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鸩止渴

   

The Leman 情夫(章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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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一切照常,黑子和黄濑都回到餐厅,黄濑果然看见小盘子里有“看起来”少量的食物,拗不过青峰,想着反正只有一点点,就把它们吃掉了。吃完后还说好奇怪啊明明我只吃了一点点怎么好像吃得很饱的样子呢,青峰就一脸正直地告诉他都是你平时把胃缩小了现在稍微吃一点东西就喊撑。到了分别的时刻,黑子的房子离这里不远,他们打算走回去,于是就此告别,临走时黄濑还叫着小火神小黑子搬了新房子的时候要喊我去做客呀。他们回到车上,黄濑问要不要他来开,青峰说不用又没有喝酒,而且你空手出来的驾照也没带吧。于是黄濑就坐在副驾驶上,坐了没一会儿他开始弯下身子不知在做什么。

                      

“干嘛呢,快坐好把安全带系上。”

 

“抓痒呢,给蚊子叮了。在脚腕那里······我明明特地穿了长裤。”

 

黄濑一直抓,又不敢大力挠,怕留下疤痕,他皮肤太白,很容易看到抓痕,印子几天都不会消。青峰知道黄濑是很惹蚊子的血型,看他一直在副驾驶座上做出这种危险的动作,忍不住道:

 

“别抓了,抓破了洗澡的时候又喊痛。要不要先停下来去便利店买瓶驱蚊水来喷?”

 

“······我刚才有买到。”

 

“那就快拿出来喷啊,还舍不得开新的?”

 

“不、不是啦,小青峰不是讨厌奇怪的味道吗?等等就好了。”

 

“什······你想被咬死吗笨蛋快喷快喷,我不讨厌那味道我超级爱闻。”

 

黄濑看着青峰把头偏向自己说话,视线又一直盯着正前方的信号灯,好滑稽。

 

“真的吗,我喷咯?”

 

“快去拿,趁现在绿灯没亮。”

 

黄濑灵巧地转身爬向后座,打开纸袋找到防蚊水,小心地瞥了青峰一眼,很小力地摁着喷头,分别在两只脚腕上象征性地轻轻喷了一下,随后坐好,把防蚊水握在手里。

 

“味道一点都不重呢~”

 

“当我白痴吗,你根本约等于没喷,当然不会有味道,给我正常使用它,不然一会我拿他喷你一嘴。”

 

“好、好过分!”

 

黄濑迫于青峰的压力在脚边好好喷上了一圈,喷完后忧心忡忡地瞥了青峰一眼,正想问他要不要打开车窗通通风,青峰似乎为了让他相信自己喜欢这个味道,还享受似的大吸了一口气,结果马上被呛到了一直咳,黄濑边笑边把车窗打开,晚风吹来凉凉的拂在脸上,觉得心里暖暖的。到黄濑家楼下的停车位时,青峰把车停好,没有打开车门,黄濑拉了拉门把发现出不去,转头用询问的眼神看向青峰,青峰伸手去摸他的头。

 

“火神和阿哲要结婚了。”

 

“嗯。”

 

“你什么感觉?”

 

“······觉得很高兴?”

 

“你想和我结婚吗?”

 

沉默。

 

“只要你说想,我们就结婚。”

 

黄濑凉太觉得喉头一阵酸涩,他撇开目光,盯着手中造型奇特的防蚊水瓶子。

 

“从跟你交往的第五年起,我想过各种各样求婚场面,各种各样的求婚誓词,一开始的确很困难,我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甜蜜的温柔的肉麻的词语都挤不出来,挤出来也无法组成通顺的句子。当时我想,如果中学有好好上课就好了,也不至于那样词语贫乏。”

 

青峰一字一句缓缓道来,黑色的大手在黄濑柔软的金发上摸啊摸。

 

