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鸩止渴

   

The Leman 情夫(章十一)

【上回(章十):http://tsugumiito.lofter.com/post/24fb42_964e40


今日黄濑凉太接到了铃子的电话。

他本来正悠闲地穿着他给青峰买的宽大的t恤睡衣在家里走来走去,原定的周六外景拍摄工作由于当地天气原因被临时取消了,估计要推到下周。但青峰从前天开始就一直加班查案子,他只好一个人在家里晃荡,没有约会就在家休息吧。原本是打算一觉睡到中午,可是不知为什么他八点醒来之后就没办法再睡着。

房间内阴暗凉爽,秋天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来了,床边的薄纱窗帘间漏出一点清晨的阳光,细小的灰尘随着他的翻身在光束中飞舞,几点零碎的微白光斑落在深色的木地板上,形成一个个影影绰绰的铜钱般的光斑。黄濑在床上翻来翻去,柔软的被褥冰凉冰凉,贴在裸露的皮肤上很舒服。他昨晚泡了个热气腾腾的澡,水温过高以至于他洗完都晕乎乎的,浑身冒汗,只穿一条内裤就钻进被子里睡着了。谁知今天居然突然降温,凉丝丝的秋风从没有关紧的窗缝送进来,呜呜地轻响着。黄濑伸了个懒腰,伸出被褥的长手长脚被冷空气一刺激,觉得有点凉,又马上缩回被窝去了。

“呜哇,降温?”他迷迷糊糊道,“怎么那么突然啊,说降就降······真是的······”

被子里太舒服了,还有青峰的味道。他窝在被窝里嗅,整个脸都埋进了青峰的枕头里,这个人今晚上可能要回来,明天就休假了。黄濑一边乐一边在床上滚来滚去,终究还是上了年纪,现在已经比不得年轻的时候能在床上以来就来一整天,躺多一会儿就躁动不安,总感觉有很多事没完成,而且腰骨还有点痛。

真怀念学生时期啊,两个少年打完球,在体育馆草草洗了澡就冲进夏季的炎炎烈日底下,在浪潮般的蝉鸣声中你追我赶跑向街角的便利店,大口吃着买来的冰淇淋向绿蒙蒙一片的树荫下走去,霸占一条长椅,互相吐槽着,勾肩搭背,没一会儿困意上来,就东倒西歪地睡在一起,也不怕扒手趁着他们睡着偷东西,因为毕竟是穷得叮当响的中学生,口袋里也仅有几个买水的硬币。不知睡了多久,他醒来已是黄昏,只觉得午睡出的一身薄汗被习习吹来的晚风吹干了。头顶树叶在风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拂动着拂动着。他转头去看黑皮少年的睡颜,少年大张着嘴,胸口随着平稳的呼吸上下起伏。他不知该不该叫醒他,就笑着看了一会儿,想着如果把手机带出来了该多好,偷偷拍一张留着。慢跑的中年男子从长椅前轻快地经过,溜小狗的时髦女人一边对着手机另一头的什么人嘀嘀咕咕,篮子里装了蔬菜的老婆婆步履蹒跚地牵着几岁的孙子走到人行道的另一边,心情看起来很好的大叔骑着自行车还把车铃打得叮铃铃响。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他扭头盯着上空那片炫丽的晚霞,金色红色紫色蓝色,好像谁打翻了调色盘,让这片天空流光溢彩。几只蜻蜓低空飞过,然后背部就被撞了一下。他惊诧地回头,黑皮少年醒了,笑眯眯地看着他。

少年问他,要不要再来一局?

