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鸩止渴

 

The Leman 情夫(章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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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的花开得特别好,在风中轻轻摇曳着,和绿叶一起摩擦发出簌簌的声音。黄濑正用手扒在粉刷成白色的篱笆上,想凑近一点看是什么花,虽然他对花也不是很懂。


“黄濑。“有人叫他。


他抬起头,站在门廊前的青峰正转身看他,伸手示意他可以进屋里去。本来他正等着,青峰说要和家里人说一下他的状况,一会儿才叫他。他点点头,有点不安地走上前,往阴暗的室内的方向看去。


”黄濑君,好久不见了。“一个围着围裙的中年女人先是一惊,然后马上镇定下来朝他微笑着打招呼。


他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因为发不了声音,就也笑着点点头表示问好。


”来,来坐。“她把他请到起居室,让他在沙发上坐着,她去泡茶,”大辉,你过来帮忙。“


”哦。“青峰本来也想坐下,屁股没沾到沙发就被母亲叫走了,他瞥了眼她的背影,伸手摸了一把黄濑的脑袋,”不怕,你坐着,我马上回来。“


黄濑摆摆手示意他不碍事的,快去吧。青峰刚进到厨房里就受到了母亲的质问。


”这到底是怎么搞的,“母亲皱着眉,”他是不是生了什么大病?才几个月不见,从电视上消失了一段时间,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我刚才不是和您说过了么,在电话里也讲过,他看起来不太好,您别吃惊。“青峰道。


”说是说过,但也没有这么离谱啊!我以为最多就是瘦一点,这都营养不良了吧!“


”好了冷静冷静,这已经算好的了,已经在恢复中,药也吃了一段时间。“青峰打开冰箱拿出矿泉水瓶,”之前那个样子才根本不敢带来给你看。“


”发生了什么?他家里人知道吗?“


”……嗯,算是知道吧。他姐姐有在照看他。“青峰又从橱柜里拿出一个玻璃杯子,将矿泉水往里面倒。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问:”是什么病?“


”精神疾病,双相障碍,就是说的躁郁症那种,抑郁加狂躁。“


”这样么……那——”


“对旁人没有危险,都吃药吃得差不多了,现在只要不过度刺激他,精神状态一般很稳定的。”青峰想都没想就打断,他特别烦有人对黄濑的病说三道四,好像黄濑有了精神病之后有多危险多恐怖一样,说实话,在这种情况下,不如说黄濑才是处于危险之中,基本应对能力为零。


“不是说那个,还敢打断我说话,胆子挺大啊。”母亲剜他一眼,“我是问他嗓子方面有没有什么进展,你在电话里说过他失声了,是不是和你爸一样?”


“……和老爸的不太一样,他是心理方面的问题,也不是没有人试过突然失语。这个也没药吃,看他自己恢复。”青峰一想到这个问题就焦躁。


“你能说服他来看你爸也是不容易。”


“这个倒好说,他还挺愿意和我交流的,用笔啊手机啊会传达一点他的想法,面对别人的话就有点抵触。我问他能不能来见见老爸,他倒是很干脆地同意了。”


青峰母亲面露担忧,看了一眼起居室里黄濑的背影:


“怎么就突然这样了,好好一个孩子……”


“嗯,我觉得基本上是我的错……”


“你这家伙对人家做什么了!”母亲惊,“你们是不是有纠纷打起来了?然后你一怒之下把他打了?!”


“……什么鬼啊,怎么可能,又不是小孩打架没轻没重!“青峰十分无语。


”那你说是你的错是怎么回事!简直不敢相信,都这么大人了,还是警察,莫非还要我教你能动口就不动手这点吗!“


”都说没有打架了!唉我去跟你不方便说,总之没这回事,你看我们两个这样子也不像是关系不好吧。“


母亲还是狐疑地看着他,用鼻子冷哼一声:


”谁知道你,人家的孩子都金尊玉贵惯了的,根本挨不起你的揍。“


”所以都说没——“青峰反驳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他突然看见黄濑正转过身看着他们,一脸惊慌。意识到他们的声音无意识地提高了,可能让他误会了什么,只好马上安抚他,”没事,我们在说话,一会儿马上过去。“然后立即转头对母亲说:”差不多一点,我们不要搞得像争吵一样,他会受刺激。“


母亲也压低声音,”那现在是怎么样,他能照顾自己吗?自己住还是在医院里?“


”他住我那里,每两周去一次精神科复诊。“


”你们住一起?“


”对啊。“


”发什么神经,那绘里沙呢?“


青峰看着她扬扬眉毛,表示你懂的。果然母亲马上心理神会,一边狠狠瞪了儿子一眼,啐道:


”你动作倒是快。“


”彼此彼此。“


”女朋友还真厉害,让你结婚你就真的结,让你离你也离。你们还真是有够乱来和厚脸皮的。”


”遗传您的优良基因。”青峰不可置否顺便返还一击。


”一会儿别在你爸跟前胡说八道,小心我抽你。“


”知道了,烦不烦。“


”我说,“母亲道,”他一个男孩子和你住一起也不方便,怎么不回家住?你也忙不是吗?“


”他家情况复杂,不好回去,几个姐姐又不空闲,在我那里住着也是一样。“


”也对,毕竟和你有关,他没向你索赔就不错了。“母亲冷哼,”不过你女朋友也会过去吧?她觉得没问题?“


”没问题啊,能有什么问题。“青峰懒得解释,反正都是同一个人。


”你是给我装傻是吧?不过能和明星同出一个屋檐下,小姑娘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意见。“母亲想了想,提议,”和情侣住一起终究不太好,要不这样,你让他搬过来吧,反正我都是在家闲着,照顾一个也是照顾,照顾两个也是照顾。“