“我只好每天都想,每天睡觉闭上眼睛就想,我还担心如果你一直有在期待我的求婚,那我这种粗糙的人该怎么做才不至于太丢脸呢。但是现在不一样,四年已经过去,我想过的誓词都可以写成史诗了,公寓书桌的抽屉里放有一叠打好的草稿,字不太好看,估计只有我一个人看得懂。上面有通顺的不通顺的句子,整齐的涂过的字迹,修改来修改去的段落,包括了我当天该穿什么衣服,给你什么花,预定有什么样的你可能喜欢的节目,选择的地点,又长又臭,可是我就是担心会出什么纰漏把你丢了。”

 

心脏里一阵阵难受翻涌上来,使得黄濑喉头苦痛,他开始想哭了。

 

“直到后来我终于发现,其实你根本就没有想和我结婚的打算啊。”

 

黄濑一惊,猛地转头惊恐地看向青峰,头摇了一半马上停下,想说些什么却又没有说出口。

 

“我不是在怪你,”青峰安抚着他,用大手摸他的左耳,“你想了很多东西,不外乎都是怎么做才能更好,啊不对,是在么做才能对我更好。我和你认识十三年,在一起九年,虽然不能说很了解你,但是你的性格总是放在那里没有改变的,从以前到现在,一直没有变。我知道我现在说不动你,也不会逼你,因为你一直都在,我只是想问一句——”

 

黄濑睁大双眼直视前方的挡风玻璃,不敢看青峰的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只要稍微有一点动作,它们就要流出来了,不要在这个时候,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搞得我好像很羡慕别人结婚一样,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搞得我好像现在有了小青峰还不足够甚至想用婚姻束缚住他剩下的人生,不要不要不要不要,绝对不要在这个时候啊拜托了,不要让小青峰觉得我好像很想很想结婚一样,他一定会什么都不管的,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青峰伸手去捂住他的眼睛,黄濑的眼泪还来不及流下,就全部落入他的掌心。

 

“——如果没有那些你顾虑的因素,你是不是一定会答应我的求婚呢?”

 

黄濑伸出手压住青峰停留在他双目上的手掌,又点头又摇头,青峰一直没说话,安静地等待他的回答。直到他停下抽泣,哽咽道:

 

“会。”

 

“那现在你认为我们其实并没有准备好对吗?”

 

他点头。

 

“阿哲他们结婚了,你认为我们不行,是在害怕什么吗?”

 

“······小青峰,我们不行啦,是我不行,我还没有准备好呢。”

 

“有什么害怕的东西吗?”

 

“······有。”

 

“是什么?”

 

“我们还太年轻了,以后还没有定数,不能太早结婚,我会很焦虑。”

 

青峰想了想,点头道:

 

“我知道了,没有定数对吧,我会解决的,你不要放在心上。我会告诉你我和你在一起就是一个定局,不会有什么变数的,就算花上很多年时间,只要你不嫌弃我,我就会一直做下去,这样会让你心里好受一点吗?”

 

“嗯。”黄濑吸着鼻子,“小青峰你真好。”

 

“那当然了,哪里敢让你跟错人,不是谁都像你这么笨的。”青峰笑他,“来把眼睛擦干,这点事情就掉眼泪,真脆弱啊黄濑君。”

 

黄濑轻轻在他肩膀上揍了一拳,在青峰装出来的痛呼声中下车,在夜晚不算干净的空气中做了个深呼吸,打开车后座的门,拿出买到的东西,冲青峰笑道:

 

“你如果追不上,我就把你反锁在门外啦!”然后他拔腿就往家门的方向跑。

 

“又来?!”青峰被黄濑搞了个措手不及,随后邪邪地笑道,“跑吧跑吧,最后还不是会被我抓住。”

 

城市里另一处住所,黑子家。洗完澡的火神正湿着头发坐在地板上看一本狗屋装修杂志,苦苦思考着应该给二号在新家建一个多大的狗屋,他们将要购置的房子会带有一个院子,二号的狗屋恰好可以放在那。黑子冒着热气从浴室走出来,用毛巾擦着头发,径直走到沙发上坐下,双腿搁在火神肩膀上,看他在做什么。

 

“啊啦,这么怕狗还给他建房子呢?”