一阵莫名的喜悦从他身体深处涌出,暖意汹涌而来冲上他的心脏,不知是因为这平静的夏季黄昏,还是因为眼前心爱的少年。

两局!他笑道。

人生若只少年时。

现在可不一样了,两个人都忙得要命,休息时间还怎么都调不到一起。有时候为了两个人一起共度周末,青峰不得不连着加班几日,把休息时间挤出来,黄濑虽然想见他但是又心疼得要命。经常说他怎么才一段时间没见就像个老头子一样了,看见黄濑闪闪发光的妆后脸,青峰则每次都摸摸下巴的胡渣,说是吗是吗。黄濑现在也没有以前那么好睡,躺在床上一闭上眼睛就开始想事情,他曾经试着改一下这个坏习惯,但是不知怎么回事,身体总是自动开始在他准备睡觉前向大脑发出“是时候想想怎么处理那些麻烦事了”的信号,他翻来覆去想些有的没的。青峰在家还好说,伸出个手把他圈住,用被子裹着他,威胁他再不好好睡就用胸肌把他闷死。青峰的味道铺天盖地袭来时,他就好睡了,咕哝几句马上就屈服在困倦面前。青峰不在家的时候就糟了,他一直想一直想,想得难受死,爬起来开酒喝,打开电视毫无目的地换台,或者拿着手机一直浏览网页,直到凌晨眼睛已经不堪折磨了才磨蹭到床上去睡,这个时候就不会想,因为身体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了。但是次日醒来又很糟,如果比原定闹钟还要早醒,就再也睡不着,大脑又开始涌入那些该善后的事情。

黄濑叹了口气从床上坐起来,空气中的凉意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在床头摸到一件棉质t恤,想都没想就往身上套,直到青峰的味道兜头兜脸地把他盖住才意识到这是青峰几日前换下的睡衣。黄濑比青峰要早停止发育,后几年青峰还在噌噌地猛长,但也只是高出他不到一个头,所以即使是男友的睡衣也穿不出“男友睡衣”的效果,衣服的下摆遮不全,露出半个穿着黑色内裤的臀部,性感得要命。黄濑可没有觉得好玩,以前有几个周末他和青峰躺在床上睡懒觉,结果快递公司的人来了,黄濑不得不去接,只穿一条内裤又不好,就随便抓起一件床边的t恤就跑去接,发现是青峰的也没管那么多,为了不让门铃声把青峰吵醒,卧室门都来不及关就急急忙忙去签收快递,签了发现是姐姐从国外寄回来的特产,重得不行,他就一边卖力地搬着箱子一边轻手轻脚地打卧室门口经过。谁知他在弯腰抬箱子时,后背的宽松t恤下摆刚好挂在内裤皮筋那,整个臀部曲线就毫无遮掩地暴露出来。他气喘吁吁地把那一箱不知是什么的特产搬到杂物间后打算静悄悄地钻回床上去,结果一只脚刚跨进卧室就和青峰四目相对,在床上侧躺着的黑皮肌肉男目光炯炯,黄濑心中暗叫一声不好,这家伙什么时候醒了,果然青峰突然把被子掀开像变态一样向恋人亮出了凶器。打那以后每次遇到这种情况,黄濑都是抓着衣服下摆把屁股藏起来,一边心有余悸地看看身后那个黑乎乎的大个子醒了没有,没醒就万幸,有时候看见他冲自己挑眉就完了。青峰也不是那种硬来的人,恋人负担重这点他也理解,但是早晨毕竟是早晨,没有晚上那么好哄。黄濑身体不好,如果腰实在痛得厉害,青峰又一柱擎天地冲他示意,他就会使出杀手锏——扁嘴。黄濑只要可怜巴巴地扁个嘴,青峰就绝对举手投降半句话不敢反驳。

这招真的太好用了,青峰最见不得他扁嘴。“我自己撸,别哭,我自己撸啊,我真的自己撸!”他会急急这样说。

黄濑起床洗脸刮胡子,把自己照例整得干干净净。他用夹子将额前细碎的长刘海夹起,露出白皙光洁的额头和漂亮的耳朵。早起总没食欲,只是给自己倒了一杯矿泉水,然后挪到窗口,把窗户打开。凉风就这样灌进屋内,窗台上的植物就在风中摇曳,外面天空很蓝,没什么云,是难得的好天气,微白的阳光就这样直接倾泻下来。

