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鸩止渴

   

The Leman 情夫(章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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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那个雪糕超棒的!”黄濑忍不住道,“只要是小黑子介绍的店,它的甜品就真的名不虚传!”

看黄濑沉浸在刚才甜食的美味中,青峰忍不住刺他一两句:

“表情好蠢,话说怎么不见你喊着节食了?”

“啊,这个是这个,那个是那个,像我这种男人,拿得起放得下,该减的时候减,不该减的时候不减。”黄濑笑眯眯地鼻子翘上天,朝青峰放了个电,把帽檐压低。

“胡说八道,”青峰用鼻子笑他,一边伸手去扶正他的帽子,“之前不是怎么喊你吃你都说不要么,我反而像个恶人,就知道往你嘴里塞东西。”

“嘿嘿,这句话听起来很糟糕呀,但是也没错。”黄濑轻轻给了青峰壮实的肩头一拳。

“是不是甜食过量了,你这家伙居然一反常态在街上说黄段子,形象呢?”青峰把他拉过来一点,“甜食可能吃多了会坏脑,你看你已经这么笨了,就不要再吃些······”

“这什么话呢,没道理呀,黄段子就许你说还不许我说了吗······”

秋天真的来了,凉风一阵一阵地吹着,天空看起来很高很远,没有一丝云彩,色彩斑斓的树叶逐渐干枯,在秋风的吹拂下发出悦耳的窸窣声,连钻进鼻子里的空气都是凉的,午后的阳光穿过树梢,在地面投射下晃动的树影。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从街角装潢低调的咖啡馆出来,一个给对方拉紧外衣,一个手舞足蹈地在说着什么。咖啡馆偏离主街道,坐落在没有什么人烟的小巷中,周遭都是外观看起来古怪又时髦的橱窗和店铺,也有一两间狭小昏暗的餐馆。落在地上的金黄的银杏叶收集在路边,风一吹过,干枯的叶片贴着地面滑过发出清脆的响声,抬头可以从金黄的树木枝叶间看见湛蓝的天空。路上行人稀少,戴着帽子与墨镜的男人领着穿着风衣的男人拐弯到更加少人的小巷中。

“帅哥给我一个吻吧~”他笑。

于是穿风衣的男人就把他按在墙上亲,吓得他想要挣脱但是又没有力气,只好一直用手拍穿风衣的男人。 

“我跟你开玩笑的啦!”黄濑从来没有在外面跟青峰做过这种事,羞得他缩成一团。

“有什么关系。”青峰觉得完全不是件事。

“被别人看见怎么办······”

“这哪里有什么人,你是笨蛋吗。”青峰嗅他耳边的香味。

“都说了不是笨蛋了······”黄濑支支吾吾地说了一半自己凑上去亲吻恋人的侧脸。

他们转出小巷,走到尽是银杏树的街道上,黄濑估计是很久没有享受到这种约会的感觉,一路都雀跃地扯着青峰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这个地方人烟稀少,稍微有点接近郊外,青峰开车到这边放在停车场,他们就步行到更少人更隐蔽的地方去。拐过这条街,就是更加繁华的另一个区,两侧商铺林立,但是又和市中心的有所不同,比起市中心的喧闹,这里要静谧得多。他们去买衣服,吃东西,看一些路边奇怪的展览。青峰怕他冷着了,总是会去摸摸他的指尖看看暖不暖。黄濑开心,他总是无知觉地往青峰身上蹭,完全忘记了自己在外习惯性的收敛。

“为什么摸我,”黄濑装出生气的样子,“我是你随便摸的吗?”

“哦······不给我摸给谁摸?”青峰也是眯起眼睛一副不爽的样子看他。

“切,我站街上随便给别人摸也不会给你摸的,黑皮。”

黄濑把脸扭到一边等青峰来哄他,平时青峰不是毫不留情地揪他的脸就是凑上前来一个劲地乱摸。但是这回没有,黄濑走出了几步才发现青峰没有跟上来,忙转身去看。青峰在一家杂货商店的橱窗前驻足了。

“啊真是的我都说要随便给人摸了这家伙在干嘛呀······”黄濑气鼓鼓握着拳头朝青峰停驻的地方走去,“你在做什么?”

“嗯······”青峰没答话,一直看橱窗里面展示的商品。

“怎么了,在看什么呢?”黄濑把他那漂亮的脸凑近玻璃。

青峰不等他看清楚,就把他扯进了店里,十分钟后他们出来,黄濑手里捧着个盒子。青峰买了一对杯子,他看黄濑好像很喜欢这些又不好意思说出口,心里不好受,就想把所有东西尽可能都换成一对的。所有日常用品,杯子也好牙刷也好,浴巾也好睡衣也好,全都想要一对的。

他总觉得,他已经欠黄濑一副对戒了,尽管黄濑再怎么说不愿意见到也不需要那种东西,青峰还是觉得欠他点什么。

现在他们走在街上,黄濑小心翼翼地捧着装在彩色纸袋里的盒子,一脸郑重其事地迈着步子,巨大的墨镜也无法掩盖他脸上的喜色。

“高兴不?”青峰用眼角瞅着他。

“我才不是那种因为这点事情就随便高兴起来的人。”他鼓起腮帮子把脸扭到一边,抱紧了盒子。

“啧,你那小样。”青峰损他,“来我们过马路,对面还有一间店,好像大一点,去看看吧。”

“既然你都低声下气恳求托我了,我就勉为其难地去一去吧。”

“······揍你哦。”

他们来到另一家店铺,这家店铺的橱窗更大更明亮,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黄濑都要不顾及形象整个人趴在玻璃上了,还是青峰把他扒了下来:

“喂喂,稍微给我矜持点。”

然后青峰自己也趴上去了。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像笨蛋一样挤在橱窗前,完全不把外头人们的目光当回事。

“······哦是相框啊,家里只有相本,偶尔换成相框也挺好的,”青峰问他,“喜欢哪个呢?”

“啊······这个也喜欢,但是那个也好像很不错······”黄濑犹豫不决。

“嗯······这个会不会好些?可是那个比这个大一点······”青峰也纠结起来,随后马上清醒,“怎么回事啊国中生吗,为什么我们要在这里一副好像很穷的样子,喜欢的话都买下来不就好了。”

“唉?对哦!”黄濑恍然大悟,“都买不就好了!你好聪明啊!”

“嘁,当我是谁。”青峰哼了一声,对着橱窗里的东西扬了扬下巴,“再挑点。”

“话说我们是因为很少一起买除了运动类的东西,所以现在的气氛才这么新奇吗。”黄濑捂着肚子笑。

“哪有很少啊,我不是有陪你去买衣服么。”

“哈哈那些不算啦。”

他们正看得入迷,黄濑一高兴起来估计是忘了所有防备,不自觉地用手勾着青峰的胳膊,上半身紧贴着他,正唧唧喳喳说得开心。他这个样子青峰高兴还来不及,一个劲地怂恿他哄着他,把他哄得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除了笑什么都想不起来。

“你看那个狮身人面像模型的脸,像不像火神的表情?”

“哈哈哈小青峰好过分,我要去告状,不过这么看起来还挺像的哈哈哈!”