 

“以后他得和我们两个一起生活吧,我给他建一个房子,说不定他就不会对着我吠了。”

 

“二号那是友好的表示哦。”

 

“对我来说都是一样啦!”

 

黑子把头上的毛巾扯下,给火神擦头发。

 

“话说,你刚才在便利店和黄濑谈得怎么样了?”

 

“······恐怕不行,黄濑君打算一意孤行了,但至少现下还没有什么动作,万一出了意外,只能希望青峰能尽早注意到了。别人感情的事我们担心归担心,太介入其中毕竟不太好。”

 

“黄濑还真是什么都在担心啊,我都感觉到了,嘴上说的是一套,背地里干的又是另一套。”火神说,“其实他到底在介意什么呢?就算和家里人开口很困难,为对方挺一挺也就过去了。”

 

黑子停下了手中为火神擦头发的动作,沉默了一会儿,说:

 

“火神君的话,的确是不了解的,你知道黄濑君在少年时期到底过着一种怎样的生活吗?”

 

“啊?”

 

“这种事情我也是后来偶然知道的一点,应该是给他造成了巨大的阴影了吧,不想再仔承受这种折磨,也是可以理解的,所以青峰才没有逼他。”

 

黑子公寓里的灯一直亮着。再到青峰父母家,青峰父亲正悠闲地歪在榻榻米上吃母亲给他拨好的芒果,母亲端着水果篮从厨房里出来,看到丈夫这个样子,叹了口气道:

 

“别滴得到处是啦老头。”

 

“嗯嗯。”丈夫点头,目光并没有离开电视屏幕。

 

“我问你,”妻子坐在一边,把电视声音调小,“大辉的事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他不打算和绘里沙好啊!他现在根本不打算理绘里沙了!那孩子还会在空闲时间给我们买水果送来,你现在吃的就是她买的,我很过意不去!“

 

“嗯,芒果味道不错。”丈夫连连点头,“只要一吃芒果,就会感到夏天来了。”

 

“是西瓜吧喂!不是,你到底有没在听我说话啦!”

 

“但是芒果味道好又不代表她能让大辉喜欢她。”

 

“哈?”

 

“伊藤那孩子,长得又讨喜,又是好人家的女孩子,学历高,你很合心意,但是没用,她就算天天给你送好吃的,夸你,给你买衣服,你别忘了她的目的都是为了嫁进来。”

 

“什······我们又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你是篮球教练,我是家庭主妇,大辉是警察,她干嘛这么大费周章要嫁进来啊,还不是因为大辉吗!”

 

“嘛,这种事情很难说的,我的儿子我知道,他不是一个特别吸引女性的类型啦,这点应该像你,你年轻的时候,就没几个人喜欢。”

 

“死老头揍你哦我小学时也是有被人追过的!”

 

“冷静点啦开个玩笑嘛~我们就顺其自然呗~”

 

“你不是很喜欢小孩子吗!让大辉马上结婚生一个不就可以了!”

 

“你别因为我别乱来啦,我虽然很想看孙子,但是大辉又不是那种愿意被人束缚的孩子,就算那个束缚是婚姻是孩子都一样没用,哦哦,这点肯定是像我。”

 

“才不像!他都不听人话!”妻子怒道,“我当年可是喊你结婚你就结了哦!到底还是不像你!”

 

“那是因为我喜欢你,好笨,这都不懂吗死老太婆。”丈夫悠闲地把电视机声音调高。

 

妻子一时语塞,只默默地坐在一边,“变态,这么老了说什么恶心话。”

 

“对了哦,我明天要起来晨跑,闹钟叫不醒我啦,你记得喊我一声知道吗?”