“······天气真好啊,明天和他久违地出去吧,”黄濑自言自语道,“啊,前提是他没有很累,还要先去看看爸爸······”

他估摸着青峰应该已经在休息室瞌睡醒了,担心私人电话干扰了他工作,就打算给他发个短信看他有没穿够衣服,然后把他柜子里收着的外套找出来晒一晒,今年秋天来得似乎很早啊。他正准备输入文字,手机却突然震动起来,荧屏上的来电显示是“铃子”。


“喂?是姐姐吗?”黄濑欣喜之下马上按下接听键,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铃子由于自身工作的原因,和家里联络较少,她行踪不定,可能会在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但每个月都会给家里人寄点特产和明信片。

“凉太,是我。”

铃子的声音还是那么充满活力,黄濑放心下来。

“真是的,一直在外面玩,偶尔也回家怎么样啊!”他带着埋怨说。

“我是在工作啦工作!”铃子反驳,“而且我有定时和妈妈通电话的,也有给你们发了照片不是吗?”

“我看见了!你晒得好黑!”

“嘛,没关系没关系,本来就没有你和良贺白,我也不在意再晒黑一点~”

“现在在哪呢?”

“在阿根廷呢,今天工作结束晚,才吃了晚饭,家里现在是早上吧?”

“嗯,差不多九点。”

“噢那我不是把你吵醒了?今天没工作么?”

“拍摄地点天气不好就推迟了。没有吵醒我啦,最近都醒得早,不知为什么最近都睡不得懒觉了。”

“毕竟你也上了年纪。”

“姐姐!”黄濑哭笑不得,“话说你都寄了些什么奇奇怪怪的特产啊?上回打开来尽是一些诡异的土著面具,还一股大味道熏死我了。”

“噢我看着有意思就寄给你,哈哈吓到了吧!”

“才没有呢,我把它们挂窗台上了,一排,好担心别人来投诉······啊对啦!你寄回来的热带水果我们都超喜欢的!每回都那么重,快递员很郁闷啊。还有西瓜真是太甜了!但是量有点多我就带了点回去给妈妈······”

“爸妈身体还好吗?”

“嗯挺好的,我上个月才回去过,妈妈还想我住久一点,但是有工作就没有停太久。爸爸······还是那个样子吧,不冷不热的,妈妈好像很想我们回去,但是爸爸的脸色不好,妈妈也不敢说话。”

“哼,爸知道你搬出来的原因就一直这个态度,但是因为你是名人,他又希望能说出去长脸,真受不了······”

“好啦好啦别生气,你真的要回去看看妈妈啦!”

“妈我还挺想念的,但是她那副懦弱的态度我怕呆久了又吵起来,你知道我和爸关系很僵的啊······”

“嘿嘿爸爸真是不受欢迎,唉,这么说来我们三个只有大姐比较得爸爸的欢心。”

“良贺一直都积极进取,像我这种不知上进和你这种不知死活的就一边呆着凉快去吧。对了,她还没怀孕吗?结婚都好几年了,五年?不对,六年。”

“妈妈有问,但是她很少说是怎么回事。”

“也有人就是喜欢夫妻生活不喜欢小孩子,但是良贺那中传统的人怎么会······”

“嗯嗯的确是一门令所有人都羡慕的婚姻啊。大姐那么漂亮,姐夫又事业有成,爸爸满意死了,可能还是想在要孩子之前享受多一段时间的二人世界吧。”

“好吧不管他们了,我从网上看见你又接了一部电视剧的事情了,上回电影拍得很成功嘛。”