”哈?“青峰手里的东西都差点掉了,”说什么鬼话,不行。“


”怎么就不行了,你爸还挺乐意见他的,你又不会照顾人,人家在你那里还不如睡大街,你煮饭又难吃——“


”我不太煮,他煮。“


”竟然是把他当做苦力的……他不是病着吗你可真是不要脸。“


”……他没什么问题,一般的事情都能做的。我要上班,有时候都回不了家,他一个人弄吃的,在附近买东西也可以,就是不能受刺激就是了,还得按时让他服药。事务所现在对外隐瞒着他在休养的事情,媒体上都看不到他的。“


”那不是更好了,他来我这里住,我做好吃的,他还能帮我照顾你爸,你知道我们两个老人家安安静静住着是最没有刺激的,这不是有利于他康复吗。“


”不行就是不行,“青峰一想到黄濑睡觉时贴着他的样子就觉得肯定要拒绝,况且现在就这么趁他意志消沉不愿思考的时候把他强行送到家里,也太趁人之危了,黄濑意志薄弱说不定还真会同意,但是一旦他恢复正常状态估计会不满,这种不问他个人意见的事情不能做,”我会定期带他来的,不用再说了。“


然后不等母亲说话,就拿着茶盘到客厅去。


半小时后,青峰的父亲醒了,黄濑被急忙带到房间里和他见面。青峰父亲之前一直愁眉不展的,见黄濑来了之后貌似很高兴,精神好多了。青峰母亲当然是大喜过望,高兴地去准备晚餐。剩青峰一个人在房间里心情复杂地看着这两个不能说话的人,他们都不能出声,但是却好像眼神交流得挺好的样子,这点还真是让人佩服。基本上都是相顾无言,黄濑偶尔会在纸上简单地写写画画,然后拿到青峰父亲面前给他看,然后过不到一会儿就到青峰身边去了。好像只要黄濑人在这里就可以的样子,和父亲说不说话都没关系,不如说父亲看他们两个互动还挺有兴味的。黄濑后脑勺有一撮毛翘起来了,刚才在车上睡的,青峰就用手沾了点杯子里的水帮他理顺,黄濑看着墙上自己的海报,时不时扯一扯青峰的袖子,指着最年轻的几张无声地笑。


青峰皱眉,说:“你还真是不会老的,啧啧,恐怖哦。就我一个人变成大叔了。”


他把黄濑的头发顺好,转身见父亲正靠在摇起来的床上,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们看。青峰有时候会觉得有点困惑,他不知道父亲究竟是怎么想的,究竟是知道还是不知道一些他们的事情?又不方便问一个这么大年纪了的老病人,万一猜错岂不是把老人吓到了。


在今晚吃过饭后,青峰被母亲指使去收集处丢垃圾,本来黄濑也要跟出去,但是由于傍晚下了点小雨,地上比较滑,青峰就让他在家里待着,反正马上就会回来。黄濑闲闲没事,就到厨房帮青峰母亲给餐具过水。青峰母亲见他精神尚好,的确不像有严重的问题的样子,才同意让他帮忙,要不是刚才亲眼见他在青峰的监督下服下一大堆色彩斑斓的药片,她都不能相信面前这个青年有精神上的问题。


“黄濑君。”她瞥了眼大门,压低声音。


黄濑见她叫自己,回头看她,睁大带疑问的双眼时凹陷的眼窝使他的病态在灯光下暴露无遗。


“黄濑君要不要住到我们这里来?”她直接向本人提议,“和那家伙住一起不方便吧?你到我们家来,我做好吃的给你?”


黄濑一愣,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一样,连连摇头。


“怎么不好了呀?”青峰母亲奇道,“更有利于你的康复不是吗?”


黄濑吓得把抹布放到一边甚至后退几步,两手攥着自己衣服的下摆,十分紧张的样子。


"你看嘛,大辉他根本不会照顾人,他女朋友还可能总去他那里打扰,不如你——“


”我回来了,路上遇到邻居了,那几个大婶还是这么能说,差点脱不了身……喂您在说什么!“青峰走进玄关,才把鞋子脱了就听见母亲在说不得了的话。


黄濑像看见了救星一般,踉踉跄跄地就往他那边跑,抓着他的胳膊躲在他身后不肯出来。青峰心中纠结,黄濑是因为精神状态不稳定才会做出这种近乎”可疑“的举动,自己实在是很想在这个场合把事情全盘托出,可是又不能不考虑黄濑的心情。于是,此时就出现了一个短暂的沉默状态。


青峰母亲也是略有一点呆,她觉得黄濑这反应是不是有点怪,但同又觉得可以理解,毕竟他尚未痊愈,一点点事情就反应过度要抓着人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受到了自己的惊吓。但尽管如此她还是觉得有什么说不清楚的奇怪感觉。


”……没事吧?“她迟疑道。


青峰脑子里拐了几百万个弯才咬咬牙道:”没事没事,话说您趁我不在是要干嘛呢,偷偷摸摸的是要把他拐走啊,我不是说了不行吗。“


”哪有偷偷摸摸,我就是问问他的意见。”


”不用问了,有什么好问的,他哪里都不去。“青峰没好气,放黄濑在这里受刺激,吃了药跟没吃一样,”我们回去了,过两天再来吃饭。“


黄濑听到这里马上去沙发上拿放在那里的袋子和车钥匙,急匆匆往大门赶。青峰母亲送他们到玄关,目送他们离开。期间黄濑一直不安地抓着青峰的胳膊回头看,没注意脚下的路,给院子里凹凸不平的石板绊了一下。青峰反应也快,即刻伸手去扶,好像做惯了一般。那一绊之后黄濑干脆就攥着青峰腰部附近的衣服稳住自己,像揽着他的腰一样。


”好了好了,别攥了,衣服都要拉长了,你看看,像咸菜一样,回家难道你帮我熨啊?“青峰一边把黄濑紧抓着他的手轻轻松开,打开副驾驶的门把黄濑塞了进去。关上门准备绕到驾驶座,却突然发现母亲不在玄关,而是跟了出来,正站在院子前一言不发地盯着他们。


