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鸩止渴

   

The Leman 情夫(章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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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是个大阴天,太阳被隔在厚厚的云层后面若隐若现,微白的光从云缝隙投下,变成一道道光束。空气中有隐隐的凉意,可是被地面热腾腾的水汽一熏,凉意又好像从没出现过。这给走在路上的行人带来怪异的感觉,忽冷忽热的很难受。一个提着鸟笼上公园散步的老人皱着眉头,觉得尽管是例行的清晨散步都被这种朦胧的湿气搅得心情全无。只有赶着上学的少年们仍是精力十足的样子,一大早就在大街上你追我赶地冲向学校,嘴里咬着的土司也好,手里提着的乐器盒也好,都不知不觉地给夏日的早晨增添了活力。


某个老旧的小区三楼,金发青年扶着脑袋从床上坐起,宿醉带来的严重头疼让他一时头昏眼花,什么都看不清楚,又倒回柔软的床铺。模特黄濑凉太第一反应是昨晚一定喝太多了,不然今天也不至于如此,真糟糕啊,工作要怎么进行,先像经纪人说明身体状况再让她替自己推迟工作吧。他又努力了一次,从床脚摸到了手机,视线模糊地在联系人那一栏找到西加信代小姐的号码,死命压下干呕的感觉,勉强向不好说话的经纪人解释清楚自己现在连坐都坐不起来的处境。西加小姐训了他一顿,说幸好今天只有一个通告,不是很紧迫,并警告他明天必须把身体恢复,拖延下去只会毁掉他的信誉,黄濑喏喏地保证了才敢把电话挂掉。整个通话的过程喉咙都嘶哑得不得了,粗得不像自己的声音。

嘴巴里好苦好酸好难受。黄濑挣扎着要去浴室刷牙冲澡,好不容易找到拖鞋的位置,却又穿错脚差点摔倒。就这样磨磨蹭蹭到了浴室,往镜子前一站,大吃一惊,终于明白自己视线模糊的原因。在这种本来就什么都看不清楚的状况下,还能明显地感觉到镜子里的人肿大着丑陋的双眼,像癞蛤蟆一样。黄濑火速地刷牙,打开喷头用冷水淋自己一身,重点浇灌在脸部,这种脸明天还怎么拍硬照啊真是的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真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希望化妆师把他的妆上浓一点吧。他用浴巾把下身一裹,跌跌撞撞地离开被他弄得湿嗒嗒的浴室,眯着眼睛辨识方向,摸到厨房的冰箱,打开就找冰袋,不赶紧用冰袋把眼睛敷上他就完了。从冷冻室取出两个冰袋一个压眼睛上一个贴脑门上,他就这么靠着冰箱坐下,两腿一伸,累得从厨房地板上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思想者在放空状态的他突然听见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谁啊?他扯开冰袋露出一只肿大的眼睛勉强向门口望去,进来的是一个高大的黑皮肤男人,他正定定地看着自己。

“小青峰?!”黄濑吃了一惊,用粗粝的嗓音问,“你怎么没去上班?”

青峰一脸诧异地看黄濑半裸着坐在厨房地板上,头上滑稽地套了两个冰袋。他把钥匙一丢,手上拎着的东西随便放在餐桌上就跑过来抱他。

“你干嘛坐在这种地方啊!”青峰把他扯起来就往卧室的方向带。

“我去找冰袋,好累就直接坐那儿了,“黄濑挂在青峰身上,用头亲昵地蹭他的脖子,“怎么还在这里呢,不是要上班吗?今天不是假期哦。”

“我晚一点才去报到,请过假了没事,”青峰终于把他赶到床上去坐着,“话说如果我去上班,你就这样什么都不穿一直坐地板上?”

黄濑只是吃吃地笑,随后头痛有开始剧烈起来。

“别笑了你看你的脸都皱成这样。”青峰无奈地看着黄濑又笑又痛呼,“没想到你醒得这么早,还想让你再睡一会儿的。我出去给你买吃的了,是粥,你多少吃一点。”

黄濑一听到“吃”这个字就把脸埋进被窝里。

“我不要吃啦现在还好想吐呢!别提吃这个字!”

