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鸩止渴

   

The Leman 情夫(章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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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这次的大任务,相信你们都有一定的了解了,话说我还真是不明白上面究竟为什么拖了这么久才批下来给我们处理,那些老爷子们越来越不像话了……”青峰把油性笔的笔盖咔嗒一声盖上,又用笔头敲了几次白板上圈出的重点,“有什么问题或提议趁开会赶紧提出来,时间比较紧,回头随时都可能出任务,就看他们的动静了。现在可没时间给你们拖拖拉拉的,要开玩笑什么鬼的别怪我不客气。”

 

坐在下面的部下们个个敛声屏气,知道青峰还在为刚才山川说的话火大着,没人敢吭声。平时大家关系好归好,但是在这种严肃的时候还是不要乱说话才是上策。

 

“不过犯罪分子还真是大胆啊,是什么给了他们觉得自己和大公司勾结在一起把事情越做越大还不被警方发觉的自信啊,后台真硬……”其中一个部下皱眉翻阅着桌上厚厚的档案夹。

 

“本来有个苗头大概就可以抓了,但是如果按兵不动给他们制造一切进行顺利的错觉,在保证事情都在我们的控制之下就可以趁机抓一大把,太早抓了只是些小错,审个两三天就没了。现在就差不多,挖出底下那些鬼东西,一死死一片,斩草除根以除后患。”青峰边说边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用手揉着酸痛的脖子。

 

“居然是和不少有名的艺人事务所有关系,都是上层欠下巨款于是为了还款不得不和犯罪团伙勾搭上,越欠越多,就只能俯首听命了。”

 

“啧啧,等案件曝光后一定会是一桩大丑闻,牵涉这么多和名人,到时候记者都会踏破说明会的门槛吧。”

 

青峰就好像没有听见部下们的交流一般,他双眉紧皱地盯着白板上的作战计划。他对这件事情还是挺忧心忡忡的,虽然按目前案子的进度来看,牵涉其中的事务所里并没有黄濑所在的那一间,可是还不能确定,因为这只是初步断定,进一步的审问还要等逮到人之后。事务所垮台的话大不了就转到另一家,他是担心人身安全方面的问题,据他所了解,这回的犯罪团伙大有来头,和地下赌博与贩毒有关,没有事的话还好,最糟的情况就是万一事务所上层的人随便动用旗下的艺人给自己捞好处,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就麻烦了。

 

“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了,虽然我们向来处理的都是些危险系数比较高的案件,但是这次的需要格外注意,我估计那帮人会玩花样。”青峰对坐在下面的人说,“我还是那句老话,听我指挥,让你们上就上,让你们跑就跑,别给我自己搞额外的判断。”

 

“是。”大家答道,青峰在这方面的直觉和判断一直准得像野兽,这也是上头的人一直对他另眼相看的缘故,部下们没什么好质疑的,只要是按他们老大的致指示来,就没有抓不到人的时候。

 

“山川?”青峰头也不抬,他知道这个毛都没长齐的新人还在犹豫,“你要是不回答我就把你从这里踹出去。”

 

山川一愣,没有说话。

 

“在我的手下工作却不听指挥自作主张的话,只会让你的同伴们陷入危险。所以无论多么荒谬的指令,我只要下达了你就必须遵守,我不能让你害死别人。”青峰还是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翻阅着手头的文件。

 

“……是!”山川不敢再说什么,马上答应。

 

“那么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等待前方线人的消息随时做好出战准备,初定计划就是这样,如果前方有变动,我会临时做新的调整,有问题随时和我联系,你们散会,我带着报告还有另一个会要赶。“青峰扯了扯领带,看起来更加像流氓。都说在青峰手下干活干久了,全身会散发一股流氓气质,于是每当他们一群人进入会议室开会时,会议室里总是弥漫着一股黑帮讨债的危险气息。

 

待部下们从会议室鱼贯而出,青峰就直接往门口去,既然例行休假被取消了,那少不得要继续处理新的任务。他想来上一根烟可是烟盒又空了,趁这个短暂的休憩空挡到楼下的便利店买包新的,一想到办公室里有一堆让人郁闷到死的工作他就心烦意乱,真是搞不明白世界上怎么有那么多人把时间浪费在犯罪上,然后他们的犯罪还浪费着其他人的时间,但是没办法,谁让这都是本职工作呢。而且工作之余还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处理。他趁着上楼去的这个空档在楼梯间给西加打了几个电话,全都无法接通,也没有转到语音信箱,怀疑西加可能已经把他的号码加到了黑名单里,不然不可能一直无法接通。最后只好选择给她发简讯,无非就是让她看着点黄濑,千万别在这个空档出什么事故,总是他有三头六臂,也没办法同时兼顾。

 

"青峰警官?"

 

青峰转过身,是其他课的同事。一群人正往同一个方向的会议室去。因为现在处理的是比较大型的案件,各个组的人都参与进来了。他们经过楼梯间的门,刚好看见本来也该在开大会的路上的青峰整一个人躲在里边。

 

"您在做什么呢,大会不是准备开始了吗?"他们好奇地问,"去迟了署长会生气的。"

 

青峰心里暗骂一声,将写了一半的邮件保存后关闭了手机。

 

"这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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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峰是在一种很令他吃惊的状况下又遇见黄濑的。本来他以为怎么样都应该是在火神和黑子的家里不期而遇,或者是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擦肩而过,随后可能说说话然后冰释前嫌就了了,可能会复合也可能不会,但相见的方式总应该是大同小异的。出乎他意料的是,黄濑比他想象中更容易卷入麻烦。

 

和经纪人的联系被单方面中断,所有发出的简讯都石沉大海。他还是坚持不直接联系黄濑,他的气还没有消也不可能这么快消,幸而近期都有黄濑接下的通告的消息,上网搜索一下就能对他最近的状况。关于黑子向他透露的消息,他不是不担心,但一方面黄濑不合作,近期条件不允许,他的关心也只能止步于此。

 

他们围剿犯罪团伙的行动先从一个小分队的试探开始,并不是单刀直入地逮人,而是寻些由头让一小队人刺探一下这个毒瘤的后台有多坚固,随后再按他们的反应做出不同的应对方式。如果稍微动了他们一点就草木皆兵的话,直接派隔壁组的人去处理;如果是觉得这是无伤大雅的小事不用太在意的话,那就必须是青峰这边的人去清场子了。

 

青峰和黄濑的再次重逢就是与这个试探任务有关。当时青峰这边是不负责这件事的,他们只需要等结果就好。过程大概就是赞助商和一些不同的艺人事务所的高层组织了一个小型会餐,可能是商量着下一步工作如何进行合作,也携了一部分新出道或者不太红的艺人。在这赞助商和事务所高层人员当中就有警方正在调查的可疑集团的成员,刚好趁着这个时机进去逮住两个,先不去纠结更大的罪行,拿一些较小的对他们分别进行审讯,以此来试探他们的反应。因为是逮捕现场,少不得需要现场的关系人员一起到警局做个简单的笔录意思意思,但不会走漏风声。