 

突然有人拍了一下青峰的肩膀,大喊了一声“唷”,黄濑被吓得一回神,马上把手松开了,立刻远离了青峰。他走得那么快以至于青峰在那一瞬间还有了自己身体被硬生生撕开一半的错觉。他还来不及对黄濑的动作做出反应,那个拍他肩膀的男人整个身体就横进他们两人之间。个子很矮,青峰必须低头才能看着他的脸,小个子男人一副熟络的样子,但是青峰怎么都记不起这个人是谁,他朝黄濑投去疑问的目光,黄濑抱紧双臂站在一边,警觉地上下扫视了男人几眼,摇了摇头,他也不认识。男人开口笑道:

“青峰先生!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藤田啊!在你和伊藤······啊不,是青峰太太的婚礼上,我还给你们唱了一曲助兴呀!”

“哈?”青峰根本转换不过来。婚礼?谁的婚礼?什么伊藤?青峰太太是谁?

黄濑脸色唰地一变,拉高了领口,把帽子按了按,转到一边,死死盯着橱窗不动。青峰像石头一样僵在原地,有半分钟他甚至都忘记了呼吸,眼睛瞪大,双眉紧皱。他们一瞬间都反应不过来,就像突然被残忍的人猛然敲碎梦境的小孩,失去了方向感,找不到真实的感觉,到底哪边是梦境,哪边是事实?

“你······”青峰说不出话。他渐渐清醒过来,但是咧开嘴笑容满面的男人不等他说话,就又拍了一下他的上臂,因为拍打青峰的肩膀实在是太费劲了。

“青峰先生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我是青峰太太的高中同学,”藤田笑着说,“估计婚礼那日光顾看着漂亮的新娘子,没有留意我们吧,青峰太太真是有福气呀。”

藤田侧过身,看了看周边的环境,又好奇地看了看旁边站着的另一个高个子男人,没有青峰那么壮实,是更加修长的身影,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他们刚才是紧紧靠在一起的姿势,这个看不清脸的男人好像还用胳膊勾着青峰先生。这个男人没有上来打招呼,按理即使是陌生人至少会上前寒暄一番吧?青峰先生也没有要介绍他的意思。藤田的小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探寻,说不好听的,就是就是想要打探些什么的神情,看似无意地后退一步想要通过橱窗玻璃的反射看清他的脸,但是马上被识破了。青峰下意识地往黄濑身前飞快一挡,阻隔了藤田的视线。

“怎么······”藤田没料到青峰的反应速度快成这样,笑嘻嘻地眯着眼睛掩饰自己的行为,“这才新婚,青峰先生没有在家里陪太太,反而在外头闲逛,是要买什么东西吗?”

他用眼角瞅瞅黄濑手里拎着的彩色袋子,努力想要看清楚里面是什么。背对着他们的黄濑听到这里,一下子就把袋子提起来用两只手紧紧抱在胸前,好像以为藤田要抢走一样。青峰非常不喜欢看见黄濑被别人逼得像只刺猬似的,一有风吹草动就把全身刺都竖起来。青峰从来没有遇到过对不太熟的人纠缠不清成这样的男人,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这个烦人的藤田赶走,再不行估计就要揍飞他了。

“是,出来买点东西。”青峰冷冰冰地说。

“喔,买东西给在家里舒舒服服待着的太太对吧,应该的应该的,新婚有很多东西要添置吧!”藤田笑,“和朋友一起出来的么?”

青峰脸色更加难看,他已经毫不避讳地使用无理的语气,他最痛恨别人问这个问题,因为他既不能回答是也不能回答不是。

黄濑不是他的朋友,是他爱人,这本应是全世界都必须知道的事,这本应是写进每一本百科全书的事实。

黄濑本应被自己揽着抱着满大街游行示爱让所有人都不敢欺负他让所有人都为他的幸福感到嫉妒和羡慕和咬牙切齿的主人公。

青峰失去耐性就会变得很暴躁,他才不管自己会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唉?也没有啦,我只是想打个招呼······”

“不用你来打招呼,这和你没有关系。”

“是······很要好的朋友吗?”在青峰冷冰冰的态度的影响下,藤田几乎完全肯定他们的手臂刚才的确有勾在一起,于是他又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喂喂,这位什么先生我忘了,我既然无心回答你,你也最好给我知趣点吧,这么不要脸地缠上来······”

听青峰语气不善,黄濑马上轻轻碰了一下青峰的脊背,在他耳边低声说“我去那边的店里等你”,随后用极快的速度转身离开以至于藤田根本看不清他的脸。被黄濑这么一打断,青峰稍微冷静了一点,他面无表情地逼视着藤田。

“要、要不要一起去喝一杯,难得见到面呢!”藤田也觉得只剩两人的气氛有点尴尬,甚至都有点冲淡挖掘别人秘密的成就感,于是试着说点别的。

“不用了,你请自便吧。”青峰依旧表情难看,心情不好到了极点。

藤田见挖不出什么料,也就悻悻地离开了。青峰待藤田走远,马上转身去找黄濑,从兜里拿出电话四处张望,他说在那边的店等可是也没有具体说明是哪间店,青峰只好像个变态一样挨个店通过玻璃窗看里边有没有他的身影。找了几家都没有,就打算用手机联系他,希望他不是受到刺激回家了。就在手机准备接通的瞬间,青峰被猛地一拉,拐进了一条小巷子里,莫名其妙地抬头一看,戴着帽子和墨镜的金发青年正恶作剧般笑嘻嘻地看着他。

 

“你这家伙······”青峰松一口气,“又说在店里,吓我。”

“嘿嘿,吓一跳了吧。”黄濑笑,“我想着进店里也不知干什么,你们好像也不用说很久的样子,我干脆就在一边等等算了,那个人走了?”

“走了,真是个烦人的家伙。”

黄濑有点不安,但还是说道:“他应该没有看到我之前勾着你胳膊吧?应该没有吧?你觉得他如果看见了,会不会说出去啊?”

青峰看他一眼,不说话。

“应该不会说出去吧,说出去也没人信啊······”黄濑继续像是在说服自己一样地反复肯定着,“也应该不会有人这么多事······”

“怕什么?要是说出去了我们就顺便公开了。”青峰用眼角斜斜使了个眼色。

“那、那怎么行!绝对不行!你不要乱来,真的!不然我就讨厌你!”黄濑被他吓一跳。

“知道了真是······小学生么,还玩讨厌对方这一套······”青峰伸手揽过他,“走,我们买相框去。”

黄濑急急忙忙推开了。

“干啥?”青峰不爽。

“别给人看见了。”

“这里哪有什么人。”

“刚才就是这么想的结果被发现了对吧!”