 

“是是——”

 

黄濑家。床头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暗暗的,让人昏昏欲睡。黄濑现在就是昏昏欲睡地躺在床上,腿都麻了,动一下都懒。青峰围着一条毛巾从浴室出来,本来以为他睡着了,正轻手轻脚,却发现那双带着长长睫毛的眼睛正哀怨地望着他。

 

“起来我给你吹头发,别一洗完就睡,明天小心头痛。”青峰知道是自己不节制,所以现在拿了个吹风机讨好他。

 

“我不跟你好。”黄濑扁着嘴。

 

“欸?也只是说好的两次而已,不用这么绝情吧,我有顾虑你明天的工作啊!”青峰上前把他捞起来。给他吹软软的金发。

 

黄濑脑袋搁在青峰膝盖上,整个人放松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晚安,小青峰······”他含糊地说,眼皮开始打架了。

 

“晚安。”

 

次日午后,黄濑在平面广告的拍摄片场,好不容易工作告一段落,他要回到化妆间去休息一下,因为长时间站立导致全身都累得像瘫痪一样。

 

“西加小姐,您和黄濑君的便当,不好意思今天拖到这么晚才吃午饭。”工作人员把便当盒子送到化妆间门口。

 

“没关系,大家工作都非常辛苦。”经纪人西加信代小姐双手接过。

 

“如果新人能发挥得更好也不至于花费这么多时间,拖累你们真是非常对不起,”工作人员忍不住抱怨,“现在的新人一个比一个娇气,重话都说不得,与你们合作这么久,黄濑君一直是最吃得了苦的,记得他当时年纪还小,哪有像他们这个样子的,工作就是工作啊。”

 

“也不要和小孩子置气,他们才多大,多历练历练就好了,新人总要在磨练中才有成长。”

 

经纪人小姐谢过工作人员,把化妆间的门关上,黄濑正伸着长腿躺在椅子上休息。

 

“过来吃点东西?”

 

“······不吃了,好累”

 

“那你先休息,连续工作八小时谁吃得消。”

 

“还好吧,可能是我老了。”

 

“老什么的,你以为杂志为什么会把你和初出茅庐的新人中学生模特放在一起拍校园特辑啊。”

 

“脸是没变,但是实际年龄的确就摆在那里啊。”

 

“该怎么说呢,你保养太好?继续保持,娃娃脸,像少年般干干净净的容貌是你一直以来的卖点,这种是不会过时的。”

 

“西加小姐就会哄我,占着聚光灯十多年不走,后辈可能早就对我的位置虎视眈眈了。”

 

“这是正常的事,但是再怎么虎视眈眈,没有实力把上面的人挤下去也没有用。”

 

“说话不要这么过分嘛~”

 

黄濑艰难地坐起,从化状台上摸到手机,青峰说了今天晚上会回来吃饭,可是自己可能会推迟下班,发个邮件让他回家等等好了。可是邮件发出去并没有回音,可能有任务吧,一会儿他自己看也可以,黄濑把电话放在一边,眯了一会儿,起身去茶几边上取便当。打开便当盒子,看到食物的一瞬间觉得有点恶心,捡了一片黄瓜放进嘴里,就把便当盒合上了。

 

“又只吃一点?你每次都这样我警告你啊。”西加皱皱眉。

 

“不饿,反而有点反胃,我喝点茶就好。”黄濑一边回答一边忍不住又去摸手机来看,还是没有回音,好奇怪,青峰在平时至少会回一个“好”字,可能很忙吧。黄濑顺便又发了一条问他今晚上吃什么,等了五分钟没回信,也就放在一边了。

 

“啧,如胶似漆,幸好现在不是工作时间,不然我拿手机砸你脸上。”

 

“欸?西加小姐太可怕了!”

 

“今天看手机的频率好像比平时高30%。”

 

“有、有吗?”

 

“吵架了?”