”您出来干嘛?“青峰被她的无声无息吓了一跳,”送到玄关就行了,地上这么滑,摔一跤可不是开玩笑的。“


”你管我送到哪里,这么多事,开你的车去,车在这里停太久会给邻居添麻烦的。“母亲说话的时候眼睛并没有在看他,目光从他的身侧略过径直看着副驾驶的窗玻璃。玻璃上贴着暗色的膜,黑暗中根本看不清楚里面的人。


青峰皱皱眉,走到车子另一侧进了驾驶座。车子发动后,他把靠近家门一侧的副驾驶窗户降了下来。


“那我们走了。”他扬扬下巴对母亲说。


母亲好像没在注意他说了什么,草草应了声。她双眉紧皱地看着副驾驶座上的那个人。黄濑并没有和她打招呼,他低头坐着,稍长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轮廓优美的耳朵,还有那上面一枚深青色的耳钉。


“老妈?”青峰又叫了她一声,“我说我们走了,你赶快回去。”


“啊?哦。”她这才回过神来,朝他们挥了挥手。


青峰把副驾驶的窗子升上去了,黄濑自始至终都没有将脸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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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濑到街角的超市买了点做晚餐的材料和水果,特地挑了人不多的时候去。一身居家服,头戴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遮住大半张脸,再加上他现在营养不够的瘦削样子,能让人轻易认出来才怪。青峰给他规定了每天能够独自外出的时长,虽然他能在没有人陪同的情况下自己处理日常事务,但是毕竟还是病情反复不稳定,外出可能会遇到什么突发事件,他一着急就会表现反常,万一在外头遭遇了什么不测或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会很麻烦,况且还是公众人物。人们已经对他这段时间的无故消失感到很好奇了,一方面并没有关于他的负面新闻传出所以不可能无故被冷藏,另一方面,事务所对外发出的模糊声明已经渐渐不能让粉丝们信服。由于怕他出事,青峰让他每日至多只能出门一小时,在公寓附近散散步透透气也好,或者到超市买东西也罢,都不能超过这个时长,并且要在服下当日白天份的药后才能出去。


黄濑买了挺多材料,为了避免出门出事,能买多点就买多点,那就不需要每天都出去了。每当此时他都十分庆幸价格都是标好的,不需要他开口询问,这大大给他减轻了麻烦。正当他提着袋子站在公寓的房门前摸索钥匙时,居然听见青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哟,刚买东西回来?”青峰对在楼道里碰到他也感到很吃惊。


黄濑笑着点点头,用身体把门顶开后歪着脑袋疑问地看着青峰,按理来说,他不可能这么早下班才对。


“嗯,提早回来休息一下,今晚上有任务,准备了这么久终于要去抓人了。”青峰把鞋踢到一边,接过黄濑手中的袋子帮他提到桌上,“呜啊,买了什么,这么重……”


黄来打开袋子给青峰看里面满满当当的材料,把装着水果的盒子递到青峰眼前示意他去洗。


”买这么多蔬菜,这点肉不够吃吧?“青峰瞅了一眼道,转身到洗手台去洗水果。虽然黄濑由于职业的缘故不得不限制自己的食肉量,蔬果类的食物吃得更多,但青峰知道他还是喜欢吃肉。青峰自己也是个食肉动物,当肉和蔬菜同时出现在餐桌上时,他基本上是不会去夹蔬菜的,黄濑警告他的时候除外。


黄濑果然在他背上拍了一下表示警告他不能光吃肉不吃菜。


”……不是我,我是说你,你现在正在康复中吧?光吃蔬菜要怎么长肉,这么营养不良瘦骨嶙峋的抱起来硌得慌。“青峰一边叽叽咕咕地唠叨,一边把葡萄摘下一颗放进嘴里。说实在的,如果非要比唠叨的话,如今的青峰肯定能赢。


黄濑咂咂嘴站在青峰身后抱着他,把脸低下来埋进他的颈窝,像往常习惯的那样嗅个没完。


“闻什么呢。好闻么?”


黄濑退开一步,捂着鼻子皱着眉头瞪他,一脸臭死了的表情。


“混账东西……又是你要闻的。”青峰摘下两颗葡萄塞进黄濑嘴里,还用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洗澡就算了,今晚还有任务,吃了饭就走。估计要明天才能加完班了,你今晚先睡,不用等我。对了,你二姐联系我来着,说晚一点来看你,你在家听话啊。”


黄濑嚼着葡萄点头,随后还一直看着青峰,想了一会儿,从袋子里抽出长长的收据,在上面写了起来。他问青峰是不是这半年来的那个大案子,青峰说是,走运的话今明两日就能把它结了。


【是和我们事务所有牵扯的那个犯罪团伙吧?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青峰语塞,在这方面他不想说太多,毕竟多说无益,还害他担心。


“也没有,别瞎想。只是我们要调查得比较仔细,有点关联的都会去查,不一定就是。”


【你说为了今晚抓人准备了很久,我担心啊】


青峰看到“担心”这两个字就一个头两个大,打从进家门就不该多嘴把事情说出来。青峰一边把水果盘搁到茶几上,一边伸手把黄濑用力揽过来,在他毛茸茸的脑袋上轻轻啃了几口,又撩开他额前的头发,在他光洁的脑门上用力亲了一下。


“就你想得多。我这么牛逼你又不是不知道,况且有不是一个人去,有一群人好吗。”青峰安慰他,“你就在家里乖乖睡觉,一觉睡到天亮,我就下班回家了。话说可别忘了吃药啊。”


黄濑不知为何忧心忡忡,也紧抱着他好像怕他溜走了一样。青峰揽着他拍拍拍,笑他:


“干嘛突然这么没出息,我又不是第一天上班。”