他在被窝里死活都不肯出来,青峰哄不动,就把东西放一边坐到床上摸他的脊背给他顺气。黄濑终于露出一只肿大的眼睛委屈地瞪着他,问:

“我说啊,昨天我们到底喝了多少啊,我好久都没这么难受了,小青峰你也不拉住我。”

“……你喝了很多,我拉都拉不住,像个疯子在那里傻笑。”

“好有画面感,我的一世英名毁了。不过难得嘛,生日就偶尔喝一回酒也没什么吧。”黄濑替自己开脱,“不过我的眼睛是怎么回事啊,你看你看,都肿成这样了,吓不吓人?嗯?”

青峰用冰袋把他的眼睛盖住,说:

“我也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两个人都大醉了一场吧,没准你还把酒往眼睛里倒了。”

“那是什么啊哈哈哈哈,谁要做这种蠢事。”黄濑把脸埋在被窝里蹬了青峰一脚。

青峰看他蜷缩成一团,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俯下身,像抱一个大团子一样抱着他,摇了两下。

“以后有什么事一定要和我说啊。”

“啊?”黄濑把脑袋露出来,一脸搞不清状况,只顾着拿脸蹭青峰的膝盖。

果然不记得了吗,见到这种眼神,青峰也不得不承认黄濑真的对昨晚的事情什么都想不起来。于是半是哄骗半是恐吓地说:“因为你什么都不说我觉得很憋闷。”

“哦哦,小青峰寂寞了。”黄濑笑眯眯地把脑袋搁在他膝盖上,“话说你居然没有酒后乱性,我本来都做好觉悟了。”

“哦?那么有觉悟?”青峰低头咬他的脸颊,“说好了喝酒就不做的下次补回来。”黄濑躲开他的利齿往被子里藏。


青峰伸手去够桌边装着白粥的便当盒,这个时候无论黄濑怎么撒娇都没有用,青峰是坚持要他吃东西的。黄濑皱着脸气鼓鼓地瞪着青峰,青峰恍若未觉,把白粥倒进准备好的小碗里,用勺子舀起一小勺就往黄濑嘴边送,黄濑不得已皱着眉把粥咽了,咽了又说没味道。青峰是怕他吐才买的白粥,但也不是没有料到这个状况,顺便也买了一点现做的配菜。小片的腌萝卜静静地躺在塑料包装盒里,青峰把盒子打开,用筷子加了一点加进白粥里。黄濑在吃饭的礼仪上一直有莫名的讲究,他说不要这样吃,要先把配菜放盘子里,我一直都是这样吃的你忘了吗。青峰顿了一下,说昨天玩得太凶,把为数不多的盘子都打碎了。黄濑一脸惊愕,反复问了青峰这是真的吗,然后默默地把加入配菜的粥咽下,并悔恨地表示最近一段时间他们都不要喝酒了。青峰说那你可以趁现在去订购你一直很喜欢的那套瓷餐具了,黄濑笑说也是欸不然他们两个连吃饭都成问题。

吃完东西黄濑打算再睡一会儿,把眼睛恢复一下,于是青峰把中午的食物放进冰箱,蹑手蹑脚地帮他把门锁上,离开了黄濑的住处。

然后他回家了。

一打开门就见到板着脸的母亲看也不看他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屏幕。

“……我回来了。”青峰心情也不好。

母亲依旧不理他。

他走到沙发旁坐下,沉默了一阵子,突然说:

“我今天是来和您说清楚的。”

“你想说什么,反正你根本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母亲语气不善。

青峰压下心中的怒气。

“您先听我说,昨天的事完全和我没关系,我没有对她做出任何承诺,邀请她父母吃饭的事完全是她自导自演的戏码。”

“和你没关系?你脑子在想什么啊?就算如此,绘里沙这么做难道不是为了促进你和她家里人的关系?”

“我之前就说过了,我对她毫无好感,她这么自作主张最后还把过错推到我身上只会让我困扰和不爽。”

“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我还不清楚你吗?你从小到大看谁都不爽,你告诉我,你看谁顺眼过?嗯?”