 

“怎么可能啊我们吵架是这样的吗。”

 

“好吧也对。”

 

短暂的休息时间过去了,下午的拍摄继续进行中,黄濑把随身物品都放在了化妆间,准时前往片场。在脾气不好的摄影师的洗礼下,新人模特们也没有特别耍脾气,小孩子气性大,能那么快改好已经不错了。待到工作结束时已经是晚上七点,比预想的要早一点。黄濑回到化妆间,拿起电话,好奇怪,一条邮件都没有,也没有人打进电话来。按理来说青峰应该已经下班了,如果加班的话会跟他说一声晚上不回来吃饭的。黄濑隐隐觉得不安,他问在一旁收东西的经纪人,她是少数几个知道青峰和他的关系的人之一。

 

“西加小姐,小青峰有给你来电话吗?”

 

“我?”西加掏出电话看了看,“没啊,你电话又不是打不通,找我干嘛?”

 

黄濑点点头,皱着眉去捡自己的东西。

 

“噢,还是吵架了吧~别愁眉苦脸的~哪有情侣不吵架的~”西加笑他。

 

“都说没有了,”黄濑苦笑无可奈何道,“您能不要唯恐天下不乱吗?”

 

“嘛,看你们感情太好,忍不住挑拨离间一下。”西加挑着眉耸耸肩。

 

“好坏啊——”

 

西加开车把黄濑送回去,黄濑一路上都在给青峰打电话,但就是无人接听,所有来电都转到了语音信箱。

 

“怎么回事呢?怎么会不接我电话,又不是上中学的时候了······”

 

“出轨了。”

 

“西加小姐!”

 

“好啦好啦,你不要太紧张,可能只是工作太忙,查案件什么的,不允许接私人电话。”

 

“已经是下班时间了我才打给他的呀,是不是加班连个邮件也不回,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啊,什么事故之类的!”

 

“我拜托你冷静下来好不好,他将近两米高的大个子黑皮肤的持枪大老爷们,眼神还那么凶恶——”

 

“不许那样说小青峰啦他才不凶恶!”

 

“——你到底担心他会出什么事啊,没有人会对他做什么的放心吧。”

 

黄濑还是很担心,因为没有办法确定青峰会不会来吃饭,就买了两个人份的菜回去。可是这样傻坐着也不是办法,由于太担心了,他拨通了警局的电话,询问一课的青峰警官是否还在工作,他联系不上,可是电话那头的人却说:

 

“青峰警官吗?他白天就回家了啊。”

 

“回、回家了?”只要不是出事故就好。

 

“是的,他在会议时间接到一个电话,马上请假就离开了,究竟怎么回事我们也不太清楚。”

 

家里出事了?急急忙忙把工作推掉连电话也没有时间接,希望不是出了什么严重的事。

 

黄濑在把电话挂掉之后就去洗澡卸妆,洗完有自己坐了一会儿,一直等到了九点,从这个时间来看,青峰应该是不会再过来的了。他把多余的材料放进冰箱,随便煮了一点吃的填饱肚子,把门反锁,上床睡觉,为明天繁重的拍摄工作养精蓄锐。就在他打算把台灯关掉的时候,手机响起来了,是青峰来的电话,他马上爬起来伸手去接。

 

“黄濑,是我。”青峰的声音听起来很疲倦。

 

“小青峰!今天是怎么了,一直联系不上你。”

 

“抱歉,家里出了点事,我一直在忙,来不及看信息和接电话。”

 

“出什么事了吗?”

 

今天早晨,青峰母亲按照前一天晚上的约定去喊丈夫起床晨跑,喊了几次没反应,还以为在赖床,就去煮早餐,回来再看还是没醒,便去推他,可是无论怎么叫都没有用,青峰父亲已经陷入昏迷了。母亲情急之下马上拨打了急救电话并联系了正在上班的儿子,青峰请假后急忙赶往抢救父亲的医院。抢救后,父亲被查出是大脑中动脉栓塞,现已出现偏瘫和运动性失语症状,需要长期卧床休息,保持呼吸道的通畅和心脏功能。办理住院手续后,青峰就一直在医院陪伴被噩耗袭击的母亲。

 

“怎么会突然发生这样的事!”黄濑大吃一惊。

 

“我爸他年纪大了,虽然心脏功能不是很好,但近几年一直非常健康,我们谁都没有想到。”

 

“妈妈呢?你妈妈现在怎么样?”