也是时候刨掉这个和各大事务所高层勾结的犯罪团伙老巢了。对方确切有多少人多少武器,青峰这边一律不知,上头也只是给出了大概数字,其他组的人都觉得上头是在开玩笑,要么就是认真地想送他们去死,即使青峰这家伙再怎么好使再怎么牛逼,这次下的任务也太乱来了,胆子比天还大。不过青峰这边反而淡定得多,他们都知道有青峰指挥基本都能顺利,就算有个不好也能化险为夷。但是有个问题,那就是这次行动的目的是要铲除他们的据点。当青峰得知这个据点就在黄濑事务所以前所在的大楼时,他觉得肯定要瞒住黄濑。虽然知道他们和不少事务所有勾结,但没想到他们会这么明目张胆地就在同一幢楼里,黄濑所属的事务所是很大的公司,想必上头也有人从中捞了不少好处。


青峰这顿饭吃得匆忙,饭后都来不及吃水果就披着衣服要走。


“抱歉了,今天替我把碗刷了吧。”青峰伸手摸了一把黄濑的脸,看他一脸不安地样子,不由得用力揉了揉他的软毛,“没事的,记得吃药,早点睡,明天我就回来了。”


说完这句话,他就抄起手机迅速离开了家门,剩黄濑一个人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发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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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峰带着一群和他一样表情恐怖的小弟,像流氓一般浩浩荡荡地往停车场赶。抵达现场后,按计划地分成几小队,若无其事地从旧大楼的不同入口进入,据点所在楼层之中之上之下都有人蹲守,对他们集中进行抓捕。


虽然和往常出任务一样有种紧张感,但是青峰总觉得今天的好像有哪里不对,但是又说不出来。他们已经做了他们能做的,再来就是相信上头给的消息了。逮人若顺利倒还好,不顺利还要临时撤离普通民众。由于那组织较大,各方面牵扯也比较多,没想到给青峰他们来了个请君入瓮。本以为据点有多隐秘,谁知道原来早就被警方摸清楚了。还在据点中蹲守的为数不少的小喽啰们被逼急了四处逃窜,场面用混乱来形容都不为过。本来是能控制住的,可是有人联系了上面的人,估计是有点身份的家伙,得知暴露后就为此生了大气,狗急跳墙。


库房里堆满了大面积的各种走私,他们来不及销赃,这些杂鱼又太蠢,只会各种烧。本来都好说,然而火势一扩大就有可能影响其他居民,不得不申请援助。青峰他们还不能撤退,怕这些人丧命于大火中或在里面自尽来个死无对证问不出话,必须去救。由于他们人多,已经有人从库房的后门溜了,一盘散沙,疯了一样。大楼很旧,已经临近拆迁,居民不多。估计他们也是看准这个时机,把赃物和货物都暂时藏在这种地方,过段时间就能转移了,谁知道警察会在这个时候对他们进行抓捕。转眼间火势就已经开始蔓延,烟雾报警器也完全不起作用,估计是已经很久没人检修的缘故了,根本不会喷水。


部下来请示青峰,他们人相对少,此时若还是乱了阵脚就会很麻烦。青峰马上开始下达命令,撤离剩余居民的,联系救援的,逮人的,该干嘛干嘛去。当部下们开始执行自己的任务时,青峰看见这群人中明显算是一个小头目的人,还在乱中试图指挥着,让其他人把大件的易燃物从架子上推下阻拦警察的前进,一边通过其他通道将贵重的货物带出去。青峰盯上他了,其他人都是抱头鼠窜,如果不拿下那个家伙,这些人估计就要被组织起来了。


"山川他们已经去堵逃出仓库的人了,你们几个把剩下的这些分散处理,别让他们窝在一块儿。注意一旦抓到了就马上离开大楼,一个都别漏。趁现在火势还不大,速战速决。要是丫死了一个两个,你们回去就写报告书吧。注意别被打死了或烧死了,你们要是死了就变成我去写,那我可真是饶不了你们。"青峰给身边的部下下指示。


部下们也不是盖的,纷纷吐槽和嫌弃青峰把他们当菜鸟:


"老大你自己注意,又不是第一次出任务,我们知道分寸!"


"话说这些家伙到底哪里来的枪械,明明用得这么不熟练,基本上打不中要害啊!我要是没闪开被打中了哪里,我就要山川和田中请我吃饭。"


"吵死了别唧唧歪歪的,能不开火就不开火,拿家伙吓唬吓唬得了。"虽然早就知道自己带的人不会差到哪里去,但青峰还是忍不住嘱咐,"注意火势,消防车估计马上就能来,你们先把人捉了带出去,活着在楼下集合见我。我去把那个打头的收拾了,胆子真不小啊,都这种情况了还想着逃跑。 "


说完,青峰就在小弟们的掩护下往头目的方向逼近。那人还没有注意到,飞快地往自己身上塞了点什么,转身看了几眼混乱的状况,警察已经对他们进行了控制,他见大事不好骂了几句,打开一扇隐藏在置物架后面的铁门藏了进去。青峰哪容得下他溜号,伸手就去拽门,太好了这傻逼忙着溜走忘了把插销插上,估计以为混乱之中没有人会注意到他。门后面是零一条走廊,那人急促的脚步声在黑暗中回荡,青峰轻易地就能知道他往哪个方向去了。那人已经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开始一边跑一边把队在两侧的杂物撞倒,借此来阻挡青峰的去路。然而青峰超出色的运动神经表示你他妈是在逗我?三两下就躲过了,紧追不舍地把那人逼到角落,在距离他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朝他道:


“跑不了了,就此收手吧。”


黑暗中看不清男人的脸,大致是个三十左右的年轻男性,这么说来,好像这帮人底子都还挺不错的,要样貌有样貌,要身材有身材。青峰开始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些手下可能不是什么随便雇来的小混混,该不会是艺人?那人有点紧张得慌了手脚,左手捂住塞在他外套里的东西,右手在屁股后面哆哆嗦嗦地摸索着。青峰知道他在找什么,按理来说如果自己比对方晚拔枪就会少很多胜算,但是这次他打消了念头,知道这个人肯定逃不了。