 

当时的青峰正在楼上处理一些日常公务,因为想着可能会留到比较晚,就趁工作到一段落的时候往楼下的便利店去买包烟,最近吸得凶,觉得一次买几包会比较方便,加上办公室里大部分人都是老烟枪,大家聚集在一起,更加没有要戒烟的意识。以前黄濑还会一直唠唠叨叨,他也就少吸了,但是现在他的生活状况就处于无序状态,随便吧,大家比赛吸个烟。就在他一边扭着酸痛的脖子一边坐电梯到达一楼的时候,突然想起试探任务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就想着去那边瞅一眼。不料那边没有人,只有一个坐班的同事,问了才知道那两个人已经被带走进行进一步审讯了,刚才牵涉的那些人员才刚刚做完笔录,有的走了有的在等候室里等人接,现在应该已经走完了吧。

 

"估计明天就能出结果了吧,到时候大家都有的忙的了。"坐班同事无奈地打个哈欠。

 

"我才比较想说这种话,最近都要累死了,不管是隔壁组接也好,我们接也好,赶紧把这案子结了。"青峰也没忍住发了牢骚。

 

"我估计得你们接了,刚才审讯的时候我在对面看着,从他们态度来看,事情不容乐观。找的罪名也是押个几周就能出去的,到时候你们就去逮大的吧。不过正式结果还没出来就是了。"

 

"他们胆子真大,完全没把警察放眼里,就陪他们玩玩吧。"青峰用鼻子哼了声,"那些被牵涉的人没事?"

 

"被牵扯进来肯定吓了一跳,不过也没什么事,保密工作做得好,还没有记者知道,算他们走运吧。"同时耸耸肩。

 

青峰瞄了眼墙上的时钟,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和同事打声招呼说走了,加快了去往大门的步伐。结果就在经过等候室的时候随便那么瞅了一眼,整个人就愣在原地。他从等候室的大窗户外边看见了自己熟悉得不能更熟悉的金发,金发的主人正躬着身子一个人远远地坐在靠墙的角落,低着头,虽然看不见脸,但绝对不会有错。青峰目瞪口呆,他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重逢,他可是从来都没想过。这家伙到底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做了什么才陷入这种糟糕的局面啊。都到这个关头了,青峰也没管那么多,砰地一声推开门就直接走进去了。坐在椅子上的人却好像什么都没有注意到,傻傻地坐着发呆。青峰走到他面前,本来语气应该好点,可是此刻又惊又怒,说起话来也很吓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问,或者说他喝道。

 

黄濑吓得整个人一缩,手都有点不听使唤,握在手里的手机一滑就往下掉。青峰一个眼疾手快一捞,赶在手机着地前救起,默默无语地皱着眉头递到他跟前,这家伙还是这么冒冒失失的。黄濑对青峰的突然出现还没缓过来,他慢慢地抬起头,睁得大大的眼睛里盛满了惊恐。

 

他这一抬头可把青峰吓坏了,看起来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整张脸都是白的,双颊凹下去都能看见阴影,眼窝也不祥地往下陷,眼球凸出且眼白布满血丝。可以看出来他上了妆,可是都浮在脸上,看起来不伦不类的,完全没有起到修复气色的作用。他原本该是那种就算不上妆也好看得要命的类型,怎么说都是扮演健康向上的高中生完全无压力,现在已经彻底变了个类型,先不提观众们对病态美有什么需求,黄濑的这种形象已经不能用病态美来描述了,不如说就算想要有工作找上门来也很困难。撇开这个不提,他人好像也有点怪怪的,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惊恐地盯着青峰打哆嗦,嘴巴一张一合什么都说不出来。青峰就瞅了那么一眼,马上就心软了,条件反射要伸手摸摸,动了动手才意识到不是干这个的时候,自己手里还拿着黄濑的手机。他僵了僵调整状态,又把手机往前递了递。

 

黄濑哆哆嗦嗦地从青峰手里接过手机,还没有从惊吓中恢复过来,而且好像一直恢复不过来的样子。青峰清清嗓子,也觉得自己刚才语气凶了,从来没有这么凶过他,于是换了一种更不带感情色彩的冷静语气。

 

"说,你怎么在这。"

 

黄濑受到催促,更加惊慌,结巴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声音沙哑:

 

"……为什么是你来?"

 

他看起来既失望又吃惊。青峰被他惹火了,没忍住冷笑出声:

 

"不然你以为是谁。"

 

黄濑没搭腔,看起来紧张得都快崩溃了,青峰冷冰冰的态度简直要把他逼到极点。青峰很不高兴,本来是想要趁此机会和黄濑好好谈一谈,可是听他这么一说,心也灰了一大半,原来他根本没指望自己的出现,尽管他就在自己所工作的地方惹了麻烦。青峰本想就这么甩手就走,但又觉得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最终还是因为担心使劲压下心头的怒火问。

 

"你要是不说自己为什么没会被卷进这种事情里就算了,反正我估计马上就要接手这件事,始末我都会知道。"他在说话的过程中始终皱着眉头,"……我虽然没有立场问,但你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么个面黄肌瘦的样子的?"

 

但黄濑不知道怎么了,无论青峰问什么,他都不开口说一个字,但也并没有转移视线。与其说他是不想和青峰说话,倒不如好像是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青峰根本不能明白。一不小心把他逼急了就嘴巴一扁,眼泪在眼眶里转个不停。青峰一看真要命,还不如一刀赏自己个痛快,马上伸手给他抹。

 

青峰确定黄濑一定哪里有问题,他要马上联系西加问清楚怎么回事。

 

"来,把帽子戴上。"青峰语气彻底软下来,把黄濑外套的兜帽拉起罩着他的头,又给他重新系好,严严实实地遮挡了大半张脸,"谁来接你?是西加么?"

 

可是黄濑一个字都回答不出来,看他的表情好像是越焦躁越不能发声。青峰摸走他手里的电话,习惯性就输入自己的生日,顺利解锁的那一瞬间他的心情还是挺复杂的。他迟疑了一下不知道这时候看黄濑的收件箱合不合适,但还是边说"我打开了啊"边点击进入,果然最新一条简讯来自西加。青峰正准备按下回拨键,却被身后的动静打断。

 

“凉太!”