青峰对母亲这种咄咄逼人的语气感到无奈,他想抽烟,但是现在只能沉默着不说话。

“你说话啊,怎么不说话了?你不是很能说吗?你说啊,我听着呢。”母亲直面青峰。

“那我就直接明说了,我她沙之间不可能有任何关系,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没礼貌没常识的——”

“你最有礼貌,你最有常识。”女人生气起来真的很可怕,嘴脸都变了,“你知不知道昨天伊藤一家在餐厅里等了你多久?你可真有面子啊。”

青峰要气炸了,他真是搞不懂,伊藤无理取闹就算了,自己母亲为什么也要跟着她胡来,真是世界上最莫名其妙最难缠的生物,他对伊藤的行为感到不齿。母亲年纪大了被她的哭哭啼啼骗得团团转,虽然这和自己过去的性格黑历史也不能说没关系,黄濑凉太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接近精神崩溃。总有人仗着自己拥有社会赏赐的弱者称号疯狂地伤害别人,而背负着强者“罪名”的人永远只能被所有围观的群众谴责,他脱离少年时期这么久第一次想要彻底地把愤怒一点都不压制地发泄出来。

“如果您还想用以前那一套对付我是没有可能的,我是不知道那个伊藤给您下了什么蛊,让您完全不把她当成过去那些贴上来的女人看待,但无论如何我都只有一个意思,我绝对不会与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结婚,想都别想。”

“你是说我永远都不会有孙子可以抱?”

“就是这个意思。”

“我们家就你一个,你居然对我说出这样的话?!老公!老公你出来!你听听他嘴里说的都是些什么话!”

母亲冲着楼上的房间直着脖子喊,青峰父亲听见后急急忙忙跑下楼来,一见客厅里妻子和将近两米高的儿子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他马上去倒了一杯冰水递给妻子,妻子一饮而尽后怒气冲冲地指着自己的独生子,却气得说不出话来。青峰父亲赶紧用手给她顺气,她才平静了一点。青峰大辉全程看着两鬓斑白的父亲照顾母亲的样子,心里一阵难受,自己也去洗手间洗把脸,冷静下来才回到客厅去。母亲已经在沙发上背过脸坐下来,父亲安慰了好久才转过来看儿子,并招手让他一起到花园去说话。花园里种了很多蔬菜和小部分水果,都是母亲闲来无事自己栽培的,白色和黄色的菜粉蝶在植物开出的小花上飞来飞去,偶尔也会有一两只蜜蜂过来,一切都和十多年前没什么变化。父亲递给他一支烟,自己也点了一支,两个人就默默无语地吞云吐雾起来。

“因为还在做教练嘛,学校里总不让吸烟,我烟瘾又大,只好躲在男卫生间里抽,把里面弄得都是烟味,结果没几天后,就总有教务员到卫生间进行突击检查,好像是为了逮住那些课间躲在那里吸烟的男学生,其实都是我害的啦哈哈哈……”父亲开始没话找话。

“少抽一点总是好的。”青峰还气在头上,不知道说什么好于是只是随便应和着。

“你妈妈她,本来对你的事情是无所谓的,就不知道那女孩子给她灌输了什么,回头我说她去。更年期少刺激她噢,不然你看她今天生气起来多可怕,我都吓一跳。”

青峰皱着眉什么也没说。

“你看,五月和她的宝宝总来家里玩,你妈难免要有那种心思,可是呢,男人嘛,谁都不想那么早结婚,我很理解啦。”父亲完全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所以呢,言辞上悠着她点就好了,她也只是一时心急,过段时间就好了。伊藤那孩子嘛,我看着也是心机重了点,谁年轻的时候没遇到几个奇葩呢,放宽心放宽心。”

“我会让五月少把他儿子带着到处炫耀。”

“哎哎,别这样,女孩子家初为人母的喜悦怎么能憋在心里会得忧郁症的。”

“您还记得很久以前和我说过的话吗?”

“嗯?啥话?”