 

“我觉得我妈有点过分平静了,她就是脸色不太好,也不太说话。”

 

青峰的声音沙哑着,很低落很低落。

 

“我是要和你说,最近可能不能太经常见面了,我会退掉在外面租的房子,回家住,照顾我妈,她一个人我不太放心。”

 

“那是肯定的!怎么能把妈妈一个人丢在家里呢!我没关系,不用担心我,有什么我可以帮上忙的吗?”

 

“没事,这种事情只能交给医生了,似乎要长期治疗。你一个人的时候要好好吃饭啊,别在外面熬太晚了,我一有空就会去见你。”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小青峰才是要照顾好自啊!还有妈妈也是!没事也尽量少来啦,我们还有很长时间,你多抽一点时间陪陪你妈妈知道吗!”

 

“嗯,有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今后不会像今天这样不接的。”

 

“完全没关系的,先把重要的事情做完再想这些!我又不是那种会因为这些小事闹脾气的人!完全没关系!不用太在意!”

 

“我不在的时候要好好吃饭啊······”

 

“这个刚才说过啦!我会吃的!小青峰任务如果很忙,就叫我过去帮手照顾吧!如果我也能帮上什么忙就好了!”

 

“嗯,忙不过来你就替我一下,我也只能拜托你了。”

 

“请尽管使唤我没关系!”黄濑说,“小青峰心里难受的话可以在任何时候叫我知道吗!你不要一个人憋在心里呀!”

 

“说什么傻话,”青峰低低地笑了两声,“我要是在你工作的时候找你,你不闹死我?”

 

“不会,工作可以再找,小青峰却只有一个呢!”

 

“好吧,就认你这句话。今天很累了吧,你早点休息,我去给我妈拿点吃的。”

 

“嗯,晚安小青峰,要加油啊!我一直都在的!”

 

“知道了笨蛋,晚安。”

 

青峰把电话挂掉后,将买到的便当拿到病房里,母亲正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发呆。他把便当盒放在旁边的小桌上,小声说:

 

“您多少吃点东西。”

 

“其实他是有意识的,只是动不了和说不了话呢。”母亲突然开口,伸手去摸丈夫的沉睡的脸,“医生说他明天应该会醒过来,看到我什么的其实根本没问题呢。”

 

青峰不知道该说什么,病房里除了沉睡的父亲,只有他和母亲两个人,可是母亲看起来好像并没有在跟自己说话,她只是自言自语着,目光一刻也没有从丈夫脸上移开。青峰觉得他们两个之间总能营造出一种把自己排除在外的氛围,让青峰感觉他们根本不认为这个房间里除了他们两人之外还有什么其他人。

 

“明明昨天还吃了一个芒果的,今天就躺着给我装死,等他醒来看我怎么教训他。”

 

青峰在病房一角的椅子上坐下,静静地看着母亲的自导自演,他无法断定母亲是不是处于清醒的状态。

 

“大辉。”母亲叫他,她用双手撑住下巴,趴在病床的边缘,“你是不是仍旧坚持不和绘里沙有进一步关系?”

 

“是。”

 

“你知道我丈夫有多喜欢小孩子吗?”

