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鸩止渴

   

The Leman 情夫(章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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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黄濑的世界变得白茫茫一片,就好像被浓浓的雾霭笼罩,他什么都看不清楚。仿佛是和现实世界的通道被什么未知的东西破坏掉了,眼前的一切就和信号不好的电视机一样,显示出来的画面净是雪花,偶尔能看见,偶尔看不见。在看不见画面的时候,就连听到的也是杂音。


他和外界的联系被切断了,能感受到的都是空。


他伸出双手努力摸索着前方的道路,可是无论怎么走都好像是在原地。最后,他只能无助地在原地坐了下来,开始了对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英雄长长久久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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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黄濑一开始的状态特别不好,尽管意识模糊却在要和青峰形影不离这点上十分坚决,十头牛都拉不走,加上青峰也是实在放心不下,只好又暂时搬回来住。虽然想多花点时间照顾他,无奈自己要上班,加上近段时间是非常时期,青峰不可能走得开,只能拜托二姐。二姐姐虽然比较不拘小节,但也知道事情轻重,怕母亲担心也不敢和家里人说。她取消了白天的工作看护精神状态不稳定的弟弟,到晚上青峰下班了就交给专业的照顾。


虽说是看看护病人,但实际上也不用做什么,黄濑大部分时候都很静,睡得比较多,醒来了就坐一会发呆,剩下的时间就是一脸困惑地盯着墙上的照片看。铃子只需要看着他不去做危险的事情,着医生嘱咐按时给他服药就好,在弟弟一个人静静地打发时间的时候,她就把自己的工作拿出来做。发作的次数随着激素药物的控制减少了很多,最初的一周糟糕得不得了,一觉醒来见不到青峰就开始焦虑不安,以至于每天中午要趁青峰午休通一次电话,不然根本坚持不到下午,让人欣慰的是他很听青峰的话,一般只要青峰在电话里哄过他,他都会很乖地按要求做。


有一次青峰因为加班的缘故回来晚了,一进门就看见他一个人坐在沙发的角落,手里拿着一张从墙上扒下来的青峰的单人照,一脸悲伤。


"哦哦哦这是怎么了,我还没死呢,那是什么表情。"


他一边带回来的工作资料搁在一边,想去摸摸他却觉得自己还是去厨房洗个手好,等匆匆出来时,黄濑已经光着个脚踉踉跄跄地伸出两只手朝他走来,满脸说抑制不住的喜悦,好像见到了几十年没见的老朋友一样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一身的骨头把青峰硌得疼。


"我出了一身汗,你也不嫌臭。"他笑,"姐姐呢?"


黄濑一只胳膊指指书房,另一只胳膊还勾着他的脖子。铃子这才戴着眼镜从房里出来,还能听见打印机运作时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音。


"今天有够晚的,幸好我开车来,不然就没车回去了。"


"会议太久了,他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基本上看不出有问题。就是你平时回家时间过了都还没回来,他才开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给了他一张你的照片缓解一下他的相思之苦。"


"别瞎给,他好像以为我死了,进门的时候他正准备扁嘴的样子。"青峰郁闷地看了铃子一眼,转头想对黄濑说别拿着"遗照",看见他正趁他们二人说话的空档,偷偷把青峰的照片小心翼翼地装到自己口袋里。


"……你这么珍惜倒也是好事啦。"青峰只得改口道。


自从和铃子还有经纪人一起摊牌后,气得半死之余还是亲自和黄濑一起去了几趟医院,重新和精神科的医生了解了情况,提供了更多黄濑的发病细节和自己处理方式。自从黄濑之前被强行带去就医后就变了,与其说他现在是不反抗了,倒不如说整个人都搞不清自己身边到底在发生什么,总之只要有青峰牵着他,不管哪里他都去。但是在医生面前的时候还是有本能的不安,每次和青峰一起去给医生定期复诊的时候,他都紧紧攥着青峰衣服的下摆,眼睛瞪得老大,十分警惕地躲在青峰背后,好像打算医生一有什么可疑的举动,他就撒丫子逃跑。他能跟着来就不错了,青峰可没打算强迫他,虽然他很想逃走,但是因为对青峰本能的无条件信任,他还是留下来了,刚才就连给他抽血测血浓度都没有一脸委屈,安安静静地被抽血,一抽完就马上往青峰那边靠,一脸戒备,连出血处的棉签都是青峰帮他摁压着。


"终于来了个靠谱的人,"医生摇摇头,"之前他有两位女士带着来过,那个困难哦,我真是什么都问不出来,她们不知道他的具体情况,手段是过激了些,他也反抗得那么厉害,我都无从下手,只能看个大概,不能对症下药。你好歹知道不少状况。"


"请每一个治疗阶段在执行前都一定要和我商量,我想保证不出意外。"


"这个肯定的,我还需要你和我保持联系,尽量把他在用药后的反应和我说清楚,我才好决定是增加还是减少药的用量。”


“像他这种情况大概要多久才能治好?”


“这个难说。一般患上了这个病的病人都拖了挺久才开始医治,这也不能怪你们,这种都比较难发现,人们不怎么放心上,还以为是脾气不好或心情低落,轻重难把握。我使用处方药的时候要很慢地加量,药剂起效的时间就会相对拖长,不可能有一吃药就好的状况,那是异想天开啊。“医生道,”治这个不能急,要一步一步来,双相障碍难根治,只能慢慢减少发作的次数和减轻发作的严重程度。你要知道,他的生活环境和发生的事情对他会造成各种各样的影响,如果还是不见好,可能要送到疗养院去观察一段时间,那里的环境更有利于观察病——"


"不行。"青峰条件反射地说,医生也没有被吓到,停下了手中的笔,低下头眼睛从眼镜上方沉默地看着青峰,等他接下来的反应,估计也不是第一次听见患者家属对疗养院说不。


青峰也觉得自己有点激动,他定定神平缓了语气:"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他能普通地在家里疗养。"


"那就要他自己争气了,虽然疗养院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一般人都拒绝……"医生这才移开目光,"你这个是轻躁狂加重性抑郁,他自己隐藏好久了,就是因为又加上受了刺激,才一下子明显地显露出来。你要是坚持让他待在身边,一定要注意不要让他又受到什么刺激,不排除发作频率增加这个可能性。"


青峰知道顺着黄濑的意思不看医生是自己失职,也清楚那个大刺激是什么,皱着眉没有说话。黄濑本来正默默地玩着青峰背后衬衫的接缝处,好像感觉到青峰的消沉,觉得是医生害的,于是在青峰肩膀后面充满敌意地紧张地看着医生。医生完全没有放在心上,反而仔细地观察着黄濑眼睛。


"医生,关于他的失语,有没有什么办法?"青峰特别关心黄濑发不了声音的问题。


医生说无法,既然他们已经去检查过他的声带也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查过脑CT也不是短暂性脑缺血发作,各种查都没结果的话,那就是他自己心理上的问题了。的确有一些人在遭遇重大变故的时候会突然失语,有后来自己恢复的,也有是自己不想说。


“暂时性失语,这个还真不好说,完全看患者自己,”医生补充道,“一时受到刺激而丧失了语言能力,过段时间应该就能恢复,或迟或早吧。调养一段时间试试,也别逼他,越急越说不出。”


二姐在弟弟不愿开口说话这个问题上也是忧心忡忡,她想过各种办法,可弟弟就是坚决不说一个字。黄濑正在渐渐康复,精神状态不稳定的情况减少了,但仍然不轻易和青峰以外的人接触,也不惹麻烦,特别安静。安静的时候是看不出任何问题的,就像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并不是不愿意开口说话,而是声音好像莫名其妙地消失了一样。青峰在和他独处的时候曾想哄他说上一两句,黄濑最多就是嘴巴一张一合,没有任何声音。连在面对青峰的时候都不说话,更别提其他人了。一开始根本就对其他人没有任何回应,完全是回避状态,现在已经慢慢和别人有互动了,愿意听人说话,偶尔还会点头摇头,但很快就又躲到青峰那边去。他意识已经算是很清醒,就是有点记不清楚以前的事,还有不太信任人。