 

青峰闻声转头,是急忙赶来的西加,手里还抓着车钥匙。他退开到一边,冷眼看经纪人小姐上前照顾黄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西加见青峰站在一边马上发问。

 

“你还问我?”青峰道,“他是怎么卷进这种事情来的,你怎么不看好!问他也不说。“

 

“那不是废话吗,你以为他现在还愿意跟你说话?“西加没好气。

 

青峰莫名其妙,他不明白西加这满腔愤怒是为什么。西加向来是个头脑清醒的人,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这回怎么她站黄濑无理取闹的那边去了。青峰不爽之余瞥见墙上的挂钟,他的休息时间差不多要结束了,没有时间在今天继续纠缠,烟也不买了,再次压下不愉快努力和西加沟通。

 

“我说,你也该搞清楚他的事务所到底在干什么,别让他没理由地接奇怪的工作。“他道。

 

“你什么意思?“西加问。

 

“意思是这家事务所不靠谱,你自己也想明白别继续干了,给他换一家。“青峰不好直说,这是工作的事情,说多了会有影响。他靠近西加小声道,”他们上头有人可能会被抓,负面影响是其次,如果遇到危险就不好了。“

 

西加戒备地瞪着青峰,从包里拿出口罩让黄濑戴上,可是黄濑的手一直打哆嗦,根本戴不上。青峰站在一边冷着脸干着急,西加以为黄濑不想戴就没勉强,没等黄濑抓着口罩就塞回了包里。青峰留意到了,说:

 

“你还是给他戴上,不然他回去一路上都焦躁不安的。“

 

西加瞅他一眼,没理会。

 

“还有他到底怎么回事?“青峰冲缩在椅子上想藏起来的黄濑扬扬下巴,”怎么才几个月不见就变成这个样子了?还有今天这个饭局我听说是只有不红的艺人才去陪的,他怎么也在现场?“

 

“你以为这是谁的错?”西加怒道,“他状态越来越不好,你别给我在这里装没事人,连工作都越来越——”

 

黄濑突然站起来死命拽着西加就往门口踉踉跄跄地走,西加才意识到他可能不想让青峰知道自己的事,于是咬牙切齿地把话咽下最后剜一眼青峰,丢下一句“以后不要过问他的事,也别来骚扰他”就拽着黄濑的胳膊离开了,留下青峰一个人在原地,心中的怨气不知道朝哪里发泄。他狠狠朝椅子踢了一脚,没买烟就大步往办公室所在的的楼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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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黄濑总是不定时地会到自己家里探望他卧病在床的父亲,所以他近期都频繁回家想撞上一次黄濑。他想和黄濑好好谈一谈发生了什么事情,本来下定决心绝不会主动联系他,但是上次见面觉得他实在不对劲,人瘦得像得病了一般也就算了,举止怪异也算了,毕竟他一直有点神经紧张,但是连话都说不清楚就有点让人不安。青峰管不了这么多了,他要在没有经纪人小姐打扰的情况下逮着黄濑,他们都不知道发什么神经,貌似把他的所有来电都设置成了拒接,发过去给黄濑的简讯没有收到任何回音,询问了黑子那边也并没有他的消息。人在不好运的时候基本上会错失所有可能的机会,比如青峰,明明想要见人却一次都没在家里与黄濑碰上。

 

“你最近有黄濑君那孩子的消息不?”一次在家吃完晚饭的时候,母亲冷不丁问。

 

青峰正坐在地上给铺在沙发上的文件和照片分类,听到这里吓了一跳。

 

“为什么这么问,出事了?“

 

“也不是我就随口这么一说,什么出事了,你这人怎么净把事情往坏处想。”母亲把碗筷放进洗碗机,揭开围裙的带子转过身,“前段时间来得挺勤的,突然间就无声无息了。”

 

青峰听得心里直发毛。

 

“他没说有事之类的?可能最近工作忙所以耽搁了吧,他一直忙得要命,抽得出时间我反而觉得比较奇怪。“青峰压下心里的不安,在记忆中搜索任何可能性。

 

“有的话我就不会问你了,就是突然断了消息让我觉得有点奇怪。“

 

“我忙着查案没怎么看电视,看他在电视上出现的频率就知道他忙不忙了。“青峰皱着眉头把文件都装进文件夹里。

 

“我都有帮你爸留意,你爸不是喜欢看他的节目么,可是没找到什么,我就纳闷了。“母亲耸耸肩,”这孩子大红大紫的,别是要去海外发展所以我们这里都没什么消息。“

 

“……太扯了。”青峰不是觉得黄濑不可能,不如说这在以前他的事务所就好像有这方面的考虑,之所以觉得这个假设很扯是因为他两周前才在警局和黄濑见过面,以那种状态是绝无可能在这个关头接下那种工作,就算事务所再怎么不靠谱也不可能轻易这么乱来。

 

他既生气又不安,当场就把手头的东西撂一边转身去将电脑的电源打开,连上网络后就直接搜索有关黄濑凉太的所有信息。在这个过程他自己都觉得好笑,曾经这么熟悉的人,现在居然要通过网络检索才能知道有关对方的事情。才检索了不到几秒他就笑不出来了,事务所和一些媒体的官推在大概一周前就发布了消息:黄濑凉太突然取消了所有的近期通告,各种活动无法作为嘉宾出席,拍摄中的电影也被中途喊停。官方只做了这一点很突然的通知,对黄濑凉太突然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没有做更多的解释,只言简意赅地稍微提了一下是家里原因。数量庞大的粉丝在底下的留言和提问没有得到任何回复,官方视若无睹地将此条消息刷了下去,继续发布着有关其他新出道的年轻艺人的活动进度。

 

青峰心下暗觉不好,母亲站在一边见他一言不发地盯着电脑显示屏,也疑惑地凑前去问怎么了。青峰随口表示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他会和黄濑联系,回头再告诉她。

 

母亲似看出了有什么端倪,又或者可能感受到一点儿子不安,皱眉道:

 

“真的没事?别是出了什么问题吧,突然间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没事的。”青峰把网页关掉,站起身来就去取外套,他的表情看起来可一点都不像没事的样子。

 

“……没事常联系,我怎么觉得你们好像吵架了一样。“母亲跟着儿子走到玄关,“如果什么事都没有的话那就最好,见到黄濑君替我和他说一声,有空常来玩,你爸爸很想见他。”

 

青峰一只手推开家里的大门,另一只手拉紧了围巾,侧过身子好像想说什么,但是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什么都不说。他点点头,转身将家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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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当天夜里,不等他回到公寓里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口袋里的手机就玩命似的震动起来。现在已经晚上九点了,这么催命地来电难不成还有任务?他将外套和文件全部往床上一扔,伸手去摸手机,掏出来一看来电显示是久违的“经纪人西加”他就一下子汗毛倒数。她都已经把他的手机号码拉进来电黑名单,上次在警局见面还甚至放了狠话,以西加的性格,这下如果不是碰到了万不得已的事态绝对不可能给他来电。

 

“出了什么事?”青峰一接通电话就直奔主题。

 

“你人在哪里?”西加的声音里净是惊惧,“现在有空没有?我要借你人用一下!”

 

“你先冷静说清楚一点,到底怎么回事?”青峰才把外套丢床上又马上弯腰拾起。

 

“虽然说好不会和你有任何关系,但我实在是没有办法才联系的你。”西加急急忙忙地解释,“总之你现在有空没有?我知道是周五但是你能不能找个借口出来,到他这里来一下就好?”