青峰拗不过他,只好放手,一边搔着头一边抱怨:“搞什么啊像做贼一样。”

黄濑有点发愣,但是又马上笑道:“我可是一直都觉得自己像在做贼啊,只不过现在要更加小心地做贼,你看,外头大家都知道你结婚了。其实也是我太不小心,不知为什么今天突然得意忘形了。”

还不等青峰反应,黄濑就笑着说“快走啊一会儿被买走了我就怪你”然后先前他几步跑走了,青峰只好去抓他。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虽然两个人在一起,但是已经明显是索然无味了,不管两个人打算怎么调动气氛,可是就是不太对劲了。黄濑已经全然从刚才那种欢天喜地的状态中完全脱离出来,恢复到平时和青峰在外面说话都要隔一米的状态,他总要看周围有没有人再和青峰说话,即使是很自然的动作,也没有逃过青峰的眼睛。青峰当然也不愉快,他一边想着既然是难得的约会就不要这么草木皆兵的,不然这么没意思还不如回家去;一边又想要看黄濑买下东西后那种高兴的表情,他也不忍心在这种日子教训他,万一演变成吵架就不好了。

还有一点,再后来这段一起走的时间里,黄濑再没有和青峰有任何方面的肢体接触,就算青峰试探性地把手伸过去,黄濑也好像没有留意到地让他的手空落落悬在那里。没有牵过手,没有勾过手臂,没有揽住肩膀,什么都没有,两人之间的空隙好像一条深不见底的隧道,寒风在这之中呼啸而过。

等到逛得差不多了,时间也已经接近黄昏,黄濑正在一家商店的收银台付款,一边寻思着晚饭应该上哪儿解决,并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一会儿问问青峰想吃什么。他一离开店铺,就看见在外边等他排队的青峰正靠着路灯杆子皱眉在手机上看着什么。他心里一提,犹犹豫豫地朝他走去。

“怎么了?”他问。

“没,给那几个坏我事的家伙布置工作。”青峰道,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移动着。

黄濑想起来青峰昨天是因为自己丢下工作回的家,就把差点说出口的“连约会的时间都要工作吗”赶紧咽了下去。

“等等啊就好了······”青峰话还没说完,电话突然就震动起来,挡住了邮件编辑的页面。来电显示伊藤绘里沙,青峰不爽地瞪着荧屏,黄濑站在一边也瞧得一清二楚,感觉好像被狠狠地扇了一耳光。电话没有要挂断的意思,一直一直响个不停,青峰扭头瞥他一眼。

 

“看、看我干嘛?”黄濑惊慌失措。

“接么?”

“别问我啊这种事情!你想接就接,不想接就不接啊!不用听我指示!”黄濑吓得连连摆手。

于是青峰毫不犹豫地就把大拇指往挂断按键移动,黄濑一惊眼疾手快地制止了他。

“干嘛?”青峰皱眉。

黄濑也不知怎么了,他张口结舌,憋出几个字:“别、别接吧,今天是要和我在一起,我们是约会。”

“对啊,别说今天了以后我也是和你在一起的,我这不正打算挂断呢,你拉我干嘛。”青峰莫名其妙。

黄濑还是攥着他的衣袖,表情复杂,嘴巴张张合合说不出话,令人毛骨悚然的手机震动声刺激着他的神经。

“要不······还、还是接吧?”

“哈?”

“万一有什么事······”

“她能有什么事。”

“别管了,快接!接了我们好去吃饭!你不接我会一直想着的!”黄濑推他。

青峰看他手里拎着东西,接过那袋看起来比较重的,把他赶到距离车道较远的一侧,才摁下接听键。

“什么事。”

“今晚去你家吃饭,我爸妈一起。”伊藤绘里沙干巴巴的声音在听筒的另一侧传来。

“鬼话,你想干嘛。”

“哪里是我想干嘛,你爸今天出院你不知道?你妈一个人忙不过来,我爸妈说要帮忙,顺便吃饭。”

“我爸?”青峰一边说一边看了一眼黄濑,他站在昏黄的路灯下,表情紧张,看起来非常无助,刚才跑热了外衣领口开着,冷风将他耳侧的发丝吹起,他冷得缩了缩脖子。

“是,不然还我爸吗?”伊藤没好气道。

“那为什么不先联系我反而是通知你?”青峰眉心像打了一个结,他把左手的袋子滑到胳膊上,电话也换到左手按在耳际,右手伸出去把黄濑的领口拉紧。黄濑由他给自己整理衣服,但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小小的喷嚏,然后马上用手捂着自己的嘴和鼻子,一脸惊恐地盯着青峰的手机就像在说“糟了我不是故意的”。

“我在家里,我是说,这个新房子里,我爸妈经过医院多事去看你爸,刚好撞见你妈决定把你情况比较稳定的你爸移回家照顾,他们就给我电话让我把你也叫上去帮忙,顺便吃饭。”

“知道了,你先去,我再赶上。”青峰道。

青峰把电话挂了。黄濑才发现在他通话的整个过程自己几乎是没敢用力呼吸,现在大吸一口气。

“怎么了?”青峰问。

“没有······家、家里说什么了吗?”黄濑嘿嘿笑了一下。

“我爸出院要回家住,我妈忙不过来,我要马上回去帮忙,今天就不能在外面吃饭了。”

“也是呢······”黄濑即使在青峰挂电话前已经多少明白他的意思,听到本人亲口对自己否认还是会有失落感。

“走吧,看我妈打算做什么吃的,你很久没来过了吧,还是中学的时候······”

“诶?我也去吗!”

“是啊。”青峰不明白他在诧异什么,“帮个忙然后一起吃饭,有什么问题么?赶紧的,我妈在等我的车用。”

“什、什么啊,不行,我不去。”

“哈?为什么?”

“反正我不去。”黄濑把脸扭到一边。

青峰很惊讶,黄濑向来都一直自己要求为青峰父母的事情忙前忙后,这么果断地拒绝还是头一回。

“这是怎么了?”

“你妻子也在吧。”

“我什么?!”青峰声音立刻大起来。

“我说你太太!”黄濑不得不也用音量把恋人喊醒,他低着头,眼睛被刘海阴影遮挡着。

空气好像凝固了,两个人一时都没说话,车辆驶过,行人因为黄濑的音量纷纷侧目。黄濑注意到别人在盯着他,马上把帽子压低了,凑近青峰低声道:

“我拜托你清醒一点,就算你天天和我在一起,你都是已经结婚了的你忘了吗!”黄濑见青峰面色不善想要打断他,马上按住青峰的手臂让他听自己的,“至少对外界的人来说就是这么一回事!你到我这里来我们可以继续二人世界,但在其他时候,绝无可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有把我们事情顺水推舟曝光的想法!我知道你有!”

黄濑逼视着青峰,青峰没想到黄濑这么敏感,这样都察觉出来了,他还想着如果事情能曝光了,就干脆说是自己大大咧咧没瞒住。他偏了偏头,没否认。

“我平时可以以朋友的身份去探视,但不是在今天这种家人团聚的情形下。”黄濑带着一点苦笑,“搞清楚了,我不是你的家人,他们才是。你该不会今时今日还没有搞清楚这点吧?听好了,如果不这样做,我们的生活就完了。”

青峰没有表情,灰暗的眼神落在黄濑的肩头。生活早就完了好吗,他没有说出口。

“所以······小青峰请你帮帮忙吧,我真的非常不想在这样的情况下和你家里人见面,我会说不出话,我会搞砸所有事情的!”黄濑几乎是在央求他,“况且明天我还有工作呢,今天已经很累了,我就不去了。”

只有前面是重点,因为担心自己对他的要求不满,后头都开始乱说话了。没有细节逃离得了青峰的观察力,他什么都看在眼里。

“······知道了,就等下次吧。”青峰放过了他,“我开车送你回家,家里有东西吃吗?”