黄濑家的三个孩子出路都不同。良贺名牌大学毕业后认识了一个出身豪门的好男人,顺利在30岁前辞去令人羡艳的高收入工作结婚了,过上了悠闲的阔太太生活。铃子没有选择上大学,对此父亲非常不满,但是她还是一意孤行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在世界各地边工作边玩,也学到了不少东西。黄濑在上大学后拿着自己挣得的钱另外租了房子,和家中两老说“想搬到外面去住,顺便适应一下社会生活”这种话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家。对于父亲,他实在没什么感情,但是依旧挺担心母亲,所以偶尔会带点外出旅游的特产给母亲,没事也回去探望。


黄濑已经很久没和姐姐说话了,铃子也有很多见闻要向弟弟说明,两个人就讲了长时间,直到铃子惊叫道:

“喂我这可是国际长途,很贵的啊!一激动起来没留意就和你扯了这么久,你也不提醒我,是想榨干我的钱包吗!”

“不怕不怕,我来付就好啦。”黄濑毫不犹豫地说。

“怎么回事?”铃子笑,“财大气粗的弟弟么,回头请我吃饭啊大明星,最近我都在帮一个组在野外拍摄动物,风里来雨里去的······”

“没问题,想去哪吃去哪吃,我还是有点钱的。”黄濑冲着看不见的姐姐拍了拍胸脯。

黄濑生活还算朴素的,并没有每日大鱼大肉度日,大手笔购买豪车豪宅这样的事也没有很大的兴趣,连现在住着的还算不错的公寓都是从大学时代租到现在。年轻的时候很多渴望的东西随着年龄的增长觉得越来越不重要也没必要。够用就行了,何必像穷怕了的人巴不得把自己能买得起的东西全部买下来并亮给所有人看。偶尔在自己的喜好上花点钱,像运动用品,外出旅游住的好一点的旅馆,保养保养车子这类似的,大部分赚来的钱会都捐给慈善事业。

“呐,你老公呢?”铃子冷不丁问道。


“啊?”黄濑吓到噎着了。

“那个恶人面相的警察。”

“啊在说小青峰······话说才不是恶人面相!就算是姐姐也不能这样说······”

铃子从小欺负着弟弟玩,怎么会把他的口头威胁放心上。

“喂喂真要命,怎么感觉你连说话方式都和他如出一辙了?在一起互相影响了吧。”

“很久吗?都没有十年······”

“十年已经很久了好吗!”铃子说,“话说你们还住在原来那个地方?”

“嗯,没打算搬呢,”黄濑说,“房子最初租住的时候就很新,环境挺不错的,交通方便,房东老太太也很好人,没把我住这里的事情说出去,如果大动干戈搬走的话会很明显吧,而且还很麻烦,我讨厌收拾东西······”

“我是说你们关系都已经这么稳,怎么不干脆买房子住下?又不是买不起······”

“啊······现在这样住着不也挺好?买不买房子又不影响我们的关系。”黄濑坐到桌子上,两条长腿垂下来回摆动。

“可恶啊这些现充······”铃子咬牙切齿,“话说,你们还不结婚吗?”

黄濑一惊,诡异的热意从脊背涌上肩头,那种好不容易平复的呕吐感又回来了,他胃里一阵痉挛,像有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舌在肠胃间穿梭蠕动。

“嗯?听得到吗?”铃子对他突然间的无声无息感到奇怪。

“没、没呢,没有,没打算。”黄濑抹掉额头上迅速冒出的黏腻的冷汗,笑笑。

“哈?搞什么啊,我从你中学看你跟他磨蹭到现在了喂。随便飞到哪里领个证然后飞回来也花不了多长时间啊,现在那么多国家都允许······”

“真是的,姐姐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吧,结婚难道只是写个名字拿一张纸的问题吗?”黄濑强压下想要呕吐的不适,一边急急忙忙地和铃子讲电话,一边想着去厨房倒更多的水喝,他全身莫名地发抖,汗毛一阵一阵地竖起来,连牙齿都在打颤,讲话讲得停都停不下来,“如果我们结了婚,姐姐也想象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我们家的情况也不用和姐姐说明了,姐姐也一直都知道的······至于小青峰,他是独子,而且几月前他爸爸得病了还在医院住着,我们不能那么乱来吧······”

“也就是说他爸如果没病,你们会考虑乱来?”