“说是教我以后的孩子打篮球什么的。”

“噢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你看我们两个都这么能打,我肯定很自然地会想到你的孩子嘛。”

“孩子,不会有的。”

父亲听了转过头看他,耸耸肩:

“说着玩的,你真的不喜欢有小孩子我也不能逼你,我也没有真的很想要孙子什么的……”

青峰知道父亲在撒谎,每次五月那家伙把孩子带来他们家玩的时候,父亲总是第一个冲上去伸手要抱的,母亲相对来说还没有这么积极,可能看不下去了,又被伊藤吹了点风,所以最近表现得这么不像她。他感激地看着父亲装出来的无所谓的脸,在心里说了声谢谢。父亲说是时候回去看看你妈冷静下来没有了,于是父子两进入室内,青峰母亲很明显已经恢复了往常的状态,狠狠剜了青峰一眼,然后问他晚上吃什么,青峰说有工作回不来,母亲就说那赶紧滚,我要眼不见为净,青峰知道这是母亲给他赦免了罪行,立马逮着这个时机冲出门去,再不走就要被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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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去一周,青峰和黄濑的工作都在顺利进行,一个忙着和罪犯周旋,一个忙着飞去各个拍摄地点,都忙得要死。青峰的电话却比以往来得更勤快,黄濑觉得他有点反常,但是也没有多问,估计是上周家里电话被自己接到的事情,青峰怕他不安所以才这么做。在一天夜里,黄濑还在自行卸妆时,青峰给他来了电话,黄濑笑着在电话里对他说:

“你也不用这么担心,每天都打电话来,我有没有表现得那么不安啊喂。”

“干嘛,偶尔也要通通电话啊。”

“你这哪里是偶尔,共用一个化妆间的同事都在笑嘻嘻地盯着我。”黄濑嘿嘿地笑,沉默了一下,小声问,“家里的事情怎么样了?”

“没事,我妈大惊小怪一阵子也就完了,不会生气多久,说到头也是对方理亏,她没有很充分的理由怪我。”

“……这样啊,你别太激她,你妈妈年纪大了,听不得你大声对她说话的。”

“我知道,这么大也吵不起来的。”

“你现在是在哪呢,在你公寓里吗?”

“在你床上,躺着看电视,明天周六公休。”

“小青峰真享受啊混蛋!我明天还有两个采访!”黄濑欲哭无泪,“对了哦,我今天查看了一下邮件,小黑子联系我了。”

“阿哲?说什么了?”

“小火神回国了,说明天晚上想出来和我们吃个饭呢~”

“啊,火神那家伙回来了啊。话说他去美国是为了干什么?”

“不太清楚,小黑子自己都说不知道,今天下午才下班就接到火神的电话说他在机场,匆匆忙忙赶过去接他。”

“明天晚上吗,好像在下午安排多了一个辅导新人问讯的工作,我要去一下警部,可能不用耗很久,到时候你先去见他们,我晚一点到。”

“好——”黄濑拉长了他软软的声音,“累了吧?你去睡,我再洗一次脸。”

“嗯,别再折腾你那张老脸了,快点回酒店睡觉。”

“好过分谁是老脸啊!我还能出演中学生呢!”黄濑用糯糯的嗓音抱怨,“那我挂了,小青峰晚安。”

“小黄濑晚安。”青峰模仿着他的语气,听着黄濑的笑声把电话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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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时期认识的朋友黑子哲也和火神大我邀请他们吃饭,这真是难得,因为现在大家都是成年人,工作什么的都忙碌不已,能见一次面已经很不容易。黑子哲也在幼稚园里做保育员工作,平日也要到市立图书馆帮忙做一些有关书籍登记的打杂事项。火神大我毕业后一直在消防局里工作,出生入死的,三个月前请了长假,回了一趟美国老家处理事情,现在才终于回到日本。黄濑在周六傍晚按时来到那家他们都挺熟悉的家庭餐馆,本来就挺高的他一进店门就朝坐在窗边的两人扑过去,动作大得引起了众多人的注意。黑子一脸早就料到的表情往边上一躲,黄濑直接扑到火神身上去了。

“啊!干什么啊黄濑快走开恶心死了!”火神本来正喝着饮料,突然一下被他吓得要死。

“咦?!居然扑到小火神!小黑子闪的好快!”黄濑哭丧着脸。

“我会很困扰,还有黄濑君你快坐下吧,都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了可恶的模特。”黑子目不斜视地叹了一口气。

“小黑子刚才爆出了超过分的形容词!我生气了!“黄濑双手握拳装出一脸欠打的委屈状。

火神和黑子早就对黄濑不分场合的作怪感到没辙,可是也没有制止他的办法,无奈之下只好转移话题。

“话说你啊,模特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出来没关系吗?被别人偷拍到就不好了。”火神问他。