“有的有的,”黄濑频频点头,“不用送我了,这附近就有地铁口,妈妈不是等着用车吗。”

“也不差这点时间······”

“别说了,不用,我自己回去。”

青峰看着黄濑,黄濑手里拿着今天才买好的沉甸甸东西,在寒风中有点瑟瑟发抖,嘴里还教训着他,板着一张脸说绝对不要他送。

“手里的东西放我车上吧,你拿着不好走,我晚上开车再带回去。”

“不用!”黄濑一听紧张得把所有袋子都往胸口抱,好像青峰会把它们丢掉一样,然后才冷静下来笑道,“万、万一妈妈在用车的时候妨碍到了怎么办,我拿回去就行,也没多少东西。”

青峰皱眉目测了一下袋子们的重量,终究也还是同意了让他一个人乘地铁。但青峰帮他把东西都分类好,看怎么那比较方便,还一路提着送他到地铁闸门口,才打算去车子停放的位置热车。

去往地铁站的时间里他们都没说话,但在临过闸门的时候黄濑叫住了他,他可能那时候脸色很差吧,黄濑有点惴惴不安地对他笑笑,青峰也觉得没理由把爱人吓成这个样子,就摸了摸他的头问怎么了。

“小青峰你,没有生我的气吧?”他明明在笑,但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即使隔着墨镜青峰也能感受得到。他想哄青峰笑一个,但青峰笑不出来。

“哪的话,生谁的气也不敢生你的气啊。”他压制住心中的苦楚,“回家等我,到了给我信息,绝对要记得吃饭啊!”

黄濑终于才点头笑笑,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歪歪斜斜地穿过闸门,消失在地铁站来来往往的人海中。青峰担忧地看了老半天,确认他已经离开了才慢慢地向停车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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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医院花了一小时收拾东西办手续,等回到家里青峰已经是饥肠辘辘。伊藤和她父母留在客厅,他把父亲背上卧室,母亲去打点好一切。父亲即使块头很大,但是因为近期病弱体重锐减,青峰背起来相对要轻松很多。看父亲舒服地躺在自家的床上,母亲终于放下心,把所有药品堆在床头柜,水杯也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窗帘被拉上,扭亮一盏小小的床头灯。

“好啦,回到家你就放松地休息吧,我就在这里。”母亲伸手摸摸丈夫瘦削的脸颊。

青峰父亲慢慢转动着头,看见儿子正蹲在床脚帮他把被子全部掖好,他一边弄一边说:

“嗯这样大概就可以了,脸盆就放在床下,拿起来也方便,就是床不是可摇起来的那种,我回头去找找有没有可以买一张新的可以摇起来的······”

“大辉,”母亲突然出声,“你爸有话想和你说。”

“啥?”青峰闻言站起来,一下子高出母亲几个头,“爸,你想说什么?”

他走到父亲床头,父亲不能说话,但是母亲能读懂他想做什么。那的确是有话想说的眼神,每次见到青峰,父亲就会有焦急的表情。可是他们都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为了瞎撞一下话题,母亲和青峰都是捡一些他有可能关心的事说给他听让他放心。

“如果是说篮球的事,我工作之余还有在打,偶尔也会串串大学的场子,也有人在街头的时候会找上门来单挑。”

“工作的话还算顺利吧······不对,最近的行动砸了,我还得去摆平,不用担心我很注意安全的,”

“每餐我都有在吃,吃很多,蔬菜也有吃······”

可是没用,这些好像都说不到点子上,父亲依旧焦躁不安。母亲靠过去把父亲的手臂放进被窝里,轻轻拍着他说:

“绘里沙是个好孩子,就算你对她有偏见也好,她会把大辉照顾好的,你看他这个样子,看起来不像过得很糟吧,所以你不用担心了。”

青峰其实是在父亲病了之后才发现母亲可以是一个这么温柔的女人,在过去,她总是在父子俩不听话的时候冲他们大吼大叫。

“大辉帮我看会儿爸爸,我去做饭,下面绘里沙一家还等着。”

母亲最后摸了一下父亲的脸,起身离开,把门关上了。父亲的头不是很方便扭动,但他在母亲说话的时候总是用视线追随着她,现在他就是很勉强地把头扭到一边尽量看着门口。青峰看到这一幕有强烈的即视感。


在一次隔了很长时间的没有见面后,他终于迎来休假,黄濑去接他下班,大街上人来人往的,他们隔着一条马路看见了对方,车辆川流不息,绿灯久久不亮,感觉有一个世纪那么久,青峰很想无视交通规则直接穿过马路冲过去抱黄濑,但是密集的车流将他挡在一侧无法行动,黄濑终于还是无法压制心中的强烈的喜悦,他笑着叫出青峰的名字,在人群中将两只手里的纸袋子举得高高的亮给他看。

“看我买到了好吃的!”他笑着喊道,用力挥了挥手,手里的袋子被甩得左右摇晃。

然后青峰突然没由来地觉得眼睛里一热。

行人们被吓了一跳,纷纷扭头,嘴里说着“怎么回事啊吓我一跳”。黄濑才没有管这些,他的目光紧紧扎在青峰身上,绿灯一亮,跌跌撞撞地就往前走,也不看路,被行人撞了好几次,但他也不在意,笑得像个笨蛋,眼睛一秒钟都没有从青峰身上挪开。青峰也是急急忙忙侧身穿过人群去接他,黄濑有的时候迷迷糊糊的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们在马路中间相遇,攥着对方的手,在红灯亮前快步朝人行步道跑去。黄濑兴奋地告诉他说那边的店出了新品,闻起来很香,给他买了个尝尝。青峰打量着他多日不见的恋人,乱糟糟的头发压在帽子下,没有戴墨镜,估计是刚才太兴奋甩得太厉害,衣襟上全溅上了可乐,但他根本没有在意,一个劲地说啊说啊笑啊笑啊,好像想把没有见面的那段时间里身边发生的所有事情全部倒出来。青峰实在忍受不了了,用文件袋遮挡着给了恋人一个吻。

 

父亲的头扭过去变得很没有力气扭回来,青峰轻轻帮了他一把,见父亲看着自己,就和父亲说话。这边扯一点,那边扯一点,说了很长时间,就是没有说过自己现在的“家庭”。他也好想和父亲说说自己恋人的事,因为黄濑说以后的事情还没定数所以不喜欢被说出去,他就从没和家里说过。

完了,他真的好想说。

于是他斟酌着字词,慢慢说道:“黄濑凉太,爸还记得不,我中学时期的队友,今天我来之前,和他出去了。”

说到这里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就闭上了嘴,转头去看父亲,父亲把眼睛瞪得巨大,吓他一跳。

“啊,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么?”青峰紧张起来。

父亲尽他所能地做了个类似摇头的动作,但是动作很小几乎不易察觉,然后恢复了继续瞪大眼睛的表情。

“是······想要听还是不想要听?”青峰迟疑地问。

父亲很想说什么,因为太激动以至于喉咙里发出了呜呜声。青峰马上去安抚父亲,待他冷静下来后,给他喂了点水。青峰看了会儿父亲的脸,他想了想,扫了眼紧闭的房门,然后俯下身子趴在父亲床头。


“爸,告诉我你究竟在焦躁什么吧,你随便问,要是和你想说得有关,你就眨两下眼睛,如果不是,那就眨一下。”

“有关我妈。”

一下。

“有关我。”

两下。

“我的工作。”

一下。

“我的家庭。”

一下。


“我的生活。”

两下。

“篮球。”

迟疑,一下。

“吃饭。”

一下。

“朋友。”

迟疑,两下。

“朋友吗······从最近的说起吧,黄濑凉太?”虽然有点出乎意料,但青峰也只能乱试。

两下。

没想到还真说对了。青峰挠头,不明白啊,要知道什么。

“黄濑现在是艺人,我们也有见面,他怎么了吗?他在之前还来医院里探望过一段时间,也组织过我的婚礼,如果您记得的话。”

父亲马上又开始焦躁起来,青峰完全摸不清头脑,他不知道父亲还会对艺人感兴趣。

“啊······他有拍广告,有拍电影,有拍电视剧,是想知道这些吗?你要看他拍的片子?”