“也不能这么说啦,我的意思是再不打乱别人的生活秩序的前提下交往也没什么问题啊而且我们都搬出来住着也不用躲躲藏藏的······”

“我也知道这些事啦,你不喜欢惹麻烦,我就那么随口问问你们的打算而已。话说你为什么一直解释个不停啊像辩论一样,我又不是别人,你用得着这么费劲解释吗。”

“哈哈,”黄濑自己也觉得有点失态,他干笑几声,“也对哦,毕竟是姐姐。”

“嗯,三个月后我可能会回去,到时候日本已经是冬天了吧,不知道今年下不下雪,不过一般都不下吧······到时候去你们家坐坐,好久没去了,给你们带点吃的。”

“好啊我很期待。”

铃子还在说,但是黄濑已经不想继续讲下去了,他觉得很不舒服,想把通话结束。

“啊不和你说了,我去准备一下明天的材料。”


黄濑巴不得这一声,赶紧说再见。他挂断电话,把它放到很远的地方,摸都不想摸,看都不想看见。 他觉得好冷啊,两只脚都冰凉冰凉的,这个天气就要把毛绒拖鞋拿出来了吗,话说毛绒拖鞋被他放到哪里去了呢?放到哪里去了?他今年春季才给自己和青峰买的一对的毛绒拖鞋,灰色的,上有小兔子图案。因为暖得快,就没用上,收起来了。黄濑光着脚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走,翻着各个柜子,想把拖鞋找出来,他不是一个很会整理东西的人,现在找起来就很困难了。

“放哪了放哪了······”他一直碎碎念,“放哪去了呢······”

毛绒拖鞋消失了,他怎么都找不到,就好像他从来没有买过。

“不可能啊不可能啊······”他都开始乱翻东西了,着急得不得了。

冷空气一股股从打开着的窗口灌进来,比刚才更冷了,怎么才起床那会儿还觉得很凉快很舒服呢?黄濑冷得直哆嗦,受不了了,就没有再管四处散落的物品,急急跑到窗边,想要把窗户关上。可能是周末的缘故,街上还挺热闹的,可是人归人,黄濑觉得不可思议,他们居然在那么冷的天穿薄薄一件长袖就这样走在室外。他抱着胳膊,青峰的睡衣裹着他,把头伸出窗外,尖锐的风声呼啸着拂过他的耳际,吓得他把脖子一缩,赶紧退回来把窗子关上。

“啊啊啊好冷······为什么气象局都没有做预报啊······”黄濑一边嘀咕一边挪回看起来还算温暖的卧室,他哆哆嗦嗦地把青峰的睡衣脱掉,哆哆嗦嗦地从衣柜里翻出厚的冬衣套上,哆哆嗦嗦地穿了两条裤子,哆哆嗦嗦地把羽绒服和围巾也找出来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然后哆哆嗦嗦地把青峰的冬衣也拿出来,堆在床上,打算他一回家就给他全副武装起来。

“对、对哦······”黄濑突然想起,“忘记给他发短信了······电话呢电话······哦哦······在外面······”

