听的时候我就确定了,之前感觉你那边不止你一个人的时候就大概猜到了吧。“青峰平静道,”你说话的途中声音突然变小了,就说明有可能被同一区域的人使用分机窃听了。从你的态度又看不出来是坏人,不如说倒是有替那人掩饰的成分。所以怎么想都是我老婆——“

 

“……“

 

“……“青峰语塞了好一会儿,才接下去,”然后呢,你怎么打给我?“

 

“之前跟你说他脸色不太好是胡扯的,说真的,我觉得他精神有问题。”

 

“他的确一直精神状态不太稳定,又不愿意上医院看看,我去医院问,医生不同意在没见过病人的情况下凭我的描述诊断。”

 

“你多久没见他了你不知道,他坐我身边不动的时候我都感觉不到他是活物好吗,我是不知道严重了多少,但是他不去医院你就这么放任他?“

 

“以前都有我看着所以不用太担心会出事,但现在我是没有办法管他的事情。”青峰在电话那头烦躁得直皱眉,“我会和他的经纪人联系,我估计她都要气死了,我也一样。”

 

青峰在把电话挂掉之后就叼起一根烟,皱着眉头在通讯录里翻阅着西加的手机号码。本来周日上午还要加班就已经很不合理,剩下半天都不知道干什么好,找不到人打发时间,大白天的太早睡晚上就很清醒,次日还是周一,反而搞得自己很困的话就事倍功半了。所以就算不用继续加班,他也赖在办公室不走,提前开始着手处理一些周边小流氓寻衅滋事的案件,阅读部下上交的报告,打算就这样一直拖到五点下班。

 

“老大。”一个刚从办公室入口急急跑进来的部下叫他,是新人山川。

 

“有屁就放,”青峰叼着根烟头也不抬,“我正休息看不见?”

 

“老大,这是我的报告!“

 

“搁那儿。”青峰扬扬下巴示意他把报告放在桌子左侧一摞堆得高高的文件山上。

 

“老大!”

 

“搞毛啊,你怎么这么多事。”青峰终于不耐烦,皱眉抬头瞪着这个部下,“说。”

 

“是!刚刚接到上面的通知!例行休假被取消了,发生了突发事件!“山川是个初出茅庐的小鬼,二十出头,虽然个人主张也比较多,但一直很崇拜前辈们,特别是青峰。

 

“……可恶,那个死老头。“连半天的休假也告吹,青峰脸更黑了,烦躁地从烟盒里掏出根烟叼嘴里,一烦就想抽烟。

 

“报告老大!“

 

“又怎么了,你到底要干嘛?“

 

“老大嘴里已经有一根烟了!“

 

“……我就是爱这么抽,你怎么那么多屁话。“

 

“非常对不起!“

 

青峰站起来,把才从烟盒里抽出来的烟往烟灰缸里一按,抄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就往出口方向去:“走,和那几个混蛋说干活去了。“

 

“是!“山川一路小跑跟上。

 

在没有人的电梯中,山川突然开口:

 

“老大!就算和太太闹离婚也请保重身体!过度吸烟有害身体健康!“

 

青峰被烟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反手夺过山川手里的文件夹,狠狠地敲了山川脑门一下。

 

“胡扯什么鬼!”他喝道,“从哪里听来的!”

 

上司发起火来和真正的流氓地痞没什么两样,表情还颇有威吓力。山川定定神,都做警察了怎么能那么轻易地被吓到呢。

 

“是!是从华井前辈和山田前辈那里听来的!前辈们都表示十分担心老大的身体!他们说老大一定是和夫人——“

 

“嗯——?和我老婆?“青峰挑眉。

 

“老大一定是和夫人闹分手所以才那么消沉!”山川十分认真地报告着情况,“以前老大都是下班就回家,近期都是越留越晚,没有急着赶回家的迹象了。所以前辈们在进行推测后!派我来表示慰——”

 

“你个蠢蛋不是被他们几个耍了吗!”青峰两手插在口袋里,用脚给了后辈屁股一下,“动动脑子,别被前辈耍着玩啊!”

 

“是、是!”

 

“还有!”他们走出电梯,青峰停下了脚步,转身走到山川面前,猛地把脸凑近他,“我才没有和老婆闹分手,我和他只是吵着玩,过段时间就好了,懂?”

 

“可是这次过了好久都——”

 

“懂?”

 

“懂!”

 

“懂?!”

 

“懂!!”

 

“我和我老婆感情非常好,只是有点误会,你们别给我在那里搞些有的没的。“

 

“是!我知道了!“山川也搞不清楚,总之先应着,上司看起来很不爽的样子。

 

“混账小子们敬酒不吃吃罚酒……搞完这一次我先把你们往死里整。“

 

青峰算是放过了山川,面部表情极度不愉快地往办公室方向走去。因为黄濑完全没有考虑他的心情而做出的举动,这种丧气的感觉还真是有够他受的。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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