父亲也很急,又急又疲惫,儿子完全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就在青峰打算再问清楚一点时,房间的门打开了,母亲擦着手进来,她说:

“大辉下去吃饭吧,爸爸到吃药时间了,这里我来就好。”

青峰应了一声,回头看父亲道:“爸我们下次再说,您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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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伊藤夫妇干坐着,见女儿面无表情地摆碗筷,终于伊藤太太沉不住气,她把女儿拉到一边,她低声问:

“绘里沙,你丈夫有回过家吗?我每次晚上去你们家做客都只看见你,你实话跟我说吧。”

“您问这干嘛?”伊藤翻了个白眼,“不是让你们别管吗?”

“那,前天我给你打电话,那个接电话的男人是他吗?”伊藤太太没有放弃。

伊藤皱眉:“您别来干涉,你们早就没有权利干涉我的生活了,我结婚也只是邀请你们,并不代表我做什么都要征得你们的同意。”

伊藤太太只能说好吧,然后就回去和丈夫坐在一起了。青峰下来,他们四个人就开始吃饭。在整个吃饭过程中青峰一直没有说话,在没有炫耀的必要时,伊藤也是一句话也不说。伊藤父母觉得气氛很尴尬就不停地找话说,青峰板着脸他们又不好问,女儿看起来心情也很不好的样子,更加没话可说,只能称赞青峰母亲的手艺,两孩子还是无反应,伊藤夫妇面面相觑。待吃晚饭,青峰说“我吃饱了”,然后马上站起身把椅子推进桌子下,离开了餐厅。正值青峰母亲下来,他问要不要自己上去,母亲说不用,你爸睡了,你陪着岳父母就好。青峰不情愿地走到自己房间里找找看有没有以前留下来的打火机,他想抽烟。青峰母亲只是和剩下的人草草打了个招呼就去收拾,伊藤太太把不情愿的女儿赶去帮青峰母亲刷碗。

伊藤夫妇被请到客厅用水果,这期间伊藤太太私下问丈夫他觉得这样正常么,丈夫摇头说绘里沙从小注意大,能有个压制住她任性的脾气也不错。

“好是好,只是······”伊藤太太道,“你也觉得他们之间这样很反常吧?这样对绘里沙真的好吗?她会不会搞错了什么?”

“你别掺和了,就算这当中有什么问题她那么大了会自己解决的。”

“她学习和工作是很棒,但在女孩子的终身大事上可能草率又鲁莽啊!虽然早就放手让她自己闯,但是要是她吃亏了我终究还是······”

“行了别忧心忡忡的,”伊藤先生打断她,“已经轮不到我们来管这些事情了,她早就是大人,自有打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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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峰母亲把垃圾送到收集处,回来看见儿子在院子里吸烟。她走过去,问儿子要多一根。青峰瞅她一眼:

“别说蠢话了。”他见母亲把客人丢在客厅里,咋舌道,“您这人怎么这么糟糕,随便把人丢那里就没事了?”

“假正经什么,你的随便也是随我的。”母亲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望着外头的万家灯火,眼皮都不抬一下,“你说你爸到底在焦躁什么?”

“不知道,我连婚都结了,您还想怎样。”

“我也不明白他有什么好焦躁的,情况时好时坏,你刚结婚时那会儿他特来劲,每天都想说什么又说不了,现在也是,也不知道他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康复效果是明显了,只是现在体力消耗得差不多。”母亲回头看他,“你说他是不是不喜欢你结婚?”

“那我现在离掉。”

“滚,还搞不清楚就乱来,我那时也是关心则乱,但是这对你爸康复的确有效果,如果我告诉他你离婚了,大起大落的,根本就是把你爸往死里逼。”

“我刚才稍微问了一下,貌似是和黄濑凉太有关系,我让他用眨眼的方式多多少少告诉了我一点。”

“黄濑?我们认识的那个帅哥吗?”

“您还认识几个。”

“嗯······是要看他的电影么?”母亲冥思苦想,“嘛,把那孩子叫来玩吧,话说自从你结婚后我都没有再见过他了,好孩子呢,哪像你。”

“······叫来家里么?”青峰顿了一下。

“是啊,你耳背?”

“好吧我去问问他,也不知他肯不肯来。”他耸耸肩

“什么鬼话,当然肯来了,有什么好不肯来的。”母亲瞪他一眼。

“什么时候能离婚麻烦告诉我一声。”

“我说你,还真是不打算和她过?试都不愿试?这女孩子各方面都挺优秀的,至少和你在外面结识的那些女孩子相比较来说。”

“您不是早知道的么,装什么惊讶。”青峰哼了一声。

“话是这么说······所以你现在是在搞婚外情?”

“啥玩意?”

“你有交往的人吧,我估计还没断掉。”母亲看他。

“我去,这您都知道。”

“我生的我不知道,天真,能感觉得出来的白痴,况且你结婚后根本没有回绘里沙那里住。”

“您生的您知道还让我来蹚这趟浑水,什么人啊这是······”

“你既然都没有意向和你对象结婚,你都一把年纪了,没什么好再继续玩下去了吧。你爸要是没事,你爱玩几年玩几年。话说在这种紧急关头,你对象连牺牲自由自在的生活和你结婚都不愿意,那她也没打算和你长久过下去。”

“······可能吧,”青峰沉默了会儿,“他多少都有点这个意思,所以我都是日防夜防的。”

“你就别在那种女人身上浪费时间了,赶紧安定下来,没有结果的,结婚这种事情,和谁都一样,绘里沙就是个好的选择对象,而且刚好就出现在这危急关头,命运啊。”

“别扯了,您自己都不待见她,”青峰扫了一眼母亲,“还妄想我跟她能好好过?”

“我怎么不待见她了?”母亲反问。

“少在那里装傻,您自己比我更清楚。您只是想要结婚这个结果而已,我和哪个女人结婚又不重要,伊藤也是出现得恰是时候,所以您就顺水推舟难道不是吗?要是爸没出事,您也不会那么随便就同意别人嫁进来,再好的姑娘也要考察很久,您这人我难道还不清楚。”

“算你聪明。”

“警察好骗?”

 

“但这也不能怪我,你爸这样子你总不能一如既往在外头玩自己的一点责任心也没有,你看上的对象要是愿意给你尽点心,你们刚好就可以结婚,我也不用玩这一出。”母亲叹了口气,“话说回来,你都结婚了,你对象还让你在她那住,还没和你提分手?”

“没。”

“你和她说了实话?”