"要不要试试偏方?"有一天铃子问青峰。


"啊?"青峰道,"鬼扯什么。"他看了眼坐在床上安安静静看着旧杂志的黄濑。


"总是这样也不是个办法,声带没有受伤说明完全是能够发声的,会不会是需要一点外界的刺激,我担心他是不是忘记或者不相信自己能好好说话。"铃子一脸担忧,"就好像人们在打嗝停不下来的时候被吓一跳就停下来了。"


青峰当然是毫不犹豫地拒绝并警告了。


"我真是……"青峰道,"你接下来要不要干脆跟我说你弟弟其实是路边捡的?神经大条也要有个限度吧。"


铃子并没有放弃,眼看弟弟一点点好起来,发作次数减少,也愿意用肢体语言搭理她,她打算试试。她已经好久没有听见弟弟唧唧喳喳略显聒噪的说话声了。


那天青峰下班后带着黄濑一起吃饭,铃子赶着回自己公寓去,临走前灵机一动,突然猛地拍了一下饭桌,两个人都吓了一跳。特别是黄濑,神经还是比较脆弱,被吓得筷子都掉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慌慌张张地看着青峰求助。青峰本来正在喝汤,没想到铃子突然来了这一出,呛到了。他一边安抚地摸着黄濑的后背,一边咳嗽着给铃子下了最后通牒。


过了大约一个月,黄濑才算是能够脱离全天性质的看护,情况稍稍稳定之后,铃子也必须回去工作。虽然医生已经说以黄濑目前还算稳定的情况来看,他在无刺激环境下一个人待着也没问题,能维持一般的正常生活,青峰还是不放心他一个人,如果出了什么事,他根本赶不过来。所以试着和黄濑商量了一下,问他愿不愿意暂时搬到自己的公寓里养病,一来利于自己观察病情,二来距离警局很近方便青峰上下班,他想着中午午休如果没有出任务的话就回来看看他。青峰话都还没说完黄濑就点头了,青峰怕他没懂自己的意思,又解释了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黄濑本来都已经没听了,被青峰叫住了又只好继续听完,脸上是似懂非懂的表情。最后青峰问他明白吗,他也笑笑点头了。


"算了,我就当你听懂了吧。"青峰有点无奈地自我说服着,"反正这个是最好的办法了,让你一个人住我是怎么都不可能同意的。"


于是在经纪人小姐的协助下,他顺利将黄濑转移到了自己的单人公寓来。青峰自己临时住的房子是带简单家具的套房,因为只是为了方便自己在下班的时候有个近的地方休息,除了睡觉基本上没有什么用。虽说青峰在和黄濑同居的时候差不多都是青峰在收拾,因为黄濑是个收不收拾看心情的人,再加上黄濑负责做饭刷碗,青峰就负责在房子已经乱到下不去脚的地步收拾一下,还有浇花什么的。如今他一个人住了,那房间乱得跟龙卷风过境一般,家具虽少,但衣服袜子文件夹到处乱丢。


某个周六,他开车把黄濑载到了自己的公寓楼下的停车场,黄濑一路都很不安分,兴致极高地看来看去。青峰都在想要不要让他坐到后排去,怕他坐在前面随便乱按。可是黄濑像一个听话的大孩子一样,绑着安全带乖乖地坐着,两只手也不乱动,青峰就由他了。


"房间很乱,不过你是知道我的,"青峰用钥匙打开房间的门,又把灯开上,"稍微收拾一下也能住。"


黄濑好奇地睁大眼睛,小心翼翼地走进去。房间不大,就是一间普通的单身公寓,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窗帘半拉着,房间有一半都笼罩在阴影中,由于青峰真的只是回来洗澡睡觉,他的东西都随便地堆在地上,黄濑都不知道踩哪里。


"听不到你开口也是麻烦,"青峰把门带上,自己往前分开一条路,让黄濑过去,"要是以前,你早就哇哇大叫说我不收拾干净了。"


黄濑不怎么吃饭,所以走起路来也是晃晃悠悠没有力气。青峰把桌子前唯一一把椅子清理出来给他坐,一边随手收拾一些地上和桌上的东西。黄濑却不坐,他嘿嘿笑着往床的方向去了,踢掉鞋子,扑倒在青峰乱糟糟的床上。


"……你哦,"青峰见他难得高兴,也就随他去了,"我把窗打开通通风,春天都快过去了。你怕冷不?"


黄濑翻了个身子,用青峰咸菜一般皱巴巴的被子裹住了自己,露出一双笑眯眯的眼睛朝青峰摇摇头。


"是吗,不冷就好。不过以防万一,你还是得穿薄的长袖衣。"青峰把窗子推开,初夏还带有一丝凉意的风灌了进来,白色的窗帘被吹得鼓起,发出猎猎的声音。青峰刚好弯下腰在窗下把随地乱扔的袜子捡起来,窗帘就一下一下轻轻拍打在他的背部。


黄濑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突然爬起来,想叫青峰但是出不了声,只得挥挥手,着急地发现还是没声,他只好用力拍拍床垫引起青峰的注意。


青峰听见了也不回头,继续把一只卡在桌角的袜子抽了出来。


"知道了知道了,窗帘看起来像你们主任的肚子。"他说,然后才站起身,转过去对着黄濑意味深长地一笑,手里抓着一大堆袜子。


黄濑给他的反应吓到了,愣愣地傻坐着,青峰笑出了声,经过床沿的时候用没拿袜子的手揉揉他脑袋,然后带着满怀的袜子往角落里的洗衣袋去了。


被风吹得鼓起来的窗帘像海常的主任,这个是他们两个才知道的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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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梗来自他们交往后约一个月的时候的一个小插曲。


那个时候大家都忙,虽然说交往了但是要天天黏在一起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更何况两个人根本不在同一间学校。关于交往,他们都没有实感。青峰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他向来是那种能不给自己添麻烦就不给自己添麻烦的人,但是自从那次合宿向黄濑告白后,他就开始天天思考这件事。交往到底要做什么呢?看看自己身边的人,那些打情骂俏的情侣,那些只要上课就简讯传个不停,下课就到走廊卿卿我我的学生,他们真的觉得这样子很有意思吗?还是说这对交往来说是很必要的?


黄濑几乎不给他主动传简讯,但只要是自己发过去的,他都必定回复,虽然有时候需要等上比较长的时间,甚至,他都怀疑,黄濑的反应是不是有点冷淡。青峰想向情侣取经,可是没有什么特别好的人,总不能冲到走廊上随便逮一两个狂问一通吧?问青梅竹马也不是不可以,可是桃井那捂着嘴的嘻嘻笑又让他问不出口。


算了,按自己的步调来吧。最后还是选择了跟着感觉走。他的感觉就是,总是分隔两地不太好,黄濑这家伙平时要上课,压下来的模特的工作大部分都留到双休日,抽空来见他也有点强人所难。于是,海常篮球部王牌专用外卖哥的传说又继续了下去。


「今天放学我去找你。」他摁下发送键。


黄濑上课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包震动了一下,他悄悄瞅了眼讲桌上讲得口沫横飞的讲师,环视了周围昏昏欲睡的同学,面不改色地把手伸向了挂在课桌旁的书包,从里面掏出手机,一只手拿着笔,把教科书往自己胸前推了推挡住桌沿,还不等他低头瞥一眼荧屏,这一连串娴熟的动作就被打断了。


"黄濑君。"甜甜的少女的嗓音低低地在他的左后方响起。


黄濑吓了一跳,赶紧默不作声地把手机往抽屉里塞,定定神,偏过头看了一眼。是女生,贴着过长的假睫毛,嘴唇因为涂了唇彩而显得特别油,正将历史课本竖起,从书页侧边对着他笑。


怎么了?黄濑做着嘴形,朝她笑笑,弯弯的眼睛里有琥珀色的流光闪过,与耳侧半隐在金发中的青色耳钉互相呼应。


"给我你的手机号呗!"她狡黠地指指黄濑抽屉,她看见他的手机了。


不行哦。黄濑苦笑着,为难地摇摇头。


他一开始因为拗不过女生们的坚持,都有告诉,结果就变成了告诉这个人不告诉那个人引来麻烦,简讯回复这个人不回复那个人也会被质问。为了避免这类问题,后来他就一直以事务所不允许为由拒绝了其他人的非必要请求。啧啧,当红艺人和自己是朋友多有面子,谁不想有这个电话号码作为证据,所以女孩子们蜂拥而上啊。黄濑已经习惯周围的人把自己当成炫耀的工具,反应也不是很大。