“啊?不用担心,我穿的是这种随便的衣服,没人看得出来我是谁。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有戴墨镜的。”黄濑今天穿的是超级无所谓的衣服,宽松的白色运动t恤,军绿色的多口袋长裤,怎么看都是一个长得还不错的到街角的便利店买便当的普通男人。

“青峰呢,怎么不见他?”火神对他一个人前来表示不解。

“他局里还有事,说晚一点会过来,让我们先吃。”黄濑解释道,“所以小火神不要客气尽情地大吃大喝吧!”

火神也不客气,翻开菜单就随便乱指,八成是之前黑子限制了他,不许在客人到达之前自己先开吃。黑子叫了浇白汁熏鲑鱼沙律和三明治,黄濑只叫了一份奶汁烤洋葱汤,火神一见他们两个的叫餐方式眉头都皱起来。

“我去啊……你们两个究竟是打算把自己饿死么?”

黑子在谢过侍应生后转过来面对火神,说:“火神君的食量才是不正常的那一个吧。”

“黑子的量还好说吧,可是黄濑你是怎么回事啊?以前有吃得这么少吗?”

“没办法,我现在是职业模特,要保持身材的哟,就算很饿也要坚持下去。”黄濑无奈地笑着耸耸肩,“别看我现在这样,还是有定期上健身房的!”

“不如说你的整张脸都消瘦下去了吧,吃这么点还想健身,话说青峰是不是虐待你啊,不然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这种话千万不要说出来,他听到会把我撑死的。”

“火神君很少看时尚杂志吧,上面的模特都是黄濑君这个样子的,如果全身都是强大的肌肉,不会有他们界内所说的美感的。”黑子对火神说。

“对哦对哦!小黑子好了解我最喜欢你了!模特要求的是精壮,不要强壮啦,别看我这样,我可是被媒体称为人鱼身段的男人啊!”

“那是什么啊听起来恶心死了……”火神毫不给面子。

“其实我觉得黄濑君看起来瘦也是成长期的婴儿虚胖消退的缘故吧。”黑子观察了一下黄濑的脸。

黄濑大吃一惊道:“以前我有婴儿肥?不会吧!”

“学生时期谁的脸都会有一点,黄濑君不用这样大惊小怪的。”黑子笑他的惊慌。

“麻烦了啊看来是要再减少一点食量。”黄濑苦着脸。

“就当我没说过吧,请忘了这一分钟之内发生的所有事,不然青峰君会恨我的。”

“黄濑你头发好长啊都要垂到肩上了。”火神说。

“是工作需要,稍微留长一点比较好弄造型,我也挺无奈的,夏天会黏在脖子上很不舒服,大概过了这个月就可以剪掉了。”黄濑苦恼地把脖颈后的金发捋起来。

“咦那是什么?”火神指着他的左耳上闪闪发光的一点,“哇,还在哦,你戴了好久啊,高中时期就有看到。”

“嗯?我的耳钉吗,对呀,一直都在呢。”黄濑摸着左耳一脸幸福。

“好像一直是这个颜色,不打算换个色看看吗?”火神一边喝饮料一边问。

“火神君有时候真是笨的可以呢,色盲吗。”黑子像看笨蛋一样看着他。

“嘿嘿,不会换的啦。”黄濑笑,“话说你们两个找我们出来吃饭是要说什么事吗?”


火神看起来有点脸红,他挠了下脖子,伸出左手把黑子揽住,对黄濑说:

“是这样,我们打算结婚了。”

黄濑一惊,随即喜笑颜开:“真的吗!小黑子小火神恭喜你们!”放出了强烈的小花光波。

黑子被他闪得不行:“黄濑君把你的光束收起来,我都要看不到了。”

“那小火神回老家是为了打理这些事情对吧?真是的你们瞒了我们多久啊!”

“我事先也是不知道的,”黑子一脸怨恨地瞪着火神说,“突然走掉什么都不和我说,如果不是有电话联系,我还以为他要和我分手。”

“哪可能啊!我给你的印象是那样的吗!”火神一脸不敢相信。

“你看我们都是独子吧,都到了这个年龄你家里人催你成家也不是不可能的,所以我早就做好了分手的心理准备。”

“说、说的都是什么话啊!在我全程高度紧张的这几个月你居然一直在想分手吗?!”