“当然。”

“眼看着你就要结婚了也不愿意嫁给你,这姑娘铁石心肠,还不肯放手拉着你搞婚外恋,给你当情妇,把你从妻子那里硬是拐到她那里去,根本不给你们时间相处和发现对方的优点······这什么人啊,你也是,看女人的眼光越来越好了。”

“当初我爸把您追到手的时候别人不还是说我爸是个不学无术的痞子烂人把大家闺秀糟蹋了真是十恶不赦么。”

“听那些闲人胡扯什么,只看表面的闲人,再让我听见看我不揍死他们,怎么可以这么肤浅又自以为是地评论我的爱人。”母亲非常生气。

“那我现在也说您是肤浅又自以为是地只看表面,”青峰眼睛也不转一下,吐出几个烟圈,“我对象对我可好了,是个很好的人。”

母亲眨眨眼睛,看着儿子的侧脸,什么也没说。

今天晚上没什么风,就算站在院子里也并没有感觉到很冷,母亲很久没有侍弄院子里的花花草草,空空的泥瓦花盆叠在一起,一派萧条的景象。

“好吧我什么也不评论,虽然我什么好的地方也没看出来,”母亲移开目光,“到底是有什么理由······她快病死了?还是说她未满十六岁不能结婚?不会吧你这家伙给我差不多一点,对太小的女孩子下手是犯罪,我以为你是警察你知道!”

“瞎说什么,怎么可能。”

夜晚的空气很好,天上的云都散开来,几点光芒暗淡的星星在屋顶上空闪闪发光。母亲突然开口:

“长得漂亮不?”

“漂亮。”

“就知道是漂亮的,不漂亮你还不下手呢。比绘里沙漂亮?”

“比她漂亮。”

“你喜欢?”

“我喜欢。”

“完了那可是相当漂亮,把你迷的神魂颠倒的,我说什么也没用了。”母亲不快地摇了摇头,“但空有美貌也不至于勾到警察搞婚外恋啊,这女人一定很会耍手段,很有心计,不然也把不到你,看来你栽在一个聪明女人手里了。”

“正相反,他蠢得要命,太蠢了,有时我都被他蠢得不忍直视。”

“说得好像自己已经完全脱离了蠢这个领域一样,”母亲说,“那她就是胸大无脑了,嗯,胸大,你最喜欢了。”

“没胸。”

“哈?”母亲以为自己听错了,“不会吧,你这是真在喜欢她啊!”

“废话,干嘛,觉得我不会真喜欢人啊怎么回事!”

“但她真的有在喜欢你?”

“爱死我了好吗。”

 

“她说有你就觉得是真的有真是个白痴。”母亲双手交叉,“她要是真的喜欢你不是和你玩玩的,怎么会不答应和你结婚,我们家又不穷,你又不穷,买东西价钱都不看,就算看你结婚也该生气啊,至少要生个气!”

“他没生气,万分赞同,我才肯做的。”

母亲想看神经病一样看着青峰:“你们都撞到头。”

“我的确是撞到头才配合他。”

“真是受不了,什么糜烂的关系啊你们!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赶紧断干净了好好过日子,你想熬到什么时候。”

“熬到他不喜欢我了、把我甩了的时候吧。”

附近都是独栋的小居民房,家家户户传出小孩子欢笑的声音,吃饭时餐具叮叮当当的声响,电视机里主持人主持综艺节目的滑稽语气。轻柔的晚风拂过,植物的气息钻进鼻子里。

“这是你第一次和我谈起喜欢的人。”母亲说。

“他不给说。”

“奇怪的女人,我看起来又不是那种很坏的婆婆。话说你一个已婚男人在妈妈面前大大方方心平气和地谈论自己的情妇这正常么?”

“你我心知肚明这之中的问题,我不是在和您谈论我的情人,是在谈论我喜欢的人,说话注意点。”

“轮不到你来提醒我。”

“我再说一遍,什么时候能离了尽早通知我。”

“喂,虽然是我让你结婚,所以你的心情我理解,我给你时间和你女朋友慢慢了断,但还是要劝你不要把这个婚姻置之不顾。”母亲警告他。

“这是我的选择,您没这么大权利管。”

“那绘里沙呢,不用考虑她的心情么,这当中牵涉到她的利益。”

“您当她不知道?她如果没有刚好要利用和我结婚这件事行方便,她那么奸猾怎么可能轻易上这条贼船,她一开始就和我说清楚了,她会处理和负责自己的的麻烦事。我们都只是各取所需而已。”

“你们私下已经谈过了么,幸好她也只是想要利用而已,我还以为断送了一个女孩子的前程,之前冷静下来我还觉得有点不该。”

“您还有冷静的时候吗,自从爸出事后,您脑袋里装的根本就是棉花。我现在就坐等这个假结婚的对爸的康复效果完全过去然后就离婚。”

“有够随便的啊你。”

“不是您说的吗,随您。”青峰弹了弹烟灰,“话说回来,爸知道你在骗他么?”

 母亲一惊,随后平静下来道:“他已经是这个样子,不用接受更多有效果的治疗,吃药也只是在续命而已,了不了解事情的真相对他已经毫无意义,只要有能支持他活下去的好消息就足够了,所以你在这个关头结婚是正确的,你看他在知道你要结婚时情况马上变好了。”


“虽然事实是这样,但那反而像是在挣扎着什么吧······”青峰扭着脖子,“他到底想说什么我不明白啊······”

“重症病患者总有很多事情是放不下的,你就挑他喜欢的说。”母亲说,“噢,不是要见黄濑那孩子么,可能是他的隐藏粉丝吧,我一直都没注意到他还有这个爱好,太奇怪了。记得让那孩子来家里做客啊!”

“······我尽量。”青峰还不知黄濑会不会来。

“什么尽量啊,说得人家很不情愿似的。”

“对了,刚才做的点心,我特意留了几个,还在吗,没扔吧?”

“嗯?有啊,我以为你不吃,装冰箱里了,干嘛?”

“给我带走吧。”

“那么喜欢吗?没见你说过,我一会儿拿个便当盒给你装走。”母亲说,“作为交换,你绝对不能在你爸面前说出你们结婚的实情,他心脏也不好,受不了打击的!他好不容易康复点,看我要了你的小命。”

“知道了烦死了。”

“再忍耐多一会儿······至少在他离世之前······唉,我知道他撑不了太久的。”

母亲突然气势锐减,变得很脆弱的样子,这个人都萎靡下来。青峰绕过去用手环着母亲。

“搞什么啊,说丧气话。”

“我能感觉得到的,死神在一点点把他请走了。”母亲说,“你有想象过么,前一天才好好地在和你开玩笑,然后你就突然被告知他随时都有离开人世的可能的噩耗。我每天都看着他在奄奄一息,你有想象过你女朋友变成这个样子的情景么。”

“······不敢想。”青峰说,“今天我还和他出去玩来着,给他买了个杯子,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

“她嘲笑你的品味了吧?”

“他高兴坏了好吗,开心死了,抱着东西回去了,我就过来接你们。”

“就这样就高兴了吗,真是容易满足······不过想当年,刚结婚时,你爸给我买了个小破电饭锅我也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母子俩坐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客厅里还有人,他们已经出来将近三十分钟了,母亲赶紧又回去招待在客厅里傻坐着的客人。青峰去找便当盒子,他要把母亲做的点心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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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濑凉太一个人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从地铁站口挤出来,往家的方向走去,他不知道该吃什么,并没有很饿,想着把东西先搁家里,再去外面的咖啡厅买些小蛋糕和饮料回来就算了,青峰也不知道今晚上能不能回来。就在黄濑上楼梯的时候,他接到了黑子的电话。黑子问他们要不要过来吃饭,黄濑说青峰回家去了,黑子就让他一个人过来,他想了一下,还是用明天有工作今天要早点休息拒绝了,他不想搞得自己好像离了青峰就很可怜无处可去。他把东西在家里放下,揣着钥匙就往楼下去,这附近的街区有几间还挺不错的咖啡厅,营业到很晚,低糖蛋糕的包装盒子很好看。他没有戴墨镜,就是随便戴了顶帽子,反正这个时间了没什么人会认出他。

他推开咖啡厅的门,门上的铃铛轻轻一响,然后他就踏进幽暗中。咖啡厅里人不多,都是三几个聚集在一起,也有在吧台上坐着的年轻人,更多的是自己独占一张卡座,啪嗒啪嗒地在笔记本电脑上敲个不停。黄濑走向柜台,俯身看着冰箱内一字排开的精致甜品,思考着哪一种热量最低。正在他犹豫不决之时,有人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黄濑回头,是一张非常俊逸的脸,也戴着帽子,正笑嘻嘻地看着他。

“井本?为什么在这里······”黄濑一看是同僚吗,笑了。

“我就无意间看了看,觉得这个背影还真像阿凉你,然后发现果然。”井本笑着说,“你为什么在这里啊?”