"有什么不行的嘛,"女孩子眨眨眼,撒娇似的撅起嘴,"那天还是我帮你赶跑其他来纠缠你的女孩子呢你忘啦?你要是不给我,我就告诉老师黄濑君上课玩手机啦。"她语气中的得意洋洋难以掩盖。


黄濑可没忘,可是就算她不来,自己也能够拒绝,况且现在拿着这个人情要挟他是怎么回事。黄濑还想用笑笑糊弄过去,这种女孩子可不好惹啊,仗着自己长得比较好看又对时下的流行打扮比较了解,总是使唤人,对比较安静内向的其他同学呼来唤去。黄濑虽然不大喜欢她但也不和她一般见识,她还是不识相地试图把黄濑当成私有物就让人实在不舒服了。


嘘……拜托你了,不要呀。黄濑耐着性子试图用唇语安抚她,平时她都会放弃,可是现下就是不依不饶起来。


她还在说着什么,黄濑抽屉里的手机又震了一次,他就趁机假装没注意到女生,低下头去看一眼手机。


两条未读简讯,发件人青峰大辉。


黄濑脸一红,然后耳朵也红起来了,顺带着脖子也有点发热。他在通讯录里给青峰的邮箱地址存的是全名。虽然交往后想过要不要改成小青峰,但又莫名有种慌乱感,可不可以这么做呢?要不还是算了吧,要不还是等等吧,要不还是不要改了吧。


像一般恋人那样存的是名字或昵称这种,他想都不敢想,稍微想一下就要炸,然后他就把这种想法锁进了大脑里的一个箱子里,丢得远远的。


他划开屏幕点进信箱,青峰说他下午要来。还有一条追加的:


「要吃什么,我带给你。」


黄濑耳朵直发烫,他抓了抓耳廓,这下是真的听不见身后女生叫他的声音了。


「不用来啦,又没什么事」,他想这么发来着,可是青峰要是真的不来他又会很失望。自己没有时间去见他,又担心他来回辛苦,他要是来了自己很激动的话会不会给了他一种应该多来的暗示?这种让他为难的事情可不想做。


他把打出来的这行字删掉,换成了简简单单的「随便」。好像太冷漠了,很不领情的样子,黄濑也不要发这种,读了都让人心里发凉。


最后变成了「如果不会很热闹麻烦的话就来吧,不需要带什么,谢谢」,打完黄濑看了好久,觉得语气像是公司里的职员发的客套话,看起来好生疏,现在可不是想要和青峰拉开距离的时候啊。


二十分钟都快过去了,再不回复青峰都要觉得奇怪了,每次都是这样,自己想了好久都不知道怎么回复。好像是第一次使用手机一样,又不是没有和别人交往过,又不是没有用简讯交流过。


黄濑每次收到青峰的简讯都像脑细胞在打一场恶仗,他还在思考,手机又震了起来,吓得他魂飞魄散。


「你到底在怕什么,普通地想到什么说什么不就好了,我又不会生气。」


黄濑没好意思告诉青峰,其实在球场下与青峰相对的大部分时间,他的大脑都一片空白。平时满嘴里跑火车,在完全没有做心理准备的时候对着青峰,就好像声带离家出走了一样,张口结舌什么都说不出来,不是喝水就是看别的地方,更糟糕的情况是,盯着青峰的脸直发呆。


「刚才没有在怪你,别瞎想。给我放松点。」青峰又飞快地补发了一条,还加了个踹飞的表情。


黄濑被青峰看穿了,急得想跺脚,可是笑容不受控制地要绽放出来,嘴巴抿得再紧都没有用。他妥协了,趁现在气氛没有那么紧张,他一鼓作气反驳道:


「我在认真听课所以才没回好不好!」也回了个踹飞的表情以牙还牙,发完了才想起自己从来都不是会把认真听课放在嘴上的人,这个借口未免太假,一眼就被看出来了。


正懊恼,青峰的回复眨眼就到了,他先发过来的是一个抽着烟看穿一切的表情,随后跟着一句话:


「你高兴就好。」


黄濑不知道回什么,啪地把历史书合上,给自己扇起风来,怎么突然间这么热啊,好热好热。没扇一会儿,抬头看见老师正一脸严肃地瞪着自己。


"后面的同学再玩手机我就要请你去办公室了喝茶了。"


其他同学都转过头看是谁,黄濑赶紧把书放下摊开,小声说了句对不起。老师这才继续讲下去,可是黄濑的笑一时半会儿收不回来,怕老师点名只好低下头假装看书,不明所以地笑得全身发抖。低头的时候注意到左后方的女生在看着自己,稍微侧过脸回看了一下。


然后那名女生就见到了杂志海报以及各种广告上从来都不能见到的另一种他的笑容。


青峰到的时候黄濑还在训练。他也不急,被黄濑知道了他会分心,就在体育馆外的台阶上坐着等,门口有棵大树,又刚好是风口,他就闲闲地坐在门口吃给黄濑带的面包,吃完了就吹风闭目养神。坐了有一会儿了,突然被人打断了他的发呆。


"让让,你挡住路了。"


青峰抬头一看,是个女生,语气蛮横,后面还带着两个气势稍弱的跟班。青峰眯起眼把长腿收回,一声不吭地让她过去。可是估计是篮球部有规定,非练习赛时其他无关人员禁止入内打扰队员的训练,这女生也只敢掂起脚尖在门口张望,换言之,青峰的腿搁那完全不碍着她什么事。


她看了一会儿,泄气了,把身上的包甩下来扔给其中一个跟班,重的东西递给另一个,把那两个女孩子当衣架子使。她说她要在这里等到他们训练结束,青峰看不爽她那个样子,就旁若无人地转移了目光。女孩子不认识青峰,平时这个台阶都是自己坐,今天怎么被个外校学生霸占了。她有点不满,想了想还是开口道:


"你干嘛坐这里?"语气不善。


"我累。"青峰也不是软柿子,他头也不抬。


女生气不打一处来,但是又无法反驳,也没有正当理由把他赶走,这么让人生气的男生还是第一次见!青峰又不是吃素的,这女的一看就是平时颐指气使惯了,她当她遇见的是受欺负了头都不敢抬起来的那些受气包同学就打错算盘了。青峰郁闷地呼了口气,这年头坐地上吹个风都能遇见奇葩他也是倒霉。


"你能去别的地方坐吗?"女生不甘心,但明显不那么有底气了。


"不能。"他说,心里一边想着黄濑怎么还没搞完。


女生为了掩饰自己落了下风就用一种"我也不是很想坐啊"的肢体语言表示了不在乎,转身去和另外两个女孩子说话,大意是今天一定要逮到黄濑君出去玩,因为她碰巧知道他今天的模特工作的日程表是空的。


本来青峰是想闭着眼睛懒懒散散掏耳朵的,但是一听见事关黄濑,不得不睁开一只眼竖起两只耳朵打起十二分精神搞清楚这女生想干嘛。


“反正他肯定不会拒绝我,我就在这里等了,”少女胜券在握,“他今天上课的时候还对我笑了一下,我知道那个笑和平时他对其他人的笑不一样。”


青峰没忍住用鼻子笑了出来,三名少女都转过来看,他赶紧假装只是吸吸鼻子。她们觉得可能听错了,又转回去继续谈话。


“你要是和她去玩,那你的书包这些怎么办啊?”其中一个帮少女拿东西的女生小声问。


“哈?那你们就帮我拿回家啊。”少女觉得这个问题很蠢,“我这周有个中学同学聚会,如果能带黄濑君去就好了,今天先探探他口风。”