 

青峰完全没听明白她那些多余的句子想表达什么,只听明白了“他现在必须马上去黄濑那里”的意思。

 

“你到底说什么我根本不懂,我现在马上开车过去,我到了你当面和我说,”青峰披上外套就急急地往外走,关门的声音都忘了放轻一点。他焦躁难耐断定自己如果熬到抵达的时候才能知道怎么回事的话,估计在路上会急疯,“不行你还是直接在电话里说比较快,我开车的时候听着。”

 

据西加表示,黄濑被确诊为严重的双相障碍,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

 

"双相障碍?那是什么?"陌生的名词让青峰变得更加不安,想着要不要把耳机再塞正一点。

 

"当然是一种病了你是不是聋?"西加心情不好,隔着电话很难把话说清楚。

 

经纪人小姐恶劣的态度和惊慌失措的语气让事情变得麻烦起来,青峰只能让她等自己到了再解释。

 

“我现在没有钥匙牌进不了那个小区,你下来大门这里接我,他一个人没问题吧?”青峰打着方向盘道。

 

“现在就算有一堆人围在他旁边都没用,他二姐接到我的邮件急忙回来了,你到了给我电话!”西加不等青峰回应就把电话猛地挂了。

 

青峰这一路上都心惊肉跳的,太阳穴附近轰轰直响。要是黄濑有个三长两短,那还真是要了他的命,况且这回很有可能就是他刺激出来的。他紧攥着方向盘,感觉这条路的信号灯比以往多了几倍。抵达前给西加打了电话,才把车开到距离小区的大门大约100米远的地方,就远远地看见她在门口焦急地打转。在从停车场急急忙忙赶向黄濑公寓的这段期间,西加捡要紧的事情和青峰说了个大概。

 

“躁郁症?!”青峰从来很少得病,对这个名词是一头雾水,“就是抑郁症?”

 

“不是,带他去看了几次,确认是躁郁症,如果医生没有把握搞错了那就更麻烦,所以我多带他去了几次。”西加急匆匆走在前面,好像不想和青峰并排似的,与电话中的急躁相反,语气中满是淡漠,“比抑郁症麻烦多了,发作更频繁,乱七八糟的症状也多。”

 

“等等,你直接就把他往医院里捎了?!他也同意?!”青峰腿长,两三步就赶上。

 

黄濑从来不愿意去心理诊所那种地方,青峰怎么都拉不动的,他就是反感承认自己精神有问题,尽管那并不是需要躲躲藏藏的事情,青峰见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有时候还黑脸,他就没提,只是自己留意着。现在西加却告知青峰,黄濑被她顺利地带往医院,这新信息让他目瞪口呆。

 

“他当然不同意,可是我有什么办法呢?他一天天变得奇怪起来,我不放心当然是直接交给专业人士看看怎么回事。”西加加快了脚步,握在手里的钥匙都发出了响声,“第一次看的时候是连哄带骗地把他带去的,他反应很大,但后来几次就不反抗了。“

 

青峰听到这里背上都出冷汗了,不反抗完全不是好兆头。可是西加不知道这点,应该说除了他以外的人都不知道,但他还是没忍住怒道。

 

“你怎么能就这样把他随便带去医院?!我这么多年来都不干这事你难道不觉得有原因吗?!”他气不打一处来,“既然已经知道他有问题你为什么不早点联系我?!”

 

“哦?我们没有联系你那还真是不好意思了!“西加一下子怒极反笑,猛地停住脚步,转身就对着青峰道,”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们有联系你的义务?我还以为你们一刀两断了?难道不应该是这样吗?!“

 

“你到底在冲我发什么火?“青峰觉得她的态度莫名其妙。

 

“我还真是看错你了,事到如今还能装出一副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西加冷笑道,“装成好人的样子,时间一到还不是原形毕露把他当成垃圾一样丢掉了?要是不事态严重需要用到你的存在我们根本不会给你打电话好么!”

 

青峰越听越糊涂,但是现在没有时间搞清楚,他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也不想和你在这里浪费时间,现在以他为重。把他现在的状况和我能做的事情马上告诉我,其他事情以后再跟我扯。“

 

西加虽怒但也觉得现在不是争论的合适时间,继续大步往黄濑的公寓走。

 

“就像我刚才说的,自从我第一次带他去做了精神系统检查之后,他反抗得很厉害,开下来的药怎么也不吃,然后慢慢的连一句话都不愿意说。一开始我以为他还在和我生气,但后来觉得他好像是发不出声音,因为他在家里被抽屉狠狠夹了一次手指,痛得他嘴唇都白了,眼泪汪汪的可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从那时候开始我就觉得有点后怕,把工作都推了让他暂时休养。”西加边走边说,气喘吁吁。

 

“通知家人了?“青峰希望她没这么做,这不但和黄濑的意愿相悖,说给他家里人只会把事情搞得更麻烦。

 

“我没敢通知他父母,你知道他爸那个性格,就只敢叫回了他二姐。最近好像连我和他姐都不太认识,有时候认得,有时候看着我们却一脸迷茫,吃不下东西,最主要的是连药都不愿意吃。我实在是没办法,就在昨天,他开始找你了,我白天在上班都是他二姐帮着照看,她说他盯着你墙上和他以前拍的照片静坐了将近五小时,神情呆滞像傻了一样。我们就觉得他可能是想找你,虽然不确定,但还是打算带你回来试试。”

 

“你们不该那么随便就把他交给医院的,“青峰皱眉,自从上次撞见某男在黄濑公寓里的出浴瞬间至今,他一直没有什么黄濑的消息,也不知道那两个人是交往还是怎么回事,现在猛然听见黄濑盯着他的照片看了五小时,心情复杂得像一团解不开的线,在这时候感到高兴又实在不像话。他假装没感觉到自己心底的雀跃,一边大步跨上楼梯,“他一直精神状态比一般人差,在某些问题上又很敏感,别看他那样,脑子里总有一根弦紧绷着,我都不敢随便跟他提‘见医生’几个字,你们决然还哄骗他,我真是要气到吐血。你以为我这十年和他走过来会鸡毛都不知道吗?“

 

“明明是罪魁祸首还在这里装……我不跟你说这个,总之你做好准备被他姐教训,她才知道你们分手很久了,现在正火大得要命。”

 

“为什么是对我火大?应该对她亲弟弟火大比较正常吧!”青峰快被这种不明所以的敌意折磨死了,但说实在的冲着蔫蔫的黄濑他可火大不起来。

 

“人要脸树要皮,我翻再多白眼对你都没用。”西加气不打一处来,甩出钥匙就开门,“你这个时间出来家里人没意见?“

 

“没啊,能有什么意见?“青峰没明白她在问什么,他一大老爷们又不是七岁小孩了。

 