“对。好了别吵,所以你昨天求婚的时候我才秒答同意不然你哪这么容易能和我结婚,现在回想真是丢人,我应该说‘让我考虑考虑’吊你几天的。“黑子的嘴角勾起来了。

“小黑子居然秒答了吗?好想看那个生动的画面啊!”黄濑笑。

“对啊我都以为自己没听清!我话都没有说完他就马上斩钉截铁地同意了······”

“因为我怕你反悔。”黑子一个眼神就让一脸悲怆想反驳的火神闭嘴了,“不过我之前一直避免这个话题,没想到我家里人居然早几年就料到了这个真相只是没有和我明说,火神君的父母也对这种事情习以为常,也许是因为常年待在美国所以觉得没什么吧。”

“好厉害,连家里人都同意了吗。”黄濑惊讶道。

“嗯,我家人反应不大这点我还挺不习惯的,但他们总能特别平等地看待所有事情,真是让我们松了一口气。”黑子说。

此时侍应生把他们的食物送上来了,单是火神点的东西就占了整个四人卡座桌子的三分之二,黄濑完全被火神松鼠般的吃相再次震撼了,手里握着汤勺都忘记动他的汤。黑子瞄他了一眼,随后用餐叉叉起一小块盘子里的圣女果,和黄濑对视,眼神好像在说怎样啊可爱吧。黄濑笑出声来,低头去喝他自己的汤。

“那,我就直接问了,”黑子突然说,“黄濑君和青峰君打算怎么办呢?”

“啊?”黄濑被问了个措手不及,“什么怎么办?”

“是问你们以后打算怎么过,”黑子的眼睛一直盯着黄濑,黄濑无处可逃。


“也就……一直是这样吧。”黄濑撇开目光,“我们不会结婚的啦,但是现在这个样子也很满足,我们觉得不需要改变什么。”

“是你们觉得不需要,还是只是你觉得不需要?”

“真是的在说什么我听不懂。”黄濑把头低得都看不见了。

“你知道我的意思。”黑子说。

“嗯……你们两个也知道的吧,和家里人开口很困难的,你们看我家的状况本来就不是很乐观,小青峰又是独子,他父母传统观念也很强,所以我们就想着,能瞒着就尽量瞒着吧。他们又没有干涉我们的生活,我是公众人物,小青峰又是警察,结婚的话对谁都没好处对吧,而且不结婚又不会影响我和小青峰的感情。”黄濑抬起眼睛看他们。

“黄濑君是这样和青峰君说的吗?”

“嗯。”黄濑点头,“你们不用担心,虽然小青峰的确被安排去联谊,但我们都有好好拒绝掉,我会一直站在小青峰这一边的,你们不相信我吗?”

火神和黑子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对啊,就是不相信你。

“你们以后是打算搬到美国去吗?”黄濑转移了话题。

“不会,会在日本定居的,毕竟两个人工作重心都在这边。”火神说,一边切开一块牛扒放到黑子的盘子里。

“也对呢,不然以后见不到你们两个好寂寞。”黄濑笑说。

“谁好寂寞?”


黄濑感觉有人在轻轻地捏自己的后颈,他抬头看是谁在接话,发现时才刚进来的青峰。

“小青峰!”

“青峰君。”

“唷阿哲,还有火神。”

“白痴峰你还是这么黑啊。”火神一见他就开始吐槽。

“哈?你明明是消防员为什么还是这么令人火大呢。”青峰也一样来劲。

“你们两个都给我坐下丢死人了。”看着就要闹起来的两个大个子青年,黑子困扰地说。

青峰往黄濑身边一坐,黄濑就把菜单递给他:

“小青峰先吃东西吧,本来想点给你可是不知道你想吃什么就没点。”

“哦,我看看有什么可吃的,”青峰接过菜单,扫了一眼面前的桌子,随后他叫来侍应生,点了一大份扒类和芝士焗意大利面。

黄濑马上发现他从警局回来却没有带着往常都会带着的几个厚厚的档案袋,问:“小青峰你的东西呢?少见的从局里出来还空手。”

“丢车里了。”

“今天开车来的?”