“可是我还要去补习班……”戴眼镜的女孩子为难道。


“那你就带着我的包去啊,下课了送我家去,反正今天我肯定很晚才回去。”少女毫不在乎。


青峰觉得这家伙脸皮厚得可以,更麻烦的是,一会儿黄濑出来还得跟她胡搅蛮缠,这么下去就是在浪费时间,自己是为了什么坐车来海常的?哪里容得下外人来掺一脚。虽说想给这女孩子点颜色瞧瞧,但是又显得有点多管闲事,可是不做点什么,那两个受欺负的女生都要急哭了。


“黄濑今晚没空,你们洗洗睡吧。”他懒懒地靠在体育馆的门上,慢悠悠地说,“他和我约好了。”


少女转身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估计是怎么都没想到这个人也是来找黄濑的。


“你谁啊?他跟你有什么好约的?”她满不在乎道。


青峰差点没控制住要嗤笑出来,有什么好约?“我他男朋友,你说呢”这句话差点冲口而出,但是忍住了,心底呵呵。


少女似乎仍没把青峰放眼里,想必觉得不可能,她觉得异性邀约要比同性有吸引力多了,不如说她甚至都有点觉得青峰在偷听她们谈话,因此可以借机向她搭讪。然而这个节骨眼上,青峰绝对容不得她乱来,开什么玩笑,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自己恋人了。


馆内一声解散,部活终于结束了,高年级说一年级的需要留下来打扫卫生。青峰开始为逮人做准备,女孩子也上前两步准备进入体育馆的门。就是这么刚好,一年级生黄濑一边和室内的什么人说着话,一边跑来关这个侧门。


少女一见是他,兴高采烈地要扑上前去,此时青峰唰地站起,把手臂猛地一伸,就那么撑在了门框上,硬生生将黄濑和女生隔开。女孩子吓了一跳,人没扑着不说,还差点撞上了。黄濑更加吓得目瞪口呆,因为青峰一直站在半掩的另一扇门后面,黄濑根本没看见他,这么骤然出现他呼吸都要停止了,一动不敢动。


“哟。”青峰的脸和黄濑隔得超级近,朝他扬扬下巴打招呼,鼻子都要碰一起了。


黄濑目所能及之处都被青峰的脸占据了,距离太近大脑当机,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像笨蛋一样点点头表示回应。回应的时候不受控制地看了眼青峰的嘴唇,然后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把视线飞快地移开了。


“还有多久,我等你。”青峰道,好像根本没看见那个女生就站在旁边。


“……就、就就就好……”黄濑半天挤出一句小小声的话,他有个毛病,青峰一下子距离他太近的话,他马上就会结巴。说完自己往后撤一步,猛出一口气,摸着胸口,像见了鬼一样。


青峰皱眉,这不是他想看到的反应,不过也没说什么。旁边的少女不满了,青峰站起来后的海拔害得她气场全无。


“黄濑君等下没什么事情就和我出去吧。”她不喜欢被人忽视,嘟起小嘴道,这个外校的男生完全挡住了自己。


“啊?”黄濑这才意识到把女孩子晾一边了,慌慌张张地回答了个无意义的字,马上觉出自己的失态。因为青峰就是要像个无赖一样挡着那女生,并且黄濑推了两下发现还岿然不动,他只能越过青峰的肩膀给少女赔笑。


“……啊,不好意——”


“咳咳!”青峰毫不客气地用假得要命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还一脸正气凛然。


黄濑瞪着他,张口结舌,都不知道拿这个人怎么办才好,干架又干不过他,本来想气鼓鼓地让他闪一边去,自己把妹子哄一哄就没这么多事,可青峰就是像在闹脾气一样怎么都不合作。


“你怎么回事啊?我和黄濑君说话你能不要插嘴吗!“少女怒。


青峰心生不悦,转了个身背对黄濑,还是把他挡了个严严实实,黄濑钻都钻不出来。他正面迎战这个不知好歹的妹子。


“你要说什么?"他一脸没把她放在眼里的表情,黄濑可能好说话,青峰就不同了,管你是男是女,该不客气就不客气,"有什么事就和我说,他说不了话。"


“哈?毛病啊你!他怎么会说不了话?“


“最近流感,他感冒了,喉咙沙哑,发不了声音。“青峰面不改色。


少女没想到青峰这么厚脸皮,这种很明显的胡说八道也能这么无所畏惧地说出来,一时间竟语塞,什么都反驳不了。青峰上下瞄了她一眼,又转身去堵身后没有放弃要钻出来的黄濑,他就是铁了心不肯让步。


“你你你……!”黄濑急,随后压低了声音试图和青峰商量,“你干嘛呀,让我去哄哄她不就了事了!”


“就不。”青峰的手就是死扒在门框上了,他继续高昂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黄濑汗津津的脸,“你要哄就哄我,搞什么公然劈腿。”


“我……!“黄濑被这个青峰急得要跳脚,这个男人在说什么脸不红心不跳的话,”你不懂啊,这女生很麻烦的,一会儿她要哭就麻烦了。“


“哦?“青峰怎么可能被这点伎俩算计进去,他扬起一边眉毛,表情看起来像流氓,”你以为就她会哭啊?老子也会,一会儿你要是敢去哄她你看我哭不哭给你看,我要哭得比谁都大声,哥就是要哭个响彻云霄我看你拿我怎么办。“


黄濑彻底没辙了,一方面他本身也并不是很想搭理这女生,无奈自己公众人物必须维护形象;另一方面,青峰再靠近他一点他就要受不了了。


“你去把剩下的事情做完了,我给你带了好吃的。”青峰的表情看起来比较像是在说“我给你带了点不良杂志”,他最后朝黄濑笑,黄濑的防线就被全面击溃,一点退路都没有了。


“黄濑!过来把球收好!”室内传来前辈的声音。黄濑无法,只得丢下这边赶紧去把活做完。


在黄濑值日的时候,青峰就在门口闲闲地坐着,没事干他就吃,完全不把一边气得要命的女孩子放眼里。想到一会儿这个门要关,黄濑会从更衣室那边的后门出来,他就起身往那边去,而那女生也不敢来拦,只能自己在原地生气。


青峰是一视同仁的,他没那么好气,而黄濑看在是女孩子的份上会更客气更温柔一点,对青峰来说,如果是女孩子搬不动的东西或者其他体力无法承担的活,他肯定会伸出援助之手,这点无需置疑;而如果仅仅只是为了显示所谓的“绅士风度”去帮女孩子开门,或者觉得女孩子比较敏感多思所以不能承受更多的痛苦和压力之类的,对他来说基本上不可能。说他霸道也好不近人情也好,他就是觉得人都一个样,所谓的女性的心理更脆弱更需要呵护和照顾之类的言论就是瞎扯淡,男性难道就生来更顽强更不容易受到伤害么,都给我该坚强就加强,谁都不比谁脆弱,瞎找什么借口寻求别人的照顾,心甘情愿当弱者,自己身边的女孩子比如五月就没这种破毛病。


所以每当他看见好脾气的黄濑被一群被惯坏了的妹子围着,还被撒娇央求着帮她们做这做那,并且净是些她们能承担的活比如买饮料拿书包时,他就特别看不惯,你们担心自己做不了担心自己累,我还担心他被累坏了好吗,利用别人的好意也要有个限度。每次黄濑都用“谁让我是帅哥太受欢迎”搪塞过去,他基本上不会拒绝女孩子不太过分的要求。


黄濑大概十分钟后把杂活做完,急急忙忙跑去洗淋浴,等出来的时候都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他先是在原来的侧门旁边张望了一下,没看见青峰,就赶快跑更衣室去,可是门口也没见着他,心里着急,别是等不及走了吧。更衣室里剩下的就是一年级留下来打扫卫生的学生,黄濑还没穿好衣服,就要走了钥匙和其他部员说他来锁门就好,他等大家都走了就慢慢地一边擦头发一边拿出手机想看看青峰有没有给他发邮件,没有,懊恼,怎么偏偏就是自己今天值日。


突然部室虚掩的门想起了敲击声,黄濑衣服还套在脖子上,露出脊背和上腹,听到这里吓了一跳,回头看正是青峰,吓得他赶紧把衣服往下拉遮住身体。


“我以为你走了呢。”他一边忙乱一边对青峰说。


“能走哪去。”青峰道,走进空荡荡的更衣室,把手上的装着面包点心的茶色纸袋搁在了长椅上,“有吃的,怕你饿。”