“不想吃饭,买点吃的回去啦。”

“有够低调的啊。”

“你才是,谈事情不是一般都去高级的酒吧么,怎么来了这种地方。”黄濑把头稍微一侧,看见几个年轻男人坐在远处的一张桌子前往这边看。

“嘛,偶尔来来这种地方也不错啊,这里氛围好啊,况且也不是在谈什么正事,几个朋友一起坐坐,要来吗,很久没见,又不是不熟的,宫本和岛崎都在,只有一个你可能不认识的摄影师,他拍的照片非常好看,我听上头说了,下个月的拍摄制作就全权交给他安排,很多我们这种人都推荐他,真的超级棒的!”

“下个月?”

“啊,你今天休假,西加小姐可能明天才通知你吧,下个月我们要合拍一组广告,我今天有工作就先知道了。”井本搭着黄濑的肩膀,“他可是个帅哥,要不要出手?”

“神经病,”黄濑笑,“我有男朋友的,别把我跟你相提并论,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孤家寡人,我已经是居家好男人了。”

“谁让你有人了,我前任又是个渣,想要换个口味,既然你不下手,那就由我试试。”井本朝他眨眨眼。

“喂,人家可能是直的,你别乱来啊。”

“我们界内直的少,要不你和我,要么我和他,你自己挑?”井本笑眯眯地提议。

“你和他。”黄濑笑眯眯地一口回绝了井本。

“切,就知道。”井本叹了口气,“也不知你男人是哪家公司的,帅爆了吧,不然怎么把到的你。”

“不是圈内,但是的确帅爆了。”

这个井本比黄濑晚出道一年,以前和他睡过,不过也就只是睡过的程度而已,单身的时候互相解决当个炮友不是难事。

“可恶啊现充!来坐坐吧,认识一下日后也好工作,马上就要到下个月了。”

黄濑想想觉得也是,既然都是些认识的或合作过的艺人和模特,坐一坐也无妨吧,就答应了井本。然后井本就推着黄濑往桌子那边走。

 

“嘿嘿嘿看谁来了~大名鼎鼎的阿凉~被我逮到了吧~我就说是他~”井本笑着说。

“阿凉为什么在这里啊!”宫本给他拉椅子。

“出来买点东西,就住在这附近。”黄濑边打招呼边坐下。

“真好啊,住在这么好格调的咖啡厅附近。”岛崎问他要喝什么,黄濑说浓缩咖啡就好。

“唉——还是吃这么点啊,你这样子我很有危机感的!”宫本指了指他大杯的卡布基诺。

“上了年纪想要保持身材也不容易啊,所以更加注意了。”黄濑笑。

黄濑认识的都是些界内人士,所以一桌子装扮非常时尚的帅哥坐在一起闲得特别令人养眼。

“明明是个美人,你都这样说,我们会无地自容的,对不对木下先生?”井本趁机和坐在一边的陌生男子搭话。

黄濑这才注意到坐在一边的那个摄影师正在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这个人也长了一张英气十足的脸,白白净净的,眉眼间比较温柔,不像青峰一样充满煞气。黄濑不认识他,只能报以微笑,然后等着同僚们介绍。

“啊对了对了,阿凉还不知道吧,这位是木下先生,下个月负责我们的拍摄工作,他拍的照片,非常漂亮哦!”井本说,“能作为木下先生的模特,是件非常荣幸的事情!特别像阿凉这种专业模特,好好享受一下星级待遇!他绝对会把你拍得妖媚得要命!我们三个不是专业模特,只是偶尔登登杂志,所以还有东西要学~木下先生多多包涵~”

黄濑伸出右手要和木下握手,木下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和黄濑握手。

“初次见面请多指教。”黄濑礼节性地问好。

木下迟疑了一下也说请多指教并对他没有带名片出来表示抱歉,黄濑让他不用在意,日后也是要见面的。在接下来的谈话中,黄濑大体已经了解到木下是一个天才摄影师,拿了各种各样的奖项,还在大学时期就已经自成一风格,参加了工作,经验丰富,黄濑的摄影师大都是固定的那几个,很少参加其他的合作,所以不太了解这个人。但是在大家交流的过程中,这个人话虽然不多,可是一直盯着黄濑。黄濑身为公众人物,自然是被看惯了,可是他还是觉得有点囧。黄濑坐了会儿,他的咖啡已经喝完了,估摸着差不多该回去时刚好收到青峰的信息,说是钥匙掉了他进不去,赶紧回来给他开门,于是就跟他们说了声告辞。宫本和岛崎都说怎么那么早呀,只有井本对他眨了眨眼睛说去吧现充,其他两人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去陪恋人,纷纷哭丧着脸表示现充快走吧。黄濑抱歉地欠了欠身后,离开了咖啡厅。

谁知他才刚走出咖啡厅没几步,就被人从身后叫住了。

“黄濑先生!”

黄濑惊讶地回头看,是那个才认识的天才摄影师。他似乎是急忙从店里跑出来的,喘息着截住了黄濑。

“木下先生,有事吗?”黄濑不明白。

木下看着黄濑的脸,好看的长眉蹙起,想了想,不解又无辜地说道:

“黄濑先生真的······不认识我了吗?”

“什么?”黄濑吃了一惊,回想了所有可能的社交场合,歪了歪头为难地笑笑,“不好意思,我真的想不起来我们在哪里见过面······”

“大概是十几年前!”木下打断他的话,“小学的毕业典礼上,最后见的面!”

黄濑收回了笑容,他愣在原地,有什么正在从脑海深处浮出。

“我是木下一哉!黄濑先生还有印象吗!”

黄濑大脑中哄地一响,整个人都惊呆了。

 

“什······”他难以置信地嗫嚅道,“是你······”

“对,是我。”木下脸上是又欣慰又难过的表情,“黄濑先生还在因为过去的事情对我耿耿于怀吗······?”

黄濑顿了一下,摇摇头笑道:“怎么可能呢,那么久以前的事了。”

“太好了,我还以为黄濑先生一直恨我到现在,刚才是假装不认识我。”木下突然绽放出笑容,黄濑才留意到刚才井本说的没错,木下一哉长得特别对他们的胃口。

“不,太久没见了,我一时想不起来,你的变化真大啊,话说别一口一句黄濑先生的,我们不是小学和幼稚园的同学吗?”黄濑笑。

黄濑见到木下心里除了震动以外,更多的是怀念和感慨的感觉,怎么说他都是老相识。

“也是呢,”木下笑,“黄濑君介意我和你走一段路吗?”