 

“我知道。”

 

“有件事我希望你多少能知道一点。”母亲说,“虽然你是我的亲生骨肉,但我从来没有爱你胜过爱我丈夫。”

 

青峰沉默地看着母亲。

 

“这个世界上我最喜欢的人就是他了。”母亲说,“我就是无法忍受让他失望,我就是觉得他的要求都应该被满足,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和自己的孙子在一起打球,是他持续了二十年的愿望,可是他一直等到瘫痪都没能等到愿望实现,他不怪你,可我就是要怪你,我怪你让我喜欢的人失望,我怪你让我喜欢的人卧病在床都没办法实现自己的愿望,我就是怪你,在我眼里你就是个坏人。”

 

青峰对着母亲并不激烈的言辞,一句话都无法回应。

 

动物一直是用大脑思考的,只是人类好像特别受到眷顾或嫌弃,被赋予了感情。从那以后人们就有了两个思考方式,一个用大脑,一个用感情。不知是不是出于潜意识的炫耀心理,我们总是动用其他动物所不具有的感情来思考,所以我们不停地做错事说错话,这都是因为我们本该动用大脑却动用感情的代价。

 

但是这没什么好谴责的,这是人类的特权,我们都注定要为喜欢的人失去对大脑的使用能力。

 

青峰早就过了因为长辈的一句话争吵不休的年纪了,他仔细思考母亲的言辞。其实母亲的话根本没有错,即使无理取闹,但是为自己喜欢的人责怪整个世界就是理所应当。换位思考,他责怪西加信代给黄濑安排太大量的工作,他责怪摄影师让黄濑穿得薄薄一件衣服躺在雪地里,他责怪绿间不愿意把靠窗的座位让给黄濑坐,他责怪灰崎弄伤黄濑的脚,他责怪超市把不新鲜的鱼兜售给黄濑,他责怪住在楼下的小孩子弄坏走廊声控电灯害黄濑上下楼梯险些摔倒,他责怪蚊子吸黄濑的血,他责怪便利店卖给黄濑的便当里肉太少,他责怪黄濑的家人不关心他,他责怪强烈的紫外线把黄濑晒伤,他责怪冬季的温度太低害黄濑的脚长冻疮,他责怪伊藤绘里沙对他的骚扰把黄濑吓得不得了,他甚至责怪年少的自己没有分担黄濑的痛苦害他一直活在孤独中。

 

总之,他就是要责怪所有人,他就是觉得这个世界对黄濑不够好。

 

母亲的做法没有什么不对,没什么好反驳的。

 

他走到母亲身边,把便当盒打开,把它递到母亲面前。

 

“您看,有鳗鱼欸,吃一点吧。”

 

“拿鳗鱼贿赂我也没有用,我做的鳗鱼比这好吃多了。”母亲还是赌气接过了便当。

 

“便利店的产品,也不能期待它好到哪里去吧。”

 

“你上小学的时候,你和五月的便当都是我做的,谁做鳗鱼比我厉害?你说说看?”

 

“好吧您最厉害······”

 

“你那时就开始不懂事,让你好好拎着包便当的袋子你死活不听,上学路上甩来甩去的,到午休时候一打开,饭菜全洒了,你就跑去抢五月的,放学了五月就回来哭。”

 

“都多久的事情了啊喂。”

 

“你上了中学我就没给你做了,每次做了都浪费,改成直接给你钱,你自己买东西吃去,吃泥巴我也不管。”

 

“高中的时候我一同学特别会做,我都是吃他做的。”

 

“哼,死小崽子高中就后因小女生给你做这个做那个。”

 

“男的啊男的。”

 

“谁管你,我做给我老公吃就可以了。”

 

“切。”

 

待母亲吃完,他提出要送母亲回家,母亲拒绝了,她申请了一张行军床位,就放在父亲的病房里,说是怕明天他醒来找不到人。

 

“这之后不知道会不会换到多人病房,到时候您就不能这样陪护了啊。”

 

“少多管闲事,明天给我把家里的日常用品送过来。”

 

母亲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的理直气壮,在照顾父亲一事上,她绝对不会让别人来插手的。青峰没办法,只能自己回去把事情做好。父亲一倒下,他觉得自己整个责任感都突然强烈起来了,和母亲拌嘴的习惯好像瞬间减弱下去,可能是昏迷中的父亲暗中压制了他吧,父亲就是代表了一种温柔而强大的力量,从他记事以来,母亲的性格就很糟糕,父亲总是挨母亲的教训,却一直乐呵呵的,青峰小时候问过父亲,像母亲这么烦人的女人您怎么忍受得下去呢?父亲说母亲在怀孕的时候身体就不好,都是他照顾不周的错,所以他要一直顺着她。