黄濑刚大量运动完,正饿得头晕眼花,平时不需要值日的话就会赶在打烊前到学校的零食店买点吃的,但是每当自己值日的时候,运气就没有这么好了。饿归饿,他现在忙着惊慌失措地穿衣服,在这个过程中,青峰就一言不发地侧身靠在储物柜上盯着他看。黄濑心里直发窘,为了打破这要命的沉默空间,他急着找点什么事情说。


“……你这个人,对女孩子一点都不温柔,刚才那女生只是要撒个娇,安慰几句就没事了……”


黄濑没敢看青峰,他假装很放松的样子在长椅上坐下来,看起来好像青峰的存在根本没对他造成什么影响,为了避免脸红或不受控制地露出呆像,他冷着个脸装酷,可是觉得自己可能绷不住,赶紧低下头装着要擦头发而没心思看青峰,谁知因为一心两用把放在身边的书包打翻了,里面的东西掉了一地。他顾不上装样,赶紧弯腰把书包敞开的拉链大口合上,手忙脚乱地抓起掉出来的东西往包里塞,黄濑的书包各种乱,他自己找需要的东西的时候都要翻个半天,虽然觉得青峰的包应该也不会整洁到哪里去,但是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他就是不太想青峰看见他乱糟糟的包。才刚飞快地把书包装好,一起身又把身边的水壶碰倒了,万幸盖子不是开着的。黄濑郁闷到极点,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耍帅就是从来都不会顺利呢?


一阵乒乒乓乓的响声后,更衣室里又恢复了最初那种尴尬的沉默。青峰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知道黄濑在为打破沉默瞎找话题操碎了心,但刚才就是突然想看个热闹所以故意不做反应,没想到这家伙的热闹让人无法直视,所以自己再继续看下去就会显得有点不厚道了。青峰想,这个人怎么有时候会笨得可以呢?于是也不为难他,拿下主动权。


他走到黄濑面前,把放在椅子上的点心纸袋拿起递给黄濑,黄濑愣头愣脑的不知道青峰要做什么。青峰瞅了他那傻乎乎的脸和呆在那里的表情,突然就觉得有点想笑,可是压抑住了,很自然地随手拿起搭在黄濑肩膀上的毛巾给他擦头发。


黄濑当然是被他吓到了,本能地要反抗,伸手去推。结果被青峰“温柔的”一招就制止了。


青峰耍了个小把戏,他狡猾地假装是不小心碰到地轻轻摸了黄濑的手一下,黄濑魂飞魄散,赶紧把手收好了一动不敢动。青峰想笑,因为黄濑的耳朵从金色的发丝之间露了出来,通红通红。他也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自然地就去给黄濑擦头发,可能是谈恋爱后的男友力被激活了,也可能是因为想摸黄濑的头,急需一个正当的理由进行掩饰和遮羞。


黄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这么怂,一点该有的气势都没有,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要这气势做什么。他能感觉到自己现在一定是脸红得厉害,因为双颊滚烫,自己被自己热得直冒汗。他努力镇定下来,打开青峰递给他的点心袋子。


"你吃吗?"他问青峰,这个点估计青峰也饿。


"不吃,等你的时候吃太饱了,撑死。"


"吃什么吃这么饱?"


"点心,你以为本来就只有这么多?"他笑,"当然是被我吃了一半去了。买了两种,尝了一下,这种比较好吃。"


"你那种不好吃?"黄濑啃了一大口,吐字不清道。


"十分一般。"


"吃了几个?"


"四个。"


"……"


黄濑无语,不好吃还吃那么多!他总算放松下来一点,继续吃他的东西。青峰因为正在帮他擦头发,偏过头也只能看见黄濑的侧脸。黄濑正在吃东西的时候,脸颊会鼓起圆圆的一块,咀嚼的时候鼓起来的小球就在动啊动,于是青峰就只能看见他长长的睫毛和那个滚动的面颊,想用手去戳一下,但是又觉得有点不对,一会儿黄濑要是问起来他又无法解释自己这诡异的行为。


但他就是想耍着他玩看看他的反应,他说:


"其实,我一吃饱,看见别人吃东西就想吐,你能不要吃了么?"


黄濑果然马上把脸转过来了,气呼呼,双颊鼓鼓囊囊,口齿不清:


"我饿!"


青峰见他跳进坑里了,愉悦地继续胡说八道:


"我包里还有糖,你要不?"


"……给我吧。"黄濑在进行了短在的思想斗争后还是觉得自己要吃。


"明明是模特咋这么能吃呢。"青峰趁机逗他玩。


黄濑马上炸,怒:"我才吃了一个好不!靠,拿走拿走,爷不要了。"然后他真的把点心搁一边了。


"生什么气啊……"青峰见大事不好赶紧住手,把带子塞回给他,"接着吃,吃吃吃。"


"我不要,我这么酷。"黄濑还在生气,他平时因为工作缘故就总是需要在意自己的体格,运动也好节食也好,各种办法都用上了,只是现在刚刚运动完能量都消耗得差不多了。


青峰一脸严肃地和他商量:"你看,你现在如果不吃,这边的店差不多都打烊了,你如果饿得低血糖,莫非要哥哥我背你回家?"


黄濑瞪着他不说话。


青峰又补了一句:"我错了,刚才想逗你玩呢。还是说你是真的想要我背你?也不是不行啦……"然后他就一边说,一边假装把椅子上的点心袋子收起来。


黄濑情急之下将纸袋夺了过去,满脸通红地反驳青峰:


"背你大爷!"然后他就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行行,大爷您慢慢吃。"


青峰把他头发擦得差不多了,就把毛巾搁在一边,静静地坐着看他吃,盯着他滚动的脸颊好一会儿,还是忍不住耍他。


"……其实我吃饱了一看见别人吃东西我就想吐……"


"……我真的要生气了。"黄濑表情冷酷。


"我错了。"


结果是两个人都很饱,走不动路了。黄濑马上以青峰害他撑饱了为由耍赖要青峰陪他打球,反正那个他现在拿到了体育馆的钥匙。青峰对他的要求嗤之以鼻,无论黄濑怎么赖皮就是不同意,不许过度练习就是不许。黄濑耍赖的招式十分没有杀伤力,就是急得跳脚,各种和中学时期一样的一点长进都没有的威逼利诱。但是青峰表示呵呵,你就跳吧啊,慢慢跳,我就静静地看着你装逼,本哥哥难道还怕你这点出息。


"既然吃得这么撑,逛你们学校吧。"青峰完全无视黄濑坐在那里生闷气的举动,背起包就要走。


黄濑一听急了:


"不行不行!别人都给我钥匙了,我要是再不锁门走人,要是被清人的。我们超过时间不走被逮到了的话是要被警告的,可能还会影响部团活动!"


"都这个点了,谁特么还在啊。"青峰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才不管这么多,他超级无所谓的,说要走走就是真的要去走走。


黄濑想制止,但是又不可能把青峰一个人丢在海常,这家伙明明不认路却还一副牛逼样子自己瞎走,黄濑胆战心惊地赶紧跟上。两人在夜幕降临后的校园里闲逛,一问一答。青峰问的都是一些很无所谓的无聊事情,比如这个楼是做什么的,那个设备有什么用。黄濑本来一开始总想催他走,后来干脆就放弃了。


这应该是第一次不隔着手机聊篮球以外的事情,虽然都是些琐碎的闲话。


晚风从看不见的地方吹来,学校里的小树就开始左右摇摆,枝叶相互摩擦着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西边的天空还能看见一点霞光,学校里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学生,不是在拖拖拉拉地打扫卫生和收拾部活时使用的设备,就是一些住得远的小情侣趁这个时候在一起卿卿我我一会儿。自行车棚边有一盏路灯发出橘黄色的光,灯泡可能用久了,灯光强忽弱。近旁小树的巨大影子被投射在教学楼的墙上,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


他们两个就在这幢教学楼的第三层靠近树梢的地方,无所事事地趴在走廊的栏杆上吹风。


"这边的教室不用的吗?"青峰问,"怎么里面空荡荡的。"


"实验教学楼,比较少人来,东西少都没怎么上锁。"


“是风口,超凉。”青峰懒洋洋道。


“嗯……今天是挺凉快的。你要我外套吗?"黄濑见青峰穿得少,作势就要脱。


"不要,我穿你衣服背后肩胛骨那里总是小,紧巴巴的难受。"青峰说,"身高差不多为什么我穿你衣服总是嫌小,你改过么?"