“嗯,想到刚好是下班时间就懒得挤电车了。”

青峰开始拿起叉子就从火神的各个盘子里叉肉吃,“你们刚才说什么,干嘛突然那么好心叫我们出来吃饭?”他问,“平时不是一直吵着要过二人世界不理我们么。”

“吵着要二人世界的是你们。”火神怒夺回肉,“我们要结婚了,特地出来通告一声。”

青峰不说话,开启超快速无定式抢肉模式从火神刀下毫无压力取得美食放进嘴里。

“只是觉得你们有必要知道,毕竟一直得到你们的帮助和支持,非常感谢。”黑子说。

“应该做的应该做的!”黄濑拼命点头。

青峰把餐叉放下,伸手去拿黄濑的杯子喝水,咽了才说:“这不挺好吗,虽然我一点都不惊讶,不过火神要小心了,阿哲存在感那么低,你要是在婚礼上把他搞不见了那可真丢人。”

“不会有婚礼的,”火神用下巴直直黑子说,“这家伙不想办。”

“怎么说呢,我觉得我选择和火神君在一起度过余生本来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而且这只和我们双方有密切关系,”黑子用餐叉戳着盘子里的食物,“昭告天下在我眼里是很多此一举的,我们情况特殊,你也无法保证前来参加的人都在真心地祝福你,谁知道他们的笑容底下藏着的是什么,所以婚礼真的没有必要。”

“没有婚礼又不会影响我爱你。”火神天然地突然说,含糊不已,因为他的双颊被食物撑得像两个球。

黑子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儿,面无表情道:“我在幼稚园里都教过小朋友们把食物咽下去才能说话,你也要我教你吗?”

“小黑子难道在害羞吗哈哈反应好可爱。”突然反应过来的黄濑笑得差点把瓷汤勺掉到汤碗里。

无奈火神还是没明白黑子的意思,他把嘴里的食物尽数咽下,随后口齿无比清晰地再次重复道:“我是说没有婚礼又不会影响我爱你,所以没关系啊。”

耳根红透的黑子简直要给火神跪下了。

青峰和黄濑也对火神的反应感到非常无语和好笑,黄濑觉得黑子能遇到火神真是太好了,而青峰则是一如既往地把手覆在黄濑背上。


四个人扯了一会儿,什么闲话都被拉出来乱说。黄濑把那一小份汤喝完了,说看见旁边有一家便利店,家里的电视遥控器没电了,打算去买一点电池在家里存着,青峰把车钥匙给他,让他顺便有什么想买的就都塞车里方便点,黄濑拿了就往便利店去。他走后,侍应生就把青峰点的餐送了上来,浓香扑鼻,煎得鲜嫩多汁的牛扒和覆盖着一层厚厚芝士的焗意大利面摆在桌上,铁板还发出嗞嗞的声响。青峰向侍应生要多了一个小盘子,开始聚精会神地把牛扒切成一小块一小块,装进小盘子里,意大利面也一样,很有技巧地摆着,看起来很少的样子。

“你干嘛啊?”火神对他怪异的行为表示不解。

“逼那家伙吃点东西,只喝汤会饿死的。”青峰头也不抬,娴熟的动作仿佛在说他早就做惯这种事情。

“喂喂,你该不会每次都这样哄他吃饭吧?”火神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切。

“也没有,在我看不到他的时候就不行了。”青峰说,“现在又不同在家里我可以按着他的脖子让他吃,在外面只好用用障眼法,效果一直还挺不错的。”

“虽然我是个外人不好说什么,但是你也不要一直都由着他撒娇吧,这样只会助长他看到人就扑过来粘着不走的坏习惯啊。”火神指出。

“跟你们是这样,他平时和我走在外面稍微靠近一点都会马上站得远远的。”

黑子思想斗争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青峰君以后打算和黄濑君怎么过呢?”

“这个问题,在我来之前就问过他了吧?”青峰对他们两个扬扬眉毛,“我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了。”

“……学过犯罪心理学的警察好可怕。”火神满头黑线。

“跟那个没关系,我只是了解他而已。他怎么说就是我们打算怎么做的事实。”青峰抬头,“还是那番话对不对?”