青峰没再问下去,因为他和黄濑曾经的家门打开时发出了熟悉的吱呀声,让他觉得时光一下子倒流,这几个月的纷争似乎都不存在,他只是普通地加完班回到家里见喜欢的人而已。

 

“铃子小姐?”西加道,一边把看起来很重的单肩包挂在衣帽架上,“我把青峰带过来了。”

 

昏暗的客厅里空无一人,只开了一盏灯,隐约能听见房间深处有小声说话的声音。青峰马上分辨出是浴室,二话不说就越过经纪人往那扇虚掩的门走去。他把门推开,往日恋人的脸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进入视线。

 

浴室里满是蒸汽,浴缸的龙头正在放出汩汩的热水,而青年却光着脚跪在浴室冰冷的瓷砖地面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和一条湿了半截的睡裤,袖子卷起,露出瘦削的小臂,上半身缚在马桶上低着头喘气,喉咙因为呼吸不顺畅而发出可怕的嘶嘶声。后背因为汗水而浸湿了,突起的肩胛骨和脊椎清晰可见。他肩膀耸动着,看起来很难受,又不知道怎么停止这种难受的感觉于是只能无助地对着马桶直掉眼泪,但是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跪坐在一边的年轻女人伸手轻轻拍打着他的背部,询问他要不要喝水要不要洗澡,可是青年抱着马桶连头都不愿意抬起来,也可能是根本没有听见有人在跟他说话吧。

 

青峰本想在见到黄濑就狠下心训他一顿,可是他才瞅了一眼就投降了。

 

“你啊……”他心下百感交集,迈步走进浴室,“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二姐一见是他,马上要炸,眉毛都竖起来,看那架势似乎马上就要冲上来揍他一顿。

 

“你有什么事之后再说,现在别发出太大的声音刺激他。”青峰淡淡道,有黄濑的问题摆在他面前,他连经纪人和二姐莫名其妙地对自己发怒的原因都没有什么很大的兴趣了。

 

他直接无视掉旁边的所有人,卷起袖子就从后面把黄濑揽到自己身上,像抱小孩子一样托着他的腋下将他抱起,重心转移到自己身上的话,黄濑无力的双腿就不用支撑得那么辛苦了。他坐在浴缸的边缘,黄濑软塌塌地坐在他腿上,他用左手臂圈住黄濑并使他上半身前倾,如果还要吐就可以不用跪到腿麻,坐着舒服点。青峰一边用右手缓缓摸着他的背,一边慢慢地和他说话,声音低得别人都听不清楚。青峰虽然在外面是个糙汉,在哄黄濑上还是很有一套的。场面温柔得让经纪人和黄濑姐姐发自内心地想退出去等。

 

“西加小姐出去把房间的窗户打开换换气,然后再关了重新开足暖气。”青峰因为是回到了自己家,所以轻车熟路地指挥起来,“姐姐去他衣柜找浴袍,要那件有绒的,记得在暖气前哄一会儿,我就不信我不能把他哄到浴缸里……然后谁闲着就去烧热水,保温到75度。”

 

两人愣在原地,傻傻的只能听指挥,毕竟论起照顾黄濑,青峰一个顶掉所有人。

 

“他们真的分手了?”铃子在找浴袍的时候找西加确认。

 

“嗯。”

 

“为什么!我根本找不到理由!”铃子陷入抓狂,“可是现在这个状态不听他的又不行!”

 

“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当时也是大吃一惊。”西加耸肩。

 

“烦死了,我一会儿一定要问清楚,这样下去不行啊,凉太只听他话,万一人家老婆找上门来,事情就大条了。”

 

就在二人在房内纠结的时候,青峰那边比想象中进行得要顺利。浴室里净是酸味,黄濑干吐了几回,因为根本没有进食,所以除了酸水什么也没吐出来,就是难受得他直哽咽。他的意识是模糊的,根本没注意到自己正被人抱着。青峰见他没有再吐,而是静悄悄地在他腿上做了几分钟,就慢慢地问他:

 

“还吐么?我们漱口?“因为怕声音太大或者太突然吓着黄濑衰弱的神经,青峰几乎是把嘴巴贴在他耳边悄悄问他的。

 

黄濑这下终于有点回复意识,他抬起头,缓缓地扭过脸迷茫地看着青峰。青峰也没说话,静静地让他看自己的脸。黄濑的眼睛比上次见到的时候更加突出,眼眶四周呈青灰色,凹陷下去,因为用力呕吐的缘故还发红,眼泪鼻涕在脸上留下脏兮兮的痕迹,金发因为汗液变得一绺一绺地粘在汗湿的额头上,嘴唇几乎要和苍白的面颊融合在一起,一点颜色都没有,很可怜的样子。黄濑还在恍惚中,没有认出抱着他的人,默默地又将脸转过去了,呆呆地盯着地面不说话。青峰心下一阵冰凉,但随即马上冷静下来,据西加表示,黄濑在反复发作的期间会不太认识人,可能休息一段时间就好,毕竟听说这家伙盯着自己的照片看了将近五小时,不可能说不认识就不认识了

 

青峰把浴缸里的水放掉,又重新开了热水龙头。在洗手池边哄他漱口,这种时候不知道该说黄濑是容易沟通还是别的,他虽然不出声也不应人,可是哄好了却像婴儿一样听话,基本上青峰哄他做什么他就默默地做什么,一点都不反抗,青峰心里毛毛的。黄濑身上的衣服因为水和汗液而黏在身上,蒸发后越变越冷,冻得他直打哆嗦,青峰给他脱衣服的时候他还打了个喷嚏,吓得青峰赶紧把他扒光了往热水里泡。现在非常时期,如果又加上感冒发烧什么的青峰带人可吃不消。好不容易让他把身子泡暖了,裹着浴袍就把软趴趴的他往开足了暖气的卧室里带。

 

“西加小姐把热水拿进来,”他把黄濑裹得严严实实就往被窝里塞,又拿了几个大枕头垫在他背后让他靠得舒服点,“他今天吃什么了?”