"才没有改啊开什么玩笑,我肩膀和背部好像比你窄一点。"


"你又知道得这么清楚?胡说的吧。"


"以前你脱衣服我都仔细看过啊,更衣室里。"黄濑还没意识到自己跳坑里了,"绝对不可能错,腰部倒是差不多看不出来。"


"哦这样哦。"青峰扬起一边的眉毛,看着他笑,"早知道就该跟你收门票,那样我就发家致富了。"


黄濑这才惊觉自己被下套了,嘴巴一张一合什么都说不出来。青峰也没再咬住他不放,转移了视线,慵懒地趴在栏杆上吹风。


黄濑也被这安静的懒懒的气氛感染了,下巴搁在栏杆上。他的心相对平静下来了,他有时候还是挺喜欢青峰在没有动静或者动静比较小的时候,这样他就能找准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不至于方寸大乱。他偷偷瞥了一眼青峰,青峰没在看他,正满脸无聊的盯着楼下的学生发呆。青峰的这种表情他可没少见,不如说,青峰在大部分时候都是一副很无聊的表情。


黄濑特别害怕看见青峰的这种脸,特别是突然切换成这个表情的时候,一看见就难受,这种表情一直在反复提醒着他的无能。无论在什么方面,只要是有关青峰的事情,他都插不了手,就好像没有话语权一样,说不上话,也只能做无用功。


他不知道青峰在想什么,可能青峰觉得和他在一起很没意思吧。


“我日。”青峰突然说。


黄濑回过神,朝青峰看的方向望去。楼下自行车棚的阴影中站了一对情侣,各自准备回家,都推着自行车。女孩子娇小的身躯靠在男朋友身上,估计想再待几分钟。男生伸手摸了摸女朋友的头,四下看了一会儿,以为没有人,就轻轻在女朋友脑门上吻了一下。


“……别盯着看啦,他们要是发现了该有多窘……”黄濑试图让青峰停止这种偷看情侣互动的幼稚行为。


“嘘嘘嘘,我再看看,他们究竟还能玩什么花样。”


“不要打扰别人好吗,你是小学生吗!”


青峰没理他,一脸兴趣盎然,看情侣也比和黄来说话有趣多了,这小孩子气的举动让黄濑想把他拽走。遗憾的是,那对小情侣没有更进一步的行动,两人骑着自行车走了。一边走一边还说着什么,黄濑能隐约听见他们提到了检查纪律放学后清人的主任的名字。黄濑心中暗暗有点紧张,他说:


“他们也在说清人的事,可能主任就在附近了,我们赶紧走吧,给逮到就不好了!”


“既然他在附近,那我们就等等,让他过去了再说,免得撞见。”


黄濑没意见,一方面青峰说的有道理,另一方面他正处于“不想打破这个气氛”和“担心被要求写检查”之间纠结不已。


黑暗的走廊上又陷入了沉默,突然黄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在静谧的空气中声音显得很明显。他从口袋里取出手机瞥了眼。


“你妈?”青峰问。


“……不是,”黄濑匆忙把手机放回,“朋友。”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震了起来。黄濑啧了一声,把手机关了,回头发现青峰在看他,慌忙移开视线,不自然地咽了口唾沫。这个点频繁打来的“朋友”,加上黄濑那尴尬的表情,他以前交友圈子乱,所以青峰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是他没有说什么。


青峰看着黄濑的口袋,想了想说道:


"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话很少啊。"他用手撑着脑袋,转脸直视黄濑。青峰在直勾勾地盯着别人的时候会让人觉得压力很大。


"……也没有吧。"黄濑面无表情故作轻松,漠然地把视线投向远方,躲避着青峰的眼神。


他在紧张的时候会不自觉冷着一张脸,但是热度会从脖颈慢慢涌上来。他庆幸黑暗的走廊让他的脸不容易被看清,可是青峰的表情也同时变得模糊起来。黄濑的心怦怦直跳,因为今天青峰太胡来,他的反应过激了一点,然而连续说话好像会让对方有种很烦的感觉。明明被清人也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事情,以前因为练习时间太长也被逮过几次,只要认错态度好基本上都能放回家。只是他自己不知该对青峰作何反应,手足无措之下只好装出一副不太热情的样子来,虽然他也知道自己事后一定会后悔当时的态度。


"真不习惯啊,你以前一般都叽叽喳喳的,像小鸡一样。"


"才没有像啊……"黄濑嗫嚅,这之间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他就算想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地和青峰像以前一样自然地说话,也是不可能做得到的事情啊,"不过为什么是鸡?"


"说不清楚,毛茸茸的,而且很吵。"


黄濑理解错了,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汗毛也没有很重啊,不如说颜色浅得看不出来。很吵这点还能理解,他惧怕沉默的氛围,一般当大家都不出声时,他就是那个调动气氛的人。


"我现在还很吵吗?"他郁闷,"我觉得我已经没那么吵了。"


青峰用鼻子笑他,黄濑耳边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光,他探过头去看。


"什么东西在发亮?"


黄濑被他吓得不轻,还以为青峰是在说他背后有什么异常,马上转身四下张望:"什么什么!不要吓人!"


他乱动的时候青峰看清了那是他的耳钉,幽幽地反射着深青色的光。


"是耳环啊,我还以为什么呢。"青峰说,"说真的,以前我就觉得了,你这颜色真少见。"


黄濑赶紧把左耳捂住:"这你就不懂了吧,我这是为了和校服颜色搭配。"


青峰抓住他的手腕拉到一边,凑上前去仔细瞧着,他看着耳钉,黄濑看着自己被抓住的手腕。


"不单只是和校服颜色搭吧?"青峰靠得太近了,声音就在黄濑耳边回响。


"……说、说什么啊?"黄濑气息微弱。


"还有球服啊,你球服也是这颜色的。"青峰不假思索。


"嗯你说得很对,就是这样没错。"黄濑内心五味陈杂,松了口气之余又觉得有点遗憾。


"你也有够厉害,在身上打洞都敢,这个痛不痛啊?"


其实没有想象中痛,可是黄濑心中一动,哀怨地偷看了青峰一眼道:


"可疼了,这可不是你们一般人能承受的痛苦。"


青峰知道黄濑是在危言耸听,但是没能明白他想表达的深层意思。他正想说点什么,却听见不远处的楼梯间里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黄濑也听见了,脸色一变。


"糟糕,是主任!平时他都不查这栋楼的怎么今天偏偏来了!"黄濑压低声音慌张道,"怎么办怎么办!我不想写检查!你还是外校……"


"嘘别出声,到尽头的教室里去躲躲。"青峰还比较镇定,抓住黄濑的胳膊就往里面藏。


他们随便把书包丢在一边,找了找可以躲的地方,最后决定蹲在讲桌后面,阴森森的教室里的桌椅看起来都像沉睡的怪物。讲桌后面特别挤,两个男高中生挤得生疼,半个身子都露在外边。


"根本挤不下啦!"黄濑低声叫唤。


"你能别出声么!别并排坐,来来到这里来,叠着坐空间比较大。"


黄濑还以为青峰有什么好办法,结果看见青峰指着他自己股间的空位。


"卧槽才不去啊!我才不要去那里!"黄濑连连摆手,他宁愿写检查。


"屁话这么多。"青峰一把将他拽过去,他就噤声了,"我听见脚步声了,安静点。"


传说中的那个主任和一个保安人员拿着手电筒在走廊上徘徊着。嘴里碎碎念,说是最近很多学生到这边吸烟,还有些早恋的小情侣躲在这里瞎胡闹。


黄濑正紧张兮兮地坐在青峰两腿之间,对着青峰的脖子小声说:


"啊可恶,居然是因为抓情侣的事,我平时就不该包庇他们,如果我要写检查,那都是他们的错。"


"哦是吗,不过你为什么要贼喊捉贼呢?"青峰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平静。


黄濑被问傻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青峰的意思,脸上直发热,黑暗中张着嘴呆在那里。


"嗯?说说看。"青峰不依不饶又问了一遍,突然伸手把他圈在怀里,额头都要碰在一起了。


黄濑就在那挺尸,一直把脑袋往后仰想要远离青峰,稍微有点动静就可能被外面的人发现。青峰实在是狡猾,之前什么话都不说,特地在这种万分紧张的时刻把他逼得走投无路。


"还有,为什么简讯要花这么长时间回复,嗯?你在怕我吗?"