“他说的‘你们都觉得和家里人开口很困难的事’我觉得不对,以我对青峰君的了解,青峰君绝对不是一个会在这方面退缩的人,是青峰君的话一定会义无反顾的。”黑子断言道,“所以那时黄濑君的意思对吧?”

“的确是他的意思。”

“所以青峰君打算一直这样耗下去?”

“如果他愿意的话,和他耗尽一生好像也没什么吧,就好像火神说的,有没有婚礼都不会影响你们的感情,那我和黄濑也一样,结不结婚都不会影响我爱他。”

“你真的那么放心吗?”火神突然出声。

餐桌上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青峰的刀叉发出轻轻的碰撞声。

“怎么可能啊,当然会一直盯着他啊,心里想的事又多,又不愿意和我说,就想着为我考虑,自己纠结着,憋出问题来,我才是很不安啊。”

“青峰君有这个觉悟就好,我还怕你和以前一样蠢,对黄濑君的事情一点不上心,”黑子没有理会青峰突起的青筋继续说说,“万一仍是个对身边的变数没有底的榆木脑袋就真的很糟糕了,别到时候黄濑君出了什么事你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喂······出什么事什么的,会不会说得严重了点?”火神问。

“如果是黄濑的话,我还真是很担心他会出什么事,因为他在想什么从来不会表现在脸上,表面上像一个没心没肺无忧无虑的家伙,其实背地里说不定早就为一些他提都没提过的事情制定了详尽到恐怖的计划。”青峰皱眉,“不过目前还好,他似乎打算为了和我在一起抵御家里的相亲计划而进行长期作战。”

“多少更注意点吧,他还挺让人担心的,如果他是像火神君和青峰君这种一根筋有什么就说什么的单细胞生物就方便多了,”黑子不理会两个人的表情,“我也去便利店买点东西,家里的驱蚊绑带没有了。你们在这里等,不要打起来了。”

“谁会跟这家伙打起来啊!”两人同时道。

黑子推开餐馆门来到室外,闷热的空气扑到脸上让人怪不舒服的。一走进便利店就看见黄濑将篮子放在地上,拿着两种牌子的驱蚊水正苦苦思索着。

“黄濑君,”黑子走过去,“也在挑驱蚊的东西么。”

“小黑子,对啊,夏天蚊子特别多,我外景拍摄的时候总是被叮得痒死了。”

“绑带会不会好一点,我都是买的绑带,幼稚园学生的妈妈们介绍的。”

“我不能在拍照的时候往身上绑其他的东西呢,摄影师会生气。”

“那倒也是,所以是在看哪种驱蚊水比较有效吗?”

“其实效果都差不多的,是在比较味道啦,不知道哪种味道的比较好一点······”黄濑苦着脸打开盖子一直嗅,“你也知道的,小青峰好像很不喜欢我身上有其他味道,连香水味他都很反感,可是没办法,工作需要,我就希望在不工作的时候身上能少一点这些怪味,不然他又要摆那张嫌弃的脸。”

“什么啊,黄濑君居然在这种小事上纠结,”黑子觉得很好笑,“青峰君不会因为这样就嫌弃你的。”

最终黄濑还是挑了一个味道比较淡效果没这么强的驱蚊水。在他们都买完东西走出便利店时,黑子突然打断黄濑对天气的抱怨,在果汁自动贩卖机旁边叫住了他。

“我是想问黄濑君,你应该没有想法打算做另一手准备吧?”黑子直视他的双眼。

“什……”黄濑愣了一下。

“不对,我觉得你一直都有在替青峰君做另一手准备。”

“你在说什么我完全不知道。”黄濑露出他困扰的笑脸。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黑子没有被骗过去,“如果有,请你不要这样做,对谁都没好处,青峰君会很受伤,黄濑君也一样。”

黄濑收回了脸上的表情,意味深长的眼风在黑子严肃的脸上轻轻扫过,随后转移了视线。


“这世界上无可奈何的事情这么多,又不是我们都能控制的。”

黄濑抛下这句话,自己朝青峰停在外面的车子走去。


TBC


【下回(章五):http://tsugumiito.lofter.com/post/24fb42_962d4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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