他裹得太严实了,踉踉跄跄地跑到客厅,把刚才丢在客厅的手机拿回来,想要给青峰发短信。

“惨了······他肯定冷死了······我得快点问问······”他手指抖个不停,总是按错键,拨错别人的电话。

“哎呀······为什么······”他急得要哭,又觉得很丢脸,这有什么好哭的。

终于打开了写信页面,好不容易输入了收信人姓名,才慢慢打了一个字,手一抖,短信倏的发出去了。

“唉······搞错了······”黄濑很焦躁,他就是不能顺利操作,只好再回到那个页面输入一次。可是不行,打了不到三个字,手一抖又发出去了。

“啊······怎么回事!”黄濑赌气把电话甩到棉被上,但是因为动作太大,胳膊扬起带来一阵要命的冷风,冷得他直往被窝里钻。

“为什么呢······我是感冒了吗······”黄濑自己都觉得不妥,“要不要找点药吃吃······”他慢慢地挪出了房间。


——————————————————



此时的青峰正抱臂靠着椅子,一脸不愉快地盯着白板,眼风偶尔在桌前挺胸抬头站着的几个部下脸上扫来扫去。部下们一动不敢动,紧张地滚动着喉结,不知老大打算怎么训他们。

“我说啊······”青峰扯扯自己的领带,把额前的量角器亮了出来,“你们几个到底是搞毛?”

来了!几个人大气不敢出。

“集体撞到头?嗯?为什么不按计划行事?我嗓门不够大?还是你们耳屎太多?”

青峰火大得要命,这周才刚接到上头的任务,精心制定的计划的第一步就被属下搞砸了,一举围剿那个犯罪组织的日子又要往后推。办公室里气氛沉重,其他人也不敢说话,青峰警官是最值得信赖的刑警,抓人那叫一个轻车熟路,这回砸了是谁都没想过的事,而且问题还出在一个新人身上。

“新人,你有什么话说。”青峰扫了一眼那个小个子新人。新人山川才刚从警校毕业,参加过几次行动,都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这回竟然敢不按青峰的命令行事。山川僵直地上前半步,接受青峰的训斥。

是这样,这次的任务第一阶段就各种危险,要一个队的人先去打探,青峰的要求是必须全身而退,在他手下没有那种牺牲一两个来保全所有的情况,他也不允许有。山川第一次参加这种任务,一紧张就露馅了,打草惊蛇,犯罪团伙派人去堵,山川知道自己闯了大祸,马上掐断了和队友的联系,希望通过自己来拖延时间好让其他人脱离危险。谁知其他队员大惊,硬是把他救了回来,还有两个受伤了。这下糟糕,对方怎么样都多少知道有警察在打探这事,日后查起来更加不好办,也难怪青峰大发雷霆。

山川新人一个,对青峰的规矩也不是很懂,当时听见同事说了青峰的规定后还以为是在开玩笑,因为他一直接受的都是牺牲小我成全大我的信念,全身而退这种荒谬的事,他听都没听说过。可是青峰在这边就是特殊点,他自己有一套,上头也信得过,毕竟只要是他来办就永远最快了事最少受伤。山川即使嘴上不敢说什么,心里还是很怨念,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这次任务你就别参加了,本来看你身手不错,心理障碍上过不去,就别做。”青峰说,“负责后方吧,滚去写报告。”

山川答应了,青峰要重新制定计划,把他们都赶了出去。路上没说话,几个前辈语重心长道:

“你呢,不要有太多自己的主意,青峰警官他比较不一样的,在他手下干活就要听他的知道吗?把之前学的那些信念也好什么都好,统统抛干净,他让你干啥就干啥,懂吗?只要是他,就不会让属下身陷危险,也不要信不过我们,他那种警戒和直觉,我们多少也学到了一点皮毛,怎么可能把你一个人丢在那种地方,警匪片看多了吧······”

“话说,警官他才刚结婚,你别把他搞得大发脾气,新娘子我见过,可漂亮了,美人啊······”

“话说他什么时候找的女朋友,一点口风都没露,突然宣布结婚我简直大吃一惊啊!”