 

谁知道会是现在的光景呢,先倒下的反而是父亲。

 

自从父亲瘫痪在床,青峰就变得忙碌起来。白天要处理各种各样的案件,和或诡计多端或心理变态的罪犯周旋,晚上要到医院和照顾了父亲一天的母亲换班,让母亲能够休息一下。到最后和恋人通个电话的力气都没有,有时候邮件写到一半,忘记按下发送键就睡着了,次日没有收到黄濑的邮件,疑惑中才在草稿箱找到了自己未发送的内容。黄濑因为怕打扰他没有怎么和他发邮件打电话,所以最近都是青峰主动去联系。他为了这个去和等了一晚上的黄濑道歉,黄濑让他不要放在心上。后来就变成了黄濑在睡前都主动给他发这样的邮件:

 

“小青峰今天辛苦了~要记得按时吃饭呀~我今天也有好好照顾自己~不用担心~(我要睡了免回)”

 

“小青峰晚上好~今天我吃的是鱼哦~从超市买到新进的花茶~好像有美容的功效呀~好开心~【花】(我要睡了免回)”

 

“小青峰在做什么呢~查案子不要太勉强身体~小青峰的爸爸身体好一点了吗~妈妈精神状态还好吧?【心】(我睡了免回)”

 

“小青峰警官今天遇到了什么案子呢~我买了一盆夜来香在家里放着~但是小黑子告诉我夜来香的气味对人体有害~只能放在室外了QAQ(我睡了免回)”

 

就是这样,不间断的每天一条,并且全部标志了不需要回复,青峰知道这是黄濑在减轻他的压力和愧疚感,也不知道黄濑是真睡还是假睡,他没敢发邮件去打扰,都是第二日赶在工作前,空闲就给他回复,但是黄濑不会再回复第二次,他是在担心无止尽的邮件让青峰分心。青峰每周都会抽出时间和黄濑打一个稍长时间的电话,他们很久没有见面了,电话那头的黄濑听起来好像有很多很多话想和他说,但都欲言又止,他也没什么可说的,通电话的主要目的是听黄濑的声音,过得好不好过得开不开心,很多时候只要听声音就可以分辨了。但黄濑的话又特殊一点,他的开心可能是装出来的,不,一定是装出来的,青峰再清楚不过了,只要自己不开心,那家伙从来高兴不起来。但是没有办法,他真的腾不出时间去见面,父亲的病没有任何起色,母亲表面上强硬得厉害,实际上头发每天都在变白,她就算再强硬也敌不过父亲不可能在短期好起来的事实。青峰开始头痛,只要一坐下来,太阳穴就一跳一跳地剧烈疼痛,长久的缺乏休息让他在下楼梯都感到眩晕,白天工作精力高度集中,夜晚还要硬撑着到医院去照顾母亲。一次在和黄濑通电话时无意中聊起这个,黄濑非常担心,沉默了一会,提出周末青峰回家好好休息,他替他去医院照顾青峰母亲。青峰说没必要因为自己的事害黄濑牺牲周末休息时间,黄濑却很坚持。

 

“即使我们不是恋人,互相帮助也是应该的,”他说,“虽然不可能替代小青峰在妈妈心目中的地位,但只是照顾的工作,我还是没问题的。”

 

“太辛苦了,别去做。”

 

“只要是小青峰的事,我都不会觉得辛苦的。”

 

“······真是固执啊你。”

 

“嘿嘿~”

 

“那就拜托你了。”

 

“嗯,小青峰好好休息吧,别自己也倒下,那妈妈的压力就更大了~”

 

“谢谢。”

 

“对着我说什么呢~好晚了,那晚安?”

 

“晚安。”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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