“啊,我往这边走,顺路吗?”

“太好了,顺路。”

然后他们就一起向黄濑的公寓所在的方向走去,这途中他们说了很多话,以前的事,上学的事,工作的事。因为才刚重逢,黄濑也没好意思多问除了这些以外的话题,木下已经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大方自然坦荡自若地和黄濑这种他以前所不齿的人愉快地交流着,看来已经懂得和学习了很多东西,对黄濑的语气也是恭敬又不乏作为故交的亲热。黄濑心里非常安慰,这个人在变得越来越见多识广,很多人都在变得越来越心胸宽广。他们在聊着工作上的事情,聊到一半,木下注意到黄濑左耳上深青色的耳钉在闪闪发光。

“你的耳钉很漂亮,很少见的颜色呢,自己买的吗?”

“不是,”黄濑爱怜地抚了下左耳,难以掩饰甜蜜的笑容,“我男友送的,每年我的生日都会送一个新的给我。”

木下愣了会儿,有点难过地笑道:“是吗,真是幸福呢······”

“啊,到这里就可以了,我自己走回去吧,谢谢你送我。”黄濑在一个路口停了下来点头示意,他并不希望被别人知道他和青峰居住的确切位置。

木下也知趣地说好,他沉默了两三秒,道:

“我们还有机会见面吗?”

黄濑一听笑了:“下个月不是要拍我吗?”

“我是说一起出来吃饭见个面这种工作以外的时候。”

黄濑想了会儿,那他以前的事情打趣:“和我吗,你确定?”

“请不要取笑我了,我很认真地在问你啊。”木下苦笑。

“那然没问题了,老朋友了,天才摄影师先生。”

黄濑和木下分别后,急急往家里赶,青峰没门进,估计还在那等呢。果然,当他三步两步跨上楼梯时,一个穿着外套的超高男子正无聊地坐在地上。

“对不起小青峰!久等了!”黄濑去拉他起来。

“你这家伙有够慢的啊,等了你好久!”青峰站起来。

“你怎么会把钥匙丢了啊,今天明明是你锁的门呢,真是笨蛋。”黄濑笑他,一边用钥匙开门。

在他开门的过程中,青峰从后面抱着他,手在他胸口摸来摸去,脑袋搁在他肩膀上。黄濑知道他在对今天不得不把他丢下的事情感到歉疚,每当青峰觉得自己有什么事情没有照顾到他时,都会做出这样的动作,黄濑也只是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摸摸青峰刺刺的脑袋。

“嗯······我好累啊······”

“好累就洗了在赶紧睡······等、你别摸我胸啦变态!”

 

打开房门后,青峰摇摇晃晃地进去,他说他今天开车回来的路上都要睡着了。

“什么!这么晚了就不要过来啊!出交通事故怎么办!”黄濑被他吓得胆战心惊。

“我不来的话就没地方可以去了······”青峰累倒在沙发上。

黄濑语塞,伸手去帮他脱外套,然后注意到桌上的便当盒。

“这是什么?”

“我妈做的点心,要吃吗,我怕你不去吃饭······”

“嘿嘿刚好了,我本来打算去咖啡厅买点无糖蛋糕,结果遇见同僚,就只喝了咖啡一直坐着聊,到现在还什么都没吃呢。”黄濑揭开盒盖,“好香好香,我去热一热~好久没有吃过妈妈做的东西了。话说,爸爸状况怎么样?”

“算稳定,挪回家里住也安心一点。”

“那真是太好了,妈妈跑来跑去的也很累呢。”

“嗯······”

“你去洗澡啦!一会儿我还要洗呢,”黄濑把他拉起来,“早洗澡轻松,不然你别想上我的床。”

青峰只好去洗,黄濑就坐一边高高兴兴地吃点心,在这种时候他就完全不在意食物的热量,能吃青峰母亲亲手做的点心,实在是太难得的机会了。待到两个人都洗完澡,黄濑用新的对杯泡了牛奶送到床前。

“小青峰你看,”他笑,“我们用的是情侣杯,嘿嘿,好害羞。”

“我们是情侣,用情侣杯有毛好害羞的?”青峰用大黑手揉揉眼睛,吻他,接过牛奶开始喝,“吃饱了吗?”

“吃饱了!非常好吃,妈妈的手艺还是这么好。”黄濑爬上床蹭了蹭他,和他躺在一起。

“嗯,幸好有多余的,扔了可惜,塞你嘴里正好。”

“骗人,肯定是你特意为我留的,装傻也没用。”

“这你都知道······”

“你舍得让我我吃你吃剩的?都是你捡我吃剩的吃。”黄濑把脸埋在青峰腰间闷声闷气地笑。

青峰把奶喝完,伸手把他搂得更紧,搂得他嗷嗷喊痛才松手。

“找时间来我家吧。”

黄濑一时间没搞清楚,愣了一下,以为青峰在说他的“新家”。

“哪、哪个家······?”

“哈?还有哪个家啊,”青峰没理解到位,“我妈叫你去玩。”

“什么!为什么!你这笨蛋!被发现了吗!”黄濑吓得一个激灵坐起身,抬头看青峰求证,急得好像要哭出来。

“干什么干什么!”青峰也被他吓住,把他抱过来,“怎么可能啊我答应了你的就不会说啊!”

“那为什么无缘无故叫我去呢。”黄濑把吓出来的眼泪用青峰的t恤抹掉。

“是我爸好像想见你。”青峰拍他,“我也不知他到底想知道关于你的什么,我妈就叫你过去玩了,她还说婚礼后都见不到你。”

黄濑消化了一会儿,把头埋进青峰怀里:“完了小青峰,我好怕······”

“怕什么,你有我,我有枪。”

“哈哈哈神经病,好吧我会腾出时间来的,如果是爸爸想见我的话······”

“嗯······谢谢你的帮忙了。”青峰睡眼惺忪道。

黄濑爬下床把杯子拿去清洗,一边洗一边对着卧室里的青峰说:

“你这冒失鬼把钥匙丢了,我明天就去给你配一把。还有啊,你知道我今天在咖啡厅碰见谁了吗?”黄濑兴致勃勃地跑回卧室,“就是那个木下一哉,我小时候认识的那个,现在变成了摄影师啊,下个月与我们合作拍一组照片······”

黄濑说了一半发现青峰没反应,他走前道:“小青峰?你醒着吗?”

青峰太累了,他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真是的我话还没说完呢······辛苦了,晚安。”黄濑无奈地笑笑,在青峰额头落下一个吻,熄掉灯钻到他怀里去抱着他睡。

———————————————————————————

 

在青峰走后,伊藤夫妇也离开了,伊藤绘里沙自己开车来的,她离开之前,青峰母亲叫住了她,交给她一串钥匙。

“这好像是大辉没注意落下的东西,估计是你们新房的钥匙,别一会儿被坏人拾去了。”

“哼,”伊藤用鼻子冷笑了一声,“新房的钥匙么,反正他也没用过······”

青峰母亲对儿媳当她的面自我地说出这样的话没有做什么愤怒的反应。

伊藤暗暗做了个受够了的表情,接过钥匙说会还给青峰,让青峰母亲不用担心,然后连青峰父亲的状况问也没有问一句,把钥匙丢进包里,坐上车扬长而去。

TBC


【下回(章十四):http://tsugumiito.lofter.com/post/24fb42_a7ac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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