“哈哈哈,华井君就没有这个福气了,我好歹还有女朋友,你让山川给你介绍一个警校的,他刚出来肯定还联系着那些学妹。”

山川没说话,前辈们递给他烟,让他打起精神来,一起顺道去医院看看受了点轻伤的两个队员。


青峰长出一口气,这下全部得重新来过了,为什么那么多不懂事的人。他揉了揉眉心,拉开抽屉想要找烟,又想到家里那位啰嗦的脸,又把烟盒丢回去了。

“烦死,被这些死家伙浪费了那么多时间。”青峰挠头,把桌上的杂物都推到一边,重新铺了文件纸张,他要在纸上涂涂改改再转移到白板上。推开杂物的时候他瞥了一眼桌上的手机,荧屏亮着,上头显示两条新短信。嗯?青峰点开信箱,显示黄濑,两条短信内容都很奇怪,第一条只有一个意味不明的假名,第二条只是一个“你”字。青峰看了半天,完全不能理解。

青峰见从信息发来到现在已经过了一小时了,他就回了一条:“怎么了?”久久也没有回复,黄濑不是那种在恋人工作时间发奇怪信息让他猜测的人,他就开始感到不安,瞄了一眼墙上的钟,快到午休时间了,现在出去播个私人电话应该没什么大碍。他抄起手机就往走廊上去,播了黄濑的手机。好久都没人接,青峰眉头都皱成折扇了,那家伙明明今天休假,别是遇到什么问题了,求救短信都发不出,青峰越想越急,想着要不要叫警察结果发现自己就是警察,于是混乱之余更加不停地打电话。

终于,对方接了。

“喂、喂?”结结巴巴的声音传来,“小······小小小小青峰吗?”

青峰长出一口气,小声怒道:“你搞什么啊吓死我了!”

“对对对对不起······”黄濑还是说话不利索,“我我我我我······”

“这是怎么了?好好说话,我听不清楚。”青峰努力想听明白黄濑结结巴巴的话。

“今、今天好冷啊······降降降降温了,你冷冷冷······冷不冷啊?”

“哈?”青峰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往后退一步刚好可以看见落地窗外的景色。的确,今天凉快了很多,但是秋高气爽阳光灿烂,他一壮成这样的大老爷们,根本不觉得冷,只是觉得风大了。

“什么啊?没有啊,天气不是很好吗?”青峰道,“你怎么说话说成这样?”

“我我我我我我把你的大衣······拿拿拿拿拿出来了,要不要给你······”

“不是,我问你怎么这样说话?”青峰把另一只耳朵捂起来都不能听清楚,“还有你在哪啊,刚才怎么老不接电话?”

“我我我我我我在家,好冷啊······我······摁不到接接接听键······”

“什么?大声点我听不到。”

“······我觉得很不舒服······”然后电话就被挂断了

于是青峰就只听清楚了这个。

在无论几次重拨都无人接听后,他刷地冲去请假,说家里人出事了,负责登记的人员被他吓了一跳,看原定工作已被取消,赶紧给他请了下午的假。飞回家后发现门锁得好好的,不像有强盗来过,他马上用钥匙打开大门进去。家里的窗子都被关死了,一片死寂,厨房旁边的储物柜的抽屉全被打开了,不用的东西被翻得到处都是,散落在地板上。

“黄濑?”青峰叫他,一边走到紧闭的卧室房门前,轻轻转动把手,昏暗的卧室里静静地,衣柜门大敞着,冬季的衣服外套和羽绒被被翻出来,堆在地上。床上隆起一大块山丘形状的大包,青峰走过去,掀开一点棉被,看见金色的头发,恋人缩在里面眯着个眼睛。感到有人摸他,一下子睁开眼睛。青峰见他没事,松了口气坐在床沿。

“你这家伙······搞什么啊,吓死我了。”

黄濑冻得都要翻白眼了。

“小青峰······哎呀哎呀可冷了啊······”他抖个不停,照这个状况来看,能摁得到手机接听键才怪。

“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把自己裹起来?”青峰注意到他穿得特别厚,伸手想去把他抱出来。