“好了好了,我也懒得多说,你被逮捕了啊,罪名长得要命我就不跟你讲了,老老实实把手伸出来。”青峰对他道,能不用家伙他就不用家伙,毕竟丫没到那个程度,于是就只是摸出了手铐。


“蠢货!”谁知那人大笑一声,从腰后摸出一把抢举起对着青峰。


青峰当即就飞起一脚把他的枪踹没了,对方哀嚎了一声就捂着手跪了下去。青峰用膝盖顶着这人的背,逼迫他趴下,咔嚓一声就把他的双手在背后用手铐拷上了。


“真是的……我都一把年纪了,还让我这么暴力可不好啊。”青峰把那人全身上下摸了个遍,又搜出一把手枪,“哦?好货还挺多,回头到局子里和我们慢慢聊聊,你们到底是通过什么渠道搞到这些铁家伙的。好像可以连带破案了,愉悦。”


那人本来还算老实,但是一看追过来的只有青峰一个人,马上觉得自己还有逃走的可能性,开始剧烈地反抗起来。双手虽然被铐住,但是双脚还是自由的,想都没想就弹起身朝青峰腹部踢去。青峰却看出了他心里在想什么,一个伸手拽住他的脚腕往上猛一提,他就重心顿失整个人栽了下去。青峰无奈只好往他身上又补了几脚迫使他因为痛楚而不能自由行动。


“我说啊,”青峰终于掏出枪像流氓一样抵在他脑后,“只有我一个来抓你是有缘故的,因为我一个人顶一群人用。你这么大人了要察言观色啊,我真是服了,还逼我用家伙。”


他左手拽着这人后颈的衣领将他拎起来,准备往原来仓库的方向走,等了这么久,估计小崽子们都像往常一样处理好了,火估计也扑灭了,可以顺利和他们汇合。这件事情难度原本算不上很大,突然失火却让事件的难度上升了好几个等级,还有就是这些人手里都有高级武器这点还真是意料之外。本来事情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青峰就可以顺利回局子里汇报情况然后休假什么的,可是却事与愿违。


巨大的爆炸声震得整个楼层都在晃动,天花板上的碎石频频往下掉。


“怎么回事。”青峰心中感觉不祥,在追逐犯人的过程中他稍微数了一下,自己应该是距离原来的仓库所在楼层低两层的地方,楼层面积宽广,能大概估计到爆炸的地方是之前仓库位于的那一层。


“爆、爆炸?!”犯人也面露惊恐之色,“是烧起来了什么东西!”


“你就算不说我也知道烧起来了,”青峰皱眉,这地方太大,既然不能原路返回,往上走查看有危险,只好另外找一条路径逃离了,希望部下们都已经提早按他的要求把人都带出去了,只愿没有落单的,”上面堆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引起了爆炸?“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人惊慌地哭叫起来,”马上走马上走!要炸死了!要炸死了!“


青峰没有回应,他虽没看过大楼的平面图,但逃生口所在的地方应该不难找,心中计算着像这种规模的建筑一般来说会有多少个逃生口,自己靠近的又是哪个。就在他思考的空档,爆炸声越来越大,再不走的话估计这旧大楼就要塌掉一部分了,到时候就是真的无力回天。


“这边。”青峰拽着犯人就往猜测的逃生口去,犯人此时哪里还敢不听,连滚带爬地就跟上青峰的脚程。眼见就要够得着那道消防门,旁边的楼道突然往下一塌,整个楼梯垮了下来挡住了门。别说打开逃走了,再靠近一步都有可能被砸死。青峰往后一撤,这边逃走不可能了,如果他印象没有错的话,刚才跑的时候还看见附近有一个小一点的消防门,只不过被东西堵住他就没花时间去打开,从那里走应该能出去。他们距离地面一楼并不远,只要速度够快,完全有可能在火势扩大或楼层坍塌前逃出去。


青峰全神贯注地寻找着,完全不理会犯人惊恐的哭号,如果在这个时候顾着害怕,那估计一会儿就要永远害怕下去了。


“找到了,快他妈给我进去。”他找到那扇小门,它隐藏在另一个楼梯间后面,由于时间太久,顶上的安全通道几个字都已经没有发光。他把犯人死拽进去,带一个丧失理智的人逃生真不是好主意,可是又不能让这家伙死在这里。


当进入一片昏暗的通道时,他们毫不犹豫地往下走。这条路比其他安全通道要窄小,特别不通风,到处充满了灰尘的气息,应急灯也并没有亮起。青峰不得不承认他觉得有什么不对。


“现在是四楼?不,已经是三楼了吧,”他心里数着,“这安全通道怎么回事,连楼层的标志都没有贴,到底有没有人用过……”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咯噔一下,没有人用过的安全通道……他按捺住自己,更加加快了脚步往下走。


走到底了。


眼前是一扇坚实的铁门,被锁得死死的,铁门后面是通往二楼大堂的消防门的走廊,里面堆满了杂物。


青峰知道这条安全通道为什么这么窄小又这么不完善了,因为它根本不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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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濑总是坐立难安,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在家里一个人走来走去,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一阵一阵地发冷。门铃响起,他连忙扑过去听,却是二姐的声音传来。他打开门,铃子走了进来,伸了个懒腰,像往常一样问弟弟好。黄濑正心神不宁,他总是看时间,距离青峰回家还有多久。二姐却会错意了,以为弟弟在问自己怎么今天来迟了。


“我啊,开车来的时候那条路被封了,好像出了大事,去了很多警车和消防车的样子。”她说,“希望没出什么事故吧,我没看见现场,赶在彻底被堵在车流中之前掉头走了其他路,不然可能要堵上几个小时,真是要命。