 

“什么都没吃,都快成仙了。”二姐双手绞在一起,局促不安地站在床边。她瞥一眼弟弟,黄濑似乎还因为浴室里蒸汽的缘故现在蔫蔫的喘不过气来,无力地靠着青峰的背部在慢慢调整呼吸。

 

青峰侧过身体,让他靠着自己的前胸,也方便观察他的脸色。黄濑看起来还是很难受,皱成一团的脸仿佛在说他有多不舒服。青峰低头看了一会儿,道:

 

“今天就不要吃了,看他这样子吃什么都想吐,等他今晚上睡醒了我明天看看怎么哄。“

 

他把西加搁在床头柜上的盛着热水的陶瓷杯子端起,放到黄濑嘴边,问他要不要喝水。黄濑皱眉扁着个嘴呜咽两声,用手背按着嘴巴哼哼两声就要哭。

 

“哦哦,不喝不喝,我们不喝。“青峰把杯子搁在一边,用手环着他轻轻摇晃着,“你们谁去倒杯冰水,挖两勺蜂蜜,我就能撬开他嘴巴。”

 

青峰不是第一次哄黄濑吃东西,以前也有好几次。但呕吐当天黄濑是肯定什么都不吃的,可是水总要喝点,刚吐完的人嘴里苦,灌水下去可能就一肚子酸得难受了。给他喝带点甜味的水可以冲淡嘴里的苦涩,所以基本上他愿意开口喝蜂蜜水的话,距离张嘴吃饭也不远了。当青峰把杯子递给这意识模糊的病号时,病号可能感觉到青峰熟悉的气息,马上就变得娇气起来,咿咿呀呀地就是不肯喝。青峰也不妥协,语气稍微强硬了一点:

 

“快,张嘴,就喝一口!这么大人了一点都不听话。“

 

黄濑一副苦瓜脸屈服在青峰的“淫威“之下,只呷了一口,待他咽下等了一会儿,他就自己愿意喝了。这个时候冷水不好喝太多,青峰只让他喝了两三口就把杯子拿开。黄濑很委屈,才完成任务,貌似如果青峰再不表扬他,他就真的哭给他看。青峰见他红着眼圈,知道自己刚才凶他,他不高兴了。病痛之中的黄濑异常娇气,一句都说不得,况且现在意识还模糊着,比往日更加严重,青峰是习惯了的,二话不说就夸他,像夸小孩子一样,看得站在床沿的两位女士目瞪口呆。黄濑被表扬后就听话多了,把青峰递过来的热水也喝了一半。二姐趁机递上医生开的药,谁知黄濑瞥见就狂躁起来,特别激动,把脸直接埋进青峰的怀里,根本不理她们。

 

“你看你看,根本不吃药!“铃子急道,”不吃药怎么能康复呢?“

 

青峰被久违地主动抱了个满怀,竟一瞬间没缓过来,差点就想和黄濑统一阵线。冷静下来后一边抱着他,一边去看医生开的单子。

 

“不只是这种药,之前他头痛我让他吃点什么止痛的缓缓,他也碰都不碰,我根本说不动他,“西加补充道,”谁给他下了命令一样,要是对医生的嘱咐也这么听话该多好。“

 

青峰本来正对着单子皱眉,听到这里猛地一惊,又盯着蜷缩在他怀里的人好一会儿,觉得自己可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这家伙,在这种时候那种事情却记得那么清楚……“他心情复杂,又觉得有别人在这里站着只会加剧他的惊慌,于是让经纪人和姐姐到客厅里去等。她们二人面面相觑,虽还没有对青峰放心,但也不得不接受青峰比较知道怎么处理这个问题的事实,她们就算在场也完全帮不上忙。

 

待她们俩离开卧室,青峰把盖在黄濑脸上的被子掀开一点,黄濑正悄悄地透过脸上的发丝疲惫地看着他,青峰无奈地低了头慢慢和他说话。

 

“我啊,的确是和你说过不要随便乱吃药,不然我就会生气。你也有好好地记住,真是个乖孩子呢……“他用粗糙的手背摸摸黄濑没被金发遮挡得那一小部分皮肤,“但是现在这个不一样,你要好好吃下去身体才会好起来。”

 

黄濑似懂非懂,一脸迷茫不知所措的样子。青峰的心就一直吊着,虽然经纪人小姐向他反复保证黄濑的失常只是暂时性的,等一段时间就会好得多,他还是很难相信那种明显是遮掩的话语。可是目前也只有让他亲眼观察来得有效,先哄他把药吃了,睡一觉,明早再让他吃点东西看看状况。于是他没完没了地、不知疲倦地和他说啊说啊,终于把他说动了。看着黄濑扶着被子喝水把药吞下去,青峰觉得自己可能还是低估了他在黄濑心里的分量,都已经这个样子了还像笨蛋一样记着他以前说过的话。黄濑在吃了药后安分多了,开始有了睡意,青峰给他换睡衣的时候他净打呵欠。困了好,困了说明他没有精力闹腾了,安顿了他青峰好去外面和那两个火冒三丈的监护人把事情彻底弄明白。

 

青峰把台灯的亮度调弱,坐在床沿拍他睡觉,药起作用了,黄濑比往常更轻易地入睡,攥着青峰手指的手也渐渐松开。青峰又多呆了一会儿,刚才黄濑好像睡着了的时候,他一站起身黄濑就惊醒,一个翻身趴在床上满脸惊恐,死死拽着青峰,裤子都要被他拽掉了,完全不知道这么虚弱的人这股力气从何而来。为了防止又把他吵醒,这回青峰要确定他熟睡了才敢离开,仔细地听着他的呼吸声辨认着,同时环视着这间熟悉得不能更熟悉的房间。一切都和他离开前保持着原样,即使看起来乱糟糟的,他也并没有从中看到什么新的东西。

 

青峰轻轻地轻轻地把衣角从黄濑手里松开,彻底熄掉台灯,用退步的方式一步一步悄无声息地离开卧室并带上门,松了一口气。可是没等他放松到第二秒,就感觉有人朝自己背后投来针扎一样的视线。他郁闷地转过身,果然看见经纪人和黄濑的姐姐坐在沙发上,一脸敌意。

 

“我弟弟怎么样?”铃子面无表情地冲他扬扬下巴。

 

“吃了药睡下了,说话小点声,把他吵醒又要重新哄。”青峰按摩着被黄濑压到发麻的手臂,走到客厅的沙发前,想坐下又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坐,因为黄濑的亲姐姐正铁青着脸看着他,于是他干脆开门见山道,“不如你们俩谁刚好闲着就解释一下究竟为什么你们要无缘无故地对我发火?“

 

黄濑铃子像是听见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表情都扭曲起来,正要吼青峰却被他指着卧室方向的手指动作噎住,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道:

 

“我说你到底怎么回事?!都说日久见人心,我当初怎么就没看出来你是这么混账的东西?“

 

“什么?“青峰完全听不明白,扭头望向西加。

 

“经纪人小姐已经把事情的经过完完整整地告诉我了,“铃子气不打一处来,”你要是早就玩腻了他丢开手,我倒不说什么,你何必拖到他都要三十岁了才做这种过分的事情?”