黄濑穿了三四件厚衣服,用围巾把脖子周围缠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脸。

“可冷了啊······你你你穿这么点没没没没关系吗······我把你衣服都找出来了······”他一边发抖一边指了指床边堆成小山一般的衣物,冻得眼泪汪汪。

青峰哪里见得了这个,赶紧去抱他,抱了一会儿发现黄濑根本就是死命往被子里钻,就放弃了把他捞出来,自己脱了外衣钻进去搂着他。

“怎么回事啊你发冷啊?”青峰去探他的头,温度正常,并没有发烧的迹象,他的手足也是正常温度,可是不知为什么黄濑就是说冷。

“不不不不不知道,抖得厉害······”他把脸埋在青峰胸口,想挡住侵袭在脸上的冷风。

“怎么回事呢,我给你把医生叫来?”

黄濑说话都很费劲,总会咬到舌头,青峰虽然很奇怪但是又问不出个所以然,只好抱着瞎等。黄濑贴着他,抖着说好像好一点了,就把围巾解开放到一边。青峰见这样好像有效,就继续抱着他。也不知过了多久,黄濑也说没那么冷了,把厚衣服都脱掉,就只穿一件长袖单衣缩在被子里。青峰见他没打颤了,就是有点恍惚,于是就问:

“怎么会突然不舒服?感冒?”

“降温······”

“外面可是有18度啊,你这个样子看起来好像只有八度。”青峰看着他憔悴的脸说,“吃早餐了吗?”

“没有呢我吃不下啊······刚才还在和姐姐打电话,然后就突然觉得很冷。”

“你啊别是低血糖吧?低血糖也会全身发冷的。”

“我周末起来都不想吃的!都没有这种状况!”

“可能就是因为这个长期积累下来身体才会不好的啊!”

“我我我刚才连短信都发不到呢······”黄濑想起刚才那个窘迫的样子就觉得青峰不理解他的状况,又气又急委屈得说话结巴带哭腔。

“什······”青峰最见不了他这个样子,赶紧放下教训人的架子,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还是去安抚他,“这么可怜啊这么可怜啊!”

“对啊超奇怪的!”黄濑吸着鼻子,“我啊,还找不到拖鞋呢!”他越说越委屈,就要掉眼泪了。

“拖鞋?”

“今年春天我买的拖鞋啊,找不到了啊!”

青峰不明白他在急什么:“仔细找找还是能找到的啊······”

“不行啊我找不到我就是找不到!”

“哈?你真的买了吗?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青峰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家里出现过什么新拖鞋,如果说他找不到,那有可能在自己以前租的房子,但是收拾东西的时候也没有见过,“你想清楚,真的买了吗?”

黄濑本来还要发脾气,结果听到这里整个人都静了下来。他呆呆地看着青峰的脸,一句话也说不出,连呼吸都屏住了。青峰被他看得发毛:

“怎么了?”

“对啊······我真的买了吗。”黄濑慢慢把眼睛从青峰脸上移开,“我真的买了吗······?”

青峰见他不妥,就说:“你告诉我拖鞋什么样子,我去帮你找,好吧?家里就这么大,不会找不到的。”


灰色的绒毛拖鞋······上面有小兔子的图案······”他眼神怔怔的,干巴巴地回答道。

青峰马上就出去翻箱倒柜找那见都没见过的拖鞋,可是鞋柜里根本没有,想来也是,如果有的话,他平日里换鞋多少都会见过。除了鞋柜,他还慢慢找了所有的杂物间所有的柜子和抽屉,结果是——把家里收拾了一遍······当他收拾到最后角落里的抽屉时,他整个人呆在那里。

青峰皱着眉回到房间,想了想,还是先对裹着被子一脸期待的恋人摇了摇头。

“真的,没有看到。”

黄濑整个人都变得失魂落魄。随后还来不及说话,青峰就制止了他,面无表情地从身后拿几个空空的小瓶子,伸到他的面前。

“你自己解释。”

黄濑说不出话来。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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