黄濑听到这里吓得脸都白了,虽然不一定就是青峰出任务所去的地方,但是一听到警车他就心里害怕。


铃子也意识到这一点,马上安慰他:”不会的不会的,如果是那么大事的话,他肯定会事先和你说一声,可能只是哪个地方起火了,警察过去待机而已。“


可是黄濑知道,越是恶性的事件,青峰说得越是轻描淡写,免得黄濑担心。


铃子见弟弟愁眉不展,就让弟弟坐下,把茶几上的水果盘都推到他面前,又打开电视机转移他的注意力。谁知道一打开就是新闻,画面中的记者正在做直播,对主播汇报着大致的现场状况。


”警方与犯罪团伙已经撕破脸,不惜用放火的方式把警方吓退来保住走私的货物,但是很可能好似仓库中的某种易燃易爆物使得火势扩大,这也是他们所没有料到的。从现场可以看见火势凶猛,剩余的居民已经被疏散,为了避免更大的损失,周边的居民也被要求暂时撤离避免更大范围的爆炸。事发仓库所在的楼层较高给施救造成了困难,火势正在往下蔓延……“


铃子看到这里也开始怀疑起来,但是却还在勉强安慰脸色不好的弟弟。黄濑看出有问题,禁止铃子换台。他发现燃烧的大楼是他事务所以前所在的大楼,两年前才搬迁到了现在的住址,绝对不会认错,他从中学开始就在那座大楼里进进出出无数次,再熟悉不过了。由此黄濑马上想起青峰在过去一年的查案中不止一次和他提过艺人事务所高层和犯罪团伙有牵扯的事,顿时紧张得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小凉你先坐啊,姐姐去给同事打个电话。“铃子嘴角扯出一个笑容,起身躲进浴室里,急忙拿出手机拨打青峰的电话,怎么打都没有人接,永远都是转移到语音信箱。


铃子前脚一走,黄濑后脚就跟上了,他躲在浴室门口听铃子给青峰的语音信箱留言,这下是彻底吓坏了。从新闻上来看现场的状况很不妙,他下意识地就觉得自己该去看看,就算帮不上忙也想弄清楚,至少离得近一些说不定能有什么转机。他不向铃子请示是因为她肯定不会同意他个病号往外跑,在再三确认自己将今日份的药都服下之后,踉踉跄跄地就打开门下楼。跑到路口想要打车,坐上去才发现仓皇失措地完全把自己不能说话这回事忘了,司机都被他搞得不耐烦,用手机打了个地址,偏司机又不认识,本来打开GPS就好,可是黄濑的反常让心情烦躁的他不爽,都已经开始觉得黄濑是不是耍他,还问黄濑身上有没有带钱。黄濑心里着急却没办法,他从来没有这么痛恨自己说不出话这一点,只好下车一路狂奔向巴士站,打算坐车坐到附近再用跑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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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怎么不走了!”犯人一脸惊慌,头顶传来越来越大的坍塌声。


“是条死路。”青峰摸出一小支手电筒四处照了照,“门被锁死了。”凑近门锁拨弄了一会儿,发现徒手打不开,并不是用铰链之类的东西锁上的,又侧身去撞,除了肩膀和腰背一阵阵剧痛以外,铁门纹丝不动。


“好了,这边不可能了,上去吧。”青峰皱眉,事发突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少胜算。


"什么叫不可能了!你的意思是让我们都死在这里吗!"犯人情绪激动,似乎不相信好不容易逃到这里却一下子失去逃生的可能性。


"你他妈搞快点,"青峰不耐烦这个拖油瓶,时间拖得越久,说明逃出去的新希望越渺茫,"我不能让你死在这里,回去还得问话,让你死了就是便宜你了。"青峰没理他的碎碎念,直接拽着他的领子就拖着往上走。


往上走了几层,每一层的消防门都试着去撞开,看能不能趁机出去找另外的通道离开,但是因为不启用的缘故,所有门都被锁住了,要么就是被货物或架子堵住了,撞了几下纹丝不动。只好回到原来那层找到的那个消防门,却发现门已经变形,卡在门框上推不动,门把手摸起来特别烫,浓烟从裂缝涌入楼道。青峰心底有点发凉,但还是将强烈的不安感压了下去。他退后几步观察着摇摇欲坠的墙壁,倾斜的角度很是不妙,估计再过段时间这边也要垮,楼上的楼梯间不宜久留。看来唯一的可能就是往下走了,铁门就算撞不破也要去撞。


大火已经烧到了这一层,不跑就要被呛死了。青峰一把拽过还在嘀嘀咕咕的犯人,粗暴地刚想把他往下带。隔壁的门突然传来几声巨响,还不等他们回过神,就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热浪袭来,身体一下子被冲了出去。青峰整个人被撞飞到断裂的楼梯上,和裸露出来的水泥楼梯断层和废墟石砾狠狠摔在一起,背部和腹部的疼痛感让视线都模糊了,他头昏眼花,下意识觉得有几根肋骨好像有问题。


"我操。"他骂了几句,摸了一把脸,都是黏黏腻腻的血。当全身都在痛的时候,就会搞不清楚到底是哪个伤口在流血。


他爬起来,查看犯人的状况,犯人比他幸运多了,并没有撞到楼梯上,只是摔倒了角落里。他按着肋骨部分朝犯人方向走去,那人歇斯底里的样子根本不愿意合作,然而凭青峰一己之力特别难让他镇定下来,只好用强的。


”你别在这里发疯,赶紧的,火已经烧到这一层了,只能往下走。“他紧皱着眉,一把拉过犯人,跌跌撞撞就往下跑。现在只能是待在低处等待救援队发现他们,赶在这座废弃的大楼坍塌前将他们救出去,最糟糕的情况就是火烧到最低一层都没有人知道他们在这里。青峰的手机没有讯号,跟外界失去了联系,只能将希望寄托在部下们身上,但愿那帮小子都能够安全地逃出去。