 

“你冷静一点,到底说的是什么我完全不清楚!“青峰截下她的话,”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是我丢开他?是他丢开我才对吧?!我和他在一起这么多年,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存在!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们应该早就清楚才对!“

 

二人语塞,的确从青峰的过往表现来看,他的确不大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但是事实就摆在眼前。

 

铃子转头看着经纪人小姐,她的消息是从西加那里得来的。西加见自己被质疑,站起身冲青峰道:

 

“你少在哪里给我瞎胡扯,你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当我不知道你让他主持你的婚礼?“

 

青峰本想反驳,但听到这里不由得皱眉,猛然间一种异样涌上心头。他轮流望着黄濑的这两个对他怒目而视的“家长”,恍然间觉得有什么不对,就好像他们说的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经纪人和姐姐见他突然沉默下来,本以为他是对经纪人小姐的话找不到言辞,但仔细一看又不是这么一回事,他在想东西。青峰仔细想了一下,突然严肃道:

 

“你们了解到的情况是怎么样的,和我说说看,我觉得事情不大对头。”

 

两名“家长”再次面面相觑,可能也因为看见青峰的表情怪怪的,又并不是逃避事实反而要求她们重申,不由得开始听他调遣,毕竟不管怎么说,青峰长久以来在她们心中形成的的无前科强大保护者形象也不是说消散就能消散的。经纪人小姐西加顿了一下,开始解释。这一对词,他们才明白过来事情有多不对劲,他们自己所了解的事实与对方所陈述的事实完全不是一回事。

 

西加从黄濑那里得知的是,青峰因为需要结婚而冷漠地提出了分手,而且还恬不知耻地要求黄濑给自己策划婚礼,黄濑因为觉得未来无望所以同意了,分手后却一直惦念,与青峰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地私底下还有联系。西加纵然关心,但黄濑已经是成年男人了,也很少主动说起这件事,于是她不好干涉。本来就已经日渐消失病态显露的黄濑却突然有一天开始性情大变,像是受到什么巨大的打击一样,精神都不稳定起来,西加本能地认为是和青峰有关,一定是青峰说了什么。黄濑自己不争气先放一边,由于是青峰引起的,把这孩子的生活和工作搅和得一团乱,西加深恨青峰,又怎么愿意联系他,再没骨气也没有向敌人求助的道理,就自己直接带着上了医院,谁知道后来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青峰听到这里简直要懵,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把事实歪曲成这样,他真是想冲进卧室里把奄奄一息的黄濑凉太揪起来狠揍一顿,当然想归想,他是下不去手的。青峰气得冒火,可是眼下无处泄愤,眼前还站着两位被黄濑骗得团团转的人,他不得不硬着头皮把最初协议结婚的事情和盘托出,自己家里的事也好,黄濑的百般坚持也好,他的千般纵容也好,全部一一道来,听到后面西加和铃子下巴都要掉了。这对情侣竟然瞒着那么多人做了这么乱来的事情,而且事情的走向还越来越不对。青峰自己把事情经过讲述了一遍,等于自己重温了一遍整出闹剧的始末,觉得自己也要吐血。更何况本来他和所谓的“前妻”没有按照约定的章程行事,已经无法达成协议之得秘密离婚后,尽管黄濑不会同意,总之先斩后奏过段时间再告诉他就可以算已经了了,这件事情本来就可以结束了,谁知还要闹出劈腿这条支线。

 

“劈腿?他?”西加吃惊地追问,她可对任何这方面的消息没有任何印象。

 

“别开玩笑了,这绝对不可能。”铃子也这么说。

 

“西加你自己平时稍微留意一下怎么可能发现不了?”青峰道,”三个月前,他就已经和那个来路不明的摄影师木下有一腿了。我提早下班,撞见他在这里,问黄濑怎么回事他也说‘没有什么好说的’。“

 

铃子不认识那个人,只看西加,西加先是一脸莫名其妙的惊愕,随后把手摆得只能看见残像:

 

“什么鬼,没有没有!绝对不可能有这回事!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你当我傻?我肯定知道这不正常,但他们也走得太近了吧!我想给他找个合理的理由都找不——“

 

“不不不不不,我很坚持这之中一定有误会!“西加打断青峰的话,”他和木下先生的关系远没有你认为的那么亲密,这点我可以肯定!因为一些无聊的八卦,我警告过他不要惹出事的。木下那家伙怎么样我不管,但是他这边我是管得好好的。况且我平时问他有关木下的事情的时候,他也是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

 

“都说了我是觉得这其中肯定有猫腻,但是我给他机会解释他却完全不领情,我台阶铺在那里都快发霉了他也不下。“

 

“然后因为这个你们断了关系将近四个月?“

 

“嗯,后来觉得他好像不对劲的时候,就开始联系不上了。“

 

“那不废话吗,我让他一起把你拉进黑名单了。“西加说。

 

“你说你们没事把我拉进黑名单里做什么?“青峰一听到这里就生气,”我半点情况都了解不到。“

 

“我怎么知道发生了什——”

 

“你们两个给我等等,”坐在一边像听天书一样的黄濑铃子突然开口让他们打住,“所以说,除了我弟坚持搞那个什么协议结婚而青峰没能全力阻止——这点我之后再教训你们两个毛孩子——除了这点之外,青峰基本上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反而是我弟他没事找事,偏偏要把事情搞得一团糟的意思。”

 

西加和青峰二人觉得这个梳理十分荡气回肠,加上两人刚刚接受对方的新讯息,被惊人的信息量打击得直不起腰。

 

“他到底是有什么问题!本来好好的事情被他越搞越复杂!怎么会有人乐意把自己往泥潭里拖?“西加都忍不住道。

 

“据医生所示,他应该是有一堆毛病,还是长年累月积累下来的。“青峰无力地坐在一边拿起医生开的单仔仔细细地阅读起来,黄濑一直性格上有缺陷这点他再清楚不过,本以为只要多加注意和好好照顾他不给他刺激就能避免发芽,可是这股深不见底的不安像致命的病毒一般在他的体内扎根蔓延,就在找一个时机爆发,然后整个人就崩坏了。

 

“果然应该早点带去医院,就算他不愿意,强制性的也是必须的,不然这么下去永远不是个头。“西加说。

 

“不对,不能送。“青峰皱眉摇头,因为从来不会把黄濑的私事往外说,所以知道黄濑绝对不能受刺激这点只有青峰一个人,因为过去的一些事情,他对任何与”精神疾病治疗“相近的名词都极其反感。过去青峰曾经小心翼翼地提了一下,黄濑脸即刻就白了,仿佛石化了一般站在原地难以置信地望着青峰,只有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那眼神就好像在说就连他最信任的人要对他处刑,他接连踉踉跄跄地后退几步,撞到家具还摔倒了,龇目欲裂眼看就要崩溃,青峰吓得马上改口哄人他才委屈得哇地哭出来。青峰能从那以后再也不敢提,有什么事都是自己咨询,回头研究了再想方设法悄悄”控制“他。

 

“不能送?不送难道就看他一直是那个疯疯傻傻的样子?“西加反驳,”不下冒险好好治疗一次的话连康复的可能都不会有。“

 

“冒险?你当他是一次性塑料用品?坏了还能有新的源源不绝?你还想冒险?“这回轮到青峰气不打一处来,”他不是你一个人的,我直接跟你说了吧,你们在他意识意识极度混乱的状态下还进行哄骗,用过激的手段强制给他治疗,还是完全陌对他情况不了解的医生,加深了他的恐惧和对人不信任的程度,本来是不能好好说话,现在变成了连人都不太认识。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先褪你一层皮。“

 