黄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今天那个女生说你上课对她笑了,为什么呢?你都不对我笑啊。"青峰又凑近了一点。


黄濑无处可逃,他被完全控制住,太小瞧青峰这家伙了,之前还以为他神经大条,根本没想到他这次的行动完全是有预谋的。


"对对对、对不起……"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总之先道歉吧。


走廊上的人还不走,貌似还在原地闲聊了起来。黄濑都已经想被发现了,他在心里大叫着你们这些玩忽职守的人!为什么不仔细工作!教室里还藏着两个人呐!


但那只是他的妄想,现实是他被人抱着一动不能动。


"这个,"青峰用另一只手抚上他的左耳,轻轻地捏着他的耳垂和耳钉,温暖的气息吐在黄濑颈侧,"真的和我没关系吗?"


黄濑浑身冒汗,这人可真记仇,谁来拯救他于水深火热之中!还不等他想出下一个应对的方法,青峰用手轻轻拉了一下他的左耳垂,寂静的空气中能听见指甲碰在耳钉上的细微声音,然后他就松手了。黄濑在黑暗中大气不敢出,也不敢抬头,全身僵硬得像一块石头。他闻到青峰身上洗衣液的味道,和自己家里的不一样。


走廊上的两个人真的开始悠闲地拉起家常,主任在抱怨养车不易,保安则一直发自己叛逆期女儿的牢骚。这期间除了被迫听中年大叔的对话,黄濑还被揩尽了油。青峰仗着黄濑不敢轻举妄动,伸出大黑爪子摸他的背部,顺着稍微突起的脊椎骨缓慢地上下抚摸着。由于他并没有摸什么不得了的地方,黄濑反而不好反抗,只希望主任他们能尽快离开那他就也能脱离苦海了。


“你哦,”青峰的手从黄濑的背部开始往上走,一直到脖子和后脑勺附近才停下,“和我说实话吧,是不是把我告白的事情忘了?”


黄濑不得不抬头,因为青峰的手在他后颈扶着。


“……没有……”他尽量不出声道。


“是吗,我没觉得你在和我交往后有什么变化,你还是像以前一样躲着我吧。”


为什么偏偏要在这种时候进行着这种话题啊!黄濑心中叫苦不迭,不过自己大概也清楚原因,青峰平时基本上不可能逮到自己,就算逮到了他也能三句两句蒙混过关。


“……一下子转换不过来,没有那种感觉,好像还和以前一样……”他尽量想解释清楚,但是他自己也并不明白。他知道自己肯定是很喜欢这个人,可是在对方提出交往后,他反而更加不敢轻举妄动,好像一直在担心万一被自己搞砸了,那就太可惜了,“……话说,你靠得太近了,能退退吗……”


“你看,就是这种状态,别让我退啊。”青峰当然没让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你不是经常和妹子泡在一起么,你倒是教教我这个新手,情侣之间要怎么相处啊。”


“……我也不知道啦……不要为难人。”黄濑也纳闷为什么过去的经验完全用不上呢,感觉自己的“库存”都被清空了回炉重造,面对青峰的时候,别说教他了,他基本上就是大脑当机状态,只是一个长得比较漂亮的怂人。以前不是没有和人交往过,不过他也会质疑,那种的算吗,好像平时见面都是约在酒吧混一下就算见面了,自己也没去仔细想过。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也是个彻底的新手,一毛钱优越感都没有,如果拿以前和别人瞎搞那一套来对付青峰,他又十分清楚那样绝对是不可以的。


“总之慢慢学吧,”青峰也是洒脱,“看你那呆样我就知道不能指望你,虚张声势的纸老虎。”


黄濑想反驳可是又不知道从何反驳起,只能委屈地生闷气,他倒是想知道这个嚣张的处男能玩出什么名堂。


"神气什么啊,我好歹还有和别人交往过,"他不服气地撇撇嘴,摆出前辈的样子,"知道的比你多得多了,像你,刚才看见人家情侣亲热还像小孩一样看个没完。"


青峰瞅他一眼,两个人都没出声,在黑暗中互瞪。然后青峰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将他拽过来亲了,动作之迅速根本没给黄濑反应的时间,干净利落一气呵成。快五秒过去了他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前大脑一片空白。黄濑吓得紧闭眼睛使劲往后躲,可是根本躲不开,青峰的左手正紧紧地攥着他的领口,右手箍着他的腰。黄濑想要扒开青峰坚硬得像石头一样的紧握的手,却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两手都被他抓住。


这种强制性的接吻见都没见过!


感觉好像过了半个世纪那么久,黄濑才刑满释放。他觉得自己整个脑袋都要爆炸了,青峰就坐在自己面前,脸不红心不跳一脸看热闹的样子。


"你!你你你!"黄濑结巴半天说不出话,两手被青峰抓着,急得直跺脚。


"我是小学生啊,你就包容一下。"青峰恬不知耻,他把头偏一偏,"感觉还不错啊。"


黄濑两手被控制无处可躲,只好侧过脸不看青峰。他也不是不高兴,只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干嘛,你夺走了本哥哥的初吻,怎么没点反应。"青峰凑前去。


"我?我夺走你的?!刚才那个是我在夺?!"黄濑都惊呆了,没控制住音量。


"谁在那!"走廊上的主任察觉到身后的教室里隐约传来响声。


讲桌下的两个人都屏住了呼吸。主任把窗户推开,他们用余光可以看见主任那快把白色衬衫撑破的大肚子顶进窗口,风把窗户两侧的窗帘也吹得拱起来,此起彼伏的仿佛有三个主任挤在一起。


"听错了吧?"保安没听见什么。


"是吗?好像刚才响了一下,是幻听么。"主任仍在狐疑,"进去看看。"


受到连续惊吓的黄濑听到这里简直要魂飞魄散,惊恐地望着青峰,青峰反而淡定,朝他招招手,黄濑就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他怀里。


主任推开虚掩的门,和保安一起朝空教室里张望。


"都没人用么,白白空置了个好教室,连门都锁不上了,要重新配新锁才行。"保安道。


"好像没人啊,可能真的听错了。啥都看不清,开个灯。"


黄濑可紧张了,刚才为了躲人他们的书包都随便丢在了不知道哪个角落,这一开灯绝对要被发现。他抬头看看青峰,青峰只是做了一个"嘘"的嘴形,让他别吭声。


啪嗒啪嗒,主任试图去开灯,可是灯都不亮。


"真是岂有此理了,后勤的人在想什么啊,这灯都不亮了,趁没人使用就也不来修。"


主任和保安的注意力转移到对后勤的不满上,你一句我一句地抱怨起来。


"算啦,今天肯定搞不定,先记在帐上,下周开会提一提吧。"主任无奈。


"也是也是,时间不早了,主任您也该回家了吧,您说要去哪接孩子来着?"


"哦对!聊着聊着都忘了,你也别查了,都下班吧。"


他们将教室的门虚掩上,沿着走廊往楼梯的方向快步离开。


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讲桌下黄濑心中的大石头才终于放了下来。见青峰还像卷心菜一样裹着他,不得不让他松手。


"小青峰的运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好啊,"黄濑爬出讲桌,唰地一下站起来,"这么凑巧灯都坏了,不然就要被抓个现行了。"


青峰没搭话,慢悠悠地站起来,往黄濑的方向走去。黄濑见他阴森森地靠近自己,赶紧护胸。


"干嘛呀!"