”说真的,你们到底藏了多少易燃易爆物?别因为是废弃的大楼就随便使用啊,废弃自然是有他废弃的原因,各方面都有缺陷所以才不能继续居住,你们倒好,现在搞成这样,这个楼怎么逃生都很困难。“青峰怒道,就在他把犯人继续往下带的时候,头顶的地方不停下陷,似乎是因为同一层的不知哪个地方支撑的柱子断裂了,估计早已经被虫子蛀得不知什么样了。


犯人突然像发了疯一样把青峰猛地推到一边,青峰由于受伤一个脱力就让他溜了。


”喂!你去哪里!“青峰见那人居然往上跑,只能忍着痛把他追回来,”上面走不通了!你到底想干什么!火正在往下烧,你上去就是个死!“刚才摔出去不知道撞哪了,痛感先不说,身体居然觉来越无力,但是也没有时间深究,”说了他妈的上面不能走,别让我劈晕你。“


说完这话青峰心里也是有点没底,他觉得自己好像有点不在状态,脚下特别不稳定,这下他肯定自己不知道哪儿伤得特别严重。不敢在这个节骨眼去仔细查看伤处,一旦发现如果很严重的话,会给自己的意志力带来不好的影响。青峰伸手去拽犯人,犯人虽然双手被铐在身后,但是他迎面给了青峰一个头槌,青峰往后一仰躲开了,接着脚下一扫就把他放倒,伸手提着他的领子就往下走。


犯人却因为刚才脸着地而大怒,嘴里骂着不干不净的话,却不得不由着青峰把他拽下楼。


”你他妈给我放手!放手!妈的!如果不是你追过来,事情才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吼着。


青峰也是不爽,即使知道他是在强词夺理,但没有功夫呛回去,目前只有先逃到相对安全的地方才是重点。终于还是回到那扇铁门前,依旧是出不去,但是至少距离楼上几层的爆炸越远越好。虽然不能和外界取得联系报出自己的方位,这条通道却是比一般的窄小许多,加上旁边还有一扇相对坚固的铁门。如果楼上坍塌,他们所在的这个地方能形成一个三角空间的话,说不定还能帮他们撑一段时间,直到救援队发现他们。


青峰把犯人摁倒在地上,让他紧靠铁门坐下,自己为了防止他再往上走,坐在了楼梯的最低几阶上。他双腿一屈正准备坐下,马上就感觉全身一阵无力,才意识到自己两腿都在发抖。上腹的剧痛愈加明显,动作停止下来才感觉身体犹如已被撕裂一般。青峰拉下外层的夹克拉链,借着手电筒发出的微弱的光发现里面的浅色衬衫已经乌黑一片,就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青峰不敢细看,脱下夹克,尽他所能地用力系在上腹,想尽量堵住伤口。这一招实在是不好使,青峰的腰背是比较宽的,绑起来总是容易松开。在他忙着和衣服纠缠时,犯人像是看准了这一点,趁机一跃而起就要用膝盖给青峰鼻梁来一下。青峰哪里容得下他胡闹,看都没看他,从腰后抽出枪就朝他耳侧开了两枪。


子弹嗖嗖两下几乎是贴着犯人的耳朵飞过去的,差一点就直接命中。那人吓得呆立在原地,青峰直接黑了脸,虽然压住伤口的手在隐隐发抖,握着枪的另一只手可是纹丝不动的。


“坐下。”他道。


那人大惊,脸色变了几变似乎是想要坐下,但是他那贼兮兮的眼睛带着一丝疑虑在青峰僵硬的面部和受伤的部位溜了几圈,似乎在寻找可以溜走的可趁之机。这个警察虽然难缠,但是现在双方都是孤身一人,对方还受了那么重的伤,自己拼一下的话说不定可以把这家伙干掉,从他身上把枪拿回来也不是不可能。他觉得青峰不肯让他从楼上找其他出口是因为青峰受伤了制不住他,并不是因为上面无路可走,所以把他绑在身边。


他正心怀鬼胎计划着什么,眼前却晃过几道光。他回神,这警察不知为何停止了包扎伤口,而是拿那支小手电对在他脸上晃了晃,眯着眼仔细看了几秒,皱着眉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手电的光直射进眼睛里不好受,犯人下意识地就躲着,觉得这警察莫名其妙,该不会是已经没有力气应对自己,所以用这种小学生都不如的方式自保?说不定是个反击的好机会!然而不等他有下一步动作,青峰突然说话了。


“我说,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青峰依旧皱着眉,把手电移开指着地面,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脸上,说的是疑问句用的却是陈述句的语气。


“哈?”犯人不解。


青峰在黑暗中若有所思地看着青年的脸,细细思索着。和各大事务所纠缠不清的犯罪团伙,小喽啰们相比一般人更加好看,虽然长得不错但是都不是有名的主,平均年龄算不上小也没有很老,像是事务所旗下培养不起来的艺人,在事务所与犯罪团伙勾结上后参与各种事件的艺人们……脑海中好像有无数久远的碎片被拼在一起,渐渐形成了一张模糊的面孔。


"……我想起来了,“青峰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他一边说着一边站起来,”原来是你,我就说为什么总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犯人不知道这警察在搞什么鬼,仗着现在有可能把他制服,大着胆子冷笑:


”你有病吧?唬谁啊你,你以为胡编乱造一下我就会怕你吗?我跟你讲,我可没有进过局子,别一副老熟人的样子。”


青峰没有回话,脸上的表情好像是冻僵了一般,他站起身后也没有动作,就这么看着面前这个人。那人见青峰这样,料定青峰只是在虚张声势,心中一阵狂喜的同时更觉不屑,况且,警察又不能冲破一切条条框框的束缚和自己拼死拼活,怎么想都是自己把他撂倒然后溜走的胜算更大。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条子再怎么厉害,也不敢对我们真的怎么样,要是我出事,你也不会好过,听说还要对此负点责任写检查什么的。难不成你还以为你能像亡命徒一样什么都不管不顾把我打死吗!”