“你这小毛孩和谁说话你看清楚!“经纪人小姐也不是好惹的,从来只有她教训人,没有人教训她的理。

 

黄濑铃子也是十分头痛,脑内过大的信息量,面前这修罗场一般的场景,一边是跟在黄濑身边长久得像第二位母亲一样的经纪人小姐,另一边是把弟弟的饮食起居照顾得无微不至且十年如一日把他宠得无法无天的男朋友,她作为亲姐姐的立场都不知道该摆到哪里去,总之先停下这无谓的争吵才是上策。

 

“说真的你们先闭上嘴,都这个时候了别打什么嘴炮了。“她提高音量道,”总之现在可以确定的是,事情都是我弟弟惹出来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就是自作自受,就算是我亲弟弟我也没办法替他开脱。经纪人小姐也从他近期的表现得出劈腿这个结论是完全可以排除的吗。既然你们分手将近四个月,然而这个房子里的摆设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动,更加找不到第三个人入侵的生活痕迹,基本上的确可以把那个结论剔除。我弟弟现在精神不正常我也很难受,他折磨自己的同时还要给身边的人们添麻烦,我常常旅居海外,从他小时候开始就没能对他多加照顾,这点是我作为家人的失职。“

 

铃子的眉宇间全是皱纹,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转向青峰道:

 

“你是一个好人,这十年来我虽没能亲眼所见你对我弟弟的照顾,但从平时和弟弟的通信里我总是能感受到的,他比在自己家里过得还幸福。但是他没完没了地给你添麻烦,你又为了他上天下海各种乱来,你的生活已经被他的无理取闹毁得差不多了,你对我弟弟的恩情,他现在得病了可能记不得了,我都还是知道的。所以说,如果你觉得你已经受够了,你已经精疲力竭了,你完全不需要背负这种结果的。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愿意,你随时可以走,毕竟我们现在搞清楚了,这并不是你的责任,我弟弟也肯定不是那种喜欢拖累别人的性格。”

 

青峰抬起头,把医生的单子放下,她的一席话就像是一个赦免令,将要把他从这用无止尽的痛苦生活里解脱出来,远离所有麻烦事和所谓的责任感。黄濑凉太敏感,沉重,焦虑,思绪万千,意志不坚定,在不合适的地方彻底丧失自信,顽固,自以为是的负面情绪过载,精神和心理状态脆弱不堪。黄濑给他带来无尽的麻烦与苦痛,是他不能从困境中解脱的万恶之源。

 

是啊,自己的生活被毁成什么样子了呢?

 

——————————————————————

 

他转身朝自己身后看去。他看到一条长长的笼罩在黑暗中的道路,路的两侧长满荆棘,张牙舞爪的藤蔓与刺宛如躲在阴影中的猛兽,除此以外别无他物,目所能及之处皆是疮痍。他正打算无奈地背过身独自一人继续往下走,隐约看见路的尽头出现一个模糊的身影,那人缓缓靠近,跌跌撞撞地向他跑来,眼泪汪汪,满是血污的脸上一副气喘吁吁的疲惫表情,却没有停下脚步,手持一把破碎的剑,恍若讲述着他一路披荆斩棘走来见他有多不容易,粗重而虚弱的喘息声在静谧的环境中更显凄凉。他歪歪扭扭地走到自己面前,把剑摆在一边,擦一擦脸上的血污与汗水,肮脏的手在褴褛不堪的衣服上擦了又擦,却无法带走手上的污渍。那人颓丧地放弃了,伸手进衣服的口袋里,抓出一把五彩缤纷的宝石,憨笑着塞到青峰的手里,又抓了好多好多,全部塞给他。青峰看着掌中的彩色石头,其实它们只是涂上了颜色的玻璃球而已,他想开口告诉那人,但那人却拾起地上的断剑,又跌跌撞撞地跑到他前面去了。他是一个跛子,身披破烂得不堪入目的斗篷,手持一把大得都无法用自己身体支撑稳当的断剑,无所畏惧地向前继续走着。青峰想出声喊他,但是一个音都发不出来,那人转过脸朝他笑笑,用剑指指前方的路,示意他快跟上。

 

【我还可以继续走,我还能够继续坚持下去,请你不要放弃我,请你帮帮我,拜托你救救我。】

 

那个人憨笑过后加快了脚步,磕磕绊绊地在荆棘丛中越走越远,留下一地血迹。

 

他笨拙,他坚强争气,他是青峰大辉所有温柔和骄傲的唯一出口。

 

———————————————————————

 

青峰把放在一边的单子摆正,用自己的手机拍了一张备份,他要亲自去一趟医生那里了。经纪人和姐姐互相看一眼,知道青峰那不屑回答的表情意味着他没打算撂开手走人,心里既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对青峰的选择表示无可奈何。

 

“你这人真的很奇怪,又不是非他不可,何必把自己往泥潭里拖。“经纪人也是佩服他的毅力。

 

“并不是非他不可,也没有什么非他不可的理由,所有非谁谁不可全是胡扯。”青峰起身轻车熟路地将热茶沏好,面无表情淡淡道,”一切都只是老子愿意而已。“

 

她们还想说些什么,突然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三人转头一看,卧室的门被推开一半,黄濑惊恐地站在门口,紧紧攥着门把手,一脸不安,眼泪汪汪地吸着鼻子。

 

“糟糕,说话声刚才不知不觉就变大了,肯定是刚才争吵的时候无意识提高的……”西加小声道。

 

“麻烦……睡梦中惊醒会比往常难哄一倍,要花点功夫带他睡了。”青峰搁下手中的马克杯,快速朝黄濑的方向走去,“看来我得多逗留一段时间了。”

 

黄濑半夜惊醒,虽仍旧没有恢复清醒的意识,但也知道自己十分委屈,明明睡前还被他拽着的人突然就走了,自己还在不明的争吵声中被吓醒,床气在生病的期间就变成了娇气。青峰见他光着脚,只穿着薄薄的睡衣就跑出门,赶紧搂他回卧室去。黄濑吃了药晕晕乎乎的,呜呜咽咽拽着青峰的衬衫告状,表示自己不满。青峰二话不说马上就钻进被窝里拍他睡觉,黄濑把脸埋进青峰的颈窝,眼泪鼻涕齐上阵。青峰是毫无怨言,他觉得自己好像有几百年没和黄濑躺在同一张床上了,现在无论他怎么闹,自己都不会说一个不字。

 

他低头闻着黄濑熟悉的味道,觉得把这个人的活动范围控制在自己的臂弯之内还真不是一般的令人安心,至少可以确保他不会受到外部的侵害。

 

“……我刚才在外面说了听起来很帅很有道理的话,西加和你姐姐都惊呆了。”他说,“现在觉得讲的那些道理都是屎,我只是惊讶我他妈竟然这样爱你。”

 

TBC


【下回(章二十四):http://tsugumiito.lofter.com/post/24fb42_6bf4b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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