"你看,灯都不亮,烦人的家伙也走了,岂不是天赐良机?"青峰脸皮奇厚无比,"来,再来一次。"


"来什么来!不来不来,说什么都不来了!"黄濑连连摆手,想让这个接吻狂魔清醒一点,今天一次已经够他受的了,见青峰没有后退的意思,只好就地求饶,"今天真的饶了我吧,留到下次好吧下次!"哄青峰可吃力了,感觉像在哄一只听不懂人话的猛兽。


青峰想了一下,觉得逼太紧也不好,就妥协地停下了脚步,面无表情地直视他。黄濑略有一点害怕,但是在心里不停地喊着"不能怂不能怂"却还是怂了起来。青峰伸手,他还以为要被揍,结果青峰只是帮他整理好刚才被自己弄乱的领口。


"今天就算了,"青峰说,"下次见面非要捞回本不可。"整理完领口还顺手摸了一下他脖子细腻的皮肤。


黄濑不知道自己是想找个地缝藏起来还是想在大草原上狂奔狂吼。他涨红着脸绕过青峰,说要去找书包。可是教室里太暗,桌椅又随意摆放着,一时半会儿还看不见。


"别是真的开不了灯吧,"黄濑走到教室门口反复按了一下开关键,一点反应都没有,"前天还好好的,我从我教室窗户那边都能看见它亮着,有学生在这里借空房练习跳舞。"


青峰一言不发,从角落里拿起他们的书包,慢悠悠地向教室门口走去,递给黄濑。


黄濑没接,他被开关旁边的电闸吸引了注意力。


"小青峰啊,你看,事情变得诡异起来了,"他语气凝重,宛如发现新大陆一般指着被打开的电闸盖子给青峰看,"电闸被关了,看到没有,总电源开关是关着的!不知道是哪个恶作剧的学生干的,不过要谢谢他,这次多亏这个才阴差阳错得救了!"


青峰就静静地看着他一个人瞎兴奋,把黄濑的包也背到了自己身上。


"是街舞社的人吗!估计是!要么就是演讲社的人!"黄濑觉得这个巧合特别有意思,猜个没完,还打算上课的时候去问问。


然后青峰终于对他那副傻样看不下去了。


"行了别猜了,我关的。"他只得说实话。


黄濑愣。


"进来你找地方躲的时候,我就关了。"青峰道。


"……为什么……"黄濑都被他搞懵了。


"因为我想吻你啊。"青峰看他一眼,背着两个书包走出门去。


虚掩的门一被打开,凉风就灌了进来。黄濑回过神,赶紧跟上,扯着青峰肩膀上的书包要自己背,结果还抢不动,青峰这家伙一身劲儿,然后他就红着脸跟青峰杠上了。青峰被他拽得走不动路,转过脸面色严峻地眯着眼瞪他,黄濑不甘示弱,可是脸红得像桃子,气势早就飞走了。


结果是青峰又拽他过来把他亲了,才把包给他,他急得直跳脚。


"你这人!我不是说了下次吗!"


"这就是下次。"青峰面不改色。


"哪有你这样的!"


"嗯,长见识了吧?"


"长什么见识呀,怎么亲个没完!"


"见你可爱。"


黄濑吃瘪,把包甩到背上,羞红了脸,气呼呼地快步走着,把青峰甩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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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来,你那时候还真是挺难搞的,"青峰把洗衣机设置好,听见水声确定运作才走回床边,"花了我好大功夫才让你适应,麻烦精。"他低下头用鼻子碰了一下黄濑的鼻尖。


黄濑裹着被单爬到床尾,在青峰身边静坐。


"我削个水果给你吃吧,今早看见茶几上还有几个,给拿过来了。"青峰拿起一个梨,"你多吃点,营养跟上去,身体好起来了,精神状态也会相对好的,就不用总是靠吃药维持稳定了。然后,距离能顺利说话也不远了。"


一提到这个,黄濑就特别沮丧和消沉,他总是很怕别人觉得他是故意不说话,可实际上他的声音是真的消失不见了,想说都说不了。他紧张地拉拉青峰的衣袖,青峰怕把他吓着了就赶紧说我知道的知道的。


“没事的,你能说的,只要再养一段日子,我们慢慢来不急。”他很认真地对黄濑说。


黄濑表情难过,虽然身边的人都这么安慰和鼓励他,但是大家其实都心知肚明这种东西不好说,有的人过几天就好,有的人一直沉默下去。黄濑敏感,察言观色一个准,很轻易就从别人的只言片语中捕捉到他们的真实态度,自己也一天比一天担忧,这不利于康复。


青峰现在是二十分小心,担心又一个不留神把黄濑往极限上逼,本来就已经很自责了。当时自己也是太冲动气昏了头,还以为吵一架就能好,谁知对黄濑的精神冲击过大,一下子突然垮了,没法复原,他心里那个难受,虽然没说出来,但是有时候甚至都不敢看黄濑的眼睛,他觉得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的行动有欠妥当。黄濑可喜欢他了,看到他就要黏上去,还老爱把脸靠过来,每当青峰看见他那反常的无神彩的眼睛就痛苦。


如果以前没有纵容他不去看医生就好了,如果能早一点察觉到他病情的严重性就好了,如果当时能耐下性子努力和他沟通就好了。


可是他又只是个凡人,没有三头六臂,光靠他一个人的努力是不可能让事情一帆风顺的。如果非要说的话,黄濑的错误真的不小,不如说他就是罪魁祸首,他才是这些闹剧的始作俑者,该责怪的是他才对,自作自受。


但是青峰看他那个样子又实在下不了狠心,瘦得跟柴一样,面无血色眼眶深陷,眼睛下面一片乌青,嘴唇灰白,还有点像傻了一样。不过这点青峰绝不承认,他坚决认为他能好起来。黄濑惧怕回想以前的一些事,包括在青峰对他就分手那件事情道歉时,他惊恐地挥舞着枯瘦的手臂想制止青峰提起,甚至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捂她他的嘴。于是青峰就不提了,每天几乎都是让他静养,没事多休息,有空和他说说话,人少的时候会带他到人少的公园走一走,如此黄濑的病情竟然有了起色。


“喏,这个给你,总吃这么点,你是要成仙是吧。”青峰切下一小块梨递给黄濑,“拿稳了别掉了。”


黄濑接过,但是放到了青峰嘴边,往前送了送好像想给青峰吃。


”没事儿,你吃那个,我这还有呢,啊,吃吧没事。“


于是黄濑就听话地睁大眼睛缓慢地吃着,吃完了还给青峰看他空空的手,以表示他都吃光了。


“真乖。“青峰夸他,在他头顶重重吻了一下,又切下一小片给他。


黄濑接过,像机器人一样默默地啃食着,双目无神地盯着地面,青峰轻轻叫了几次都没有回应。


”凉太。“他换了一种叫法。


黄濑把手里剩下的梨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咀嚼,脸颊两侧的小球上下滚动,左手无意识地摸着喉咙,满脸不安,显然还在想自己为什么会不能说话。青峰把刀子放一边,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脸颊,凑前去,看着他眼睛十分认真地说:


”不怕,我知道你能说的,只是还不是现在,他们其他人懂什么,我最清楚你的,我说行就肯定行。“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黄濑的病情都在逐渐好转,精神状况越来越稳定,虽然还是需要按时吃药避免反复发作。他现在就算是一个人在家也不会出什么乱子了,青峰有空就会回公寓亲自带他,就有时候突然有任务,也会及时联系他姐姐或经纪人。黄濑排斥使用手机,有时候急于表达也只会用笔在纸上简单表述,所以青峰很难和他做非面对面的交流。


就在他们以为日子从此开始走上正轨时,一个威胁悄无声息地追了上来。


青峰接到了任务,是时候把之前落下的案件追踪一口气了结了。


虽然平时的任务也和安全两字差得十万八千里,但怎么也没想到当天说的再见原来听起来竟有这么恐怖。



TBC

 


 

【下回(章二十五):http://tsugumiito.lofter.com/post/24fb42_994a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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