那人沾沾自喜,英俊的脸都开始扭曲,他趁这时机用说话转移青峰的注意力,偷偷瞅了两眼青峰拿着枪的手,想寻机抢过来一把。就在这个空档,他看见青峰拿着枪的手慢慢抬起,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枪眼缓缓对着自己。他咽了口唾沫,觉得青峰依旧只是在吓唬人,于是抬眼去看他的表情。


谁知不看还无所谓,看了倒把自己吓出一身冷汗,这警察脸上流露出来的狂喜比自己更甚,都到了面目狰狞的地步了。


“原来是你啊……”他寒气森森地重复道,完全和之前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怪物一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犯人身上流连,所过之处连毛孔都在尖叫。他停了一下,似乎在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稍后欣喜得呼吸急促,“……你说你没有进过局子,那是因为我那时候还没有能力送你进去……”


青年一愣,他实在是想不起来和青峰到底在哪里见过面,按理来说应该是不会和从事这种职业的人有任何交集才对。他十来岁就开始出道,在圈内混得风生水起,谁知好景不长,事务所的新人层出不穷,一个个前途无量的光景把自己的才能都淹没了。本来就只有身高和相对中上的皮相加上一点小才华,年轻的时候挑三拣四地没有珍惜机会,年纪大了更加没人看得上,随后自然是慢慢地就黯淡了下去。他那个恨啊却已是于事无补,像自己这种还没等真正红起来就过气的人还是挺多的,有的早早离去有的还在耗着,他不想承认也不想这么快就走,仗着自己是事务所前辈的缘故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勾搭上后,算是也有了管事的一席之地。


以自己现在的情况是接触不到当红的艺人的,顶多就是管管练习生而已,红人他也惹不起。虽然时不时会找一些事务所的后辈不大不小的麻烦,总的来说就是给他们添堵,但真要说把他们往严重里整那还真没有,大都是让他们给自己捞点好处送点礼物,看他们对自己点头哈腰前辈前辈叫个不停就可以了。想到这里,他还真是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哪里得罪了这个警察。


“喂喂,我说你该不会是认错人了吧。”他费力地挤出一个蔑视的眼神。


青峰却突然笑出了声,笑得让人毛骨悚然,随后他好像很努力地止住笑,继续盯着犯人的脸一刻也不移开目光,头顶上连续传来的几次爆炸声都似乎完全入不了他的耳,他的注意力已经全部集中在了面前这个犯人身上。


“怎么可能认错,”他一字一句地缓缓说道,“虽然那时候光线不好,我也只是瞥了几眼,却足够了。真是让人日思夜想的一张脸啊,我还以为我忘了,但是稍微刺激一下记忆,果然还是能拼凑起你这张面孔。”


“到底是哪里!你说!”那人已经要被青峰让人惊悚的面部表情逼疯了。


“你忘了那件事了?”青峰的笑容开始收回去了,又死僵得像冰冷的石头一样,平静道,“这十多年来你带来的影响可是如影随形啊,我真是做梦都想把你处理掉。”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青年反复嘶吼着,想凭音量吓退青峰,本来是伸手就能把青峰推到一边的距离,现在愣是动不了。


青峰看着他,像看着一块死肉。


“黄濑凉太,和你一个事务所,这个人你知道吧。”


“知道又怎么样!”那人吼道,“关你什么事!”


“我都说到这份上了,你就好好想想吧。”青峰眼底又漾起森冷的笑意,“往很久以前想去。”


那人呼吸一滞,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他肯定是知道青峰说的是什么,他猛然就想起来了。十几年前,他还算是挺红的一个模特,却被事务所里飞速蹿红的某个新人迅速挤了出去,尽管对方其实并没有使什么阴谋诡计,但落在他眼里,却是恨不得把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弄死。圈子里乱,大家都有交集,合伙弄一个人并不是难事,况且对方年纪小,不给这家伙点厉害尝尝自己的位置就要被夺走了。于是自己当了主谋,狠狠地把那个人往死里整了,虽然录像被销毁,中途也遭到破坏,但是多少自己也是出了一口恶气,算是“示威”过了。他为此还趾高气扬了很长一段时间,对方没敢报案,就算要报也拿不出有力的证据,平日里就算见到也只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尽量避着自己,但是却突然把手伸向其他领域,本来只是做着平面模特的工作,猛然间就开始磨练演技往演员的方向走。两人的交集急速减少,马上到了自己达不到的高度去了,这下他是彻底把自己远远地抛在了后头。虽然担心过这家伙红起来后会不会把自己做的事情捅出去,但随后又放宽心,捅出来对他的事业也没好处,自己就更加放心,不久后就完全不去理,转而欺负其他新人去了。要说狠,那是最狠的一次,那之后也没有做得这么过分,因为搞不好可能真的会引来警察。


“你也在场?!”那人惊恐万分,他没法将当时的闯入者和面前这个警察联系起来。


“想起来了?”青峰在黑暗中看起来更像是十恶不赦的罪犯。


“他、他都没介意!那里轮得到你来管!你他妈是谁啊!都过去那么久了!有什么好提的!干嘛还放不下!”青年开始歇斯底里地大叫着,好像觉得声音越大就越有威力一样。


“放不放得下轮不到你来说。”


“哈!时间过去那么久!你有证据吗!你要逮捕我吗!好啊!你把我抓了啊!把这些公布于世!我看黄濑凉太那傻逼还怎么混!”他扭出一个鬼脸,又想起自己的人生路不顺就是从黄濑凉太出现的那一刻开始的。


青峰没有理会他的疯言疯语,相反,他兴奋得全身都在发抖,一点一点靠近这个人。


”抓你自然有其他的理由,你以为就以今天的事来说还抓不了你吗。“青峰说,”以前的事要怎么算账那还真是天赐良机,这里就只有我们两个,让我不在这里弄死你都难。“


”别胡说八道了!滚开!滚远点!“他一味地让青峰滚,自己却迈不动脚步逃,”别以为你可以吓到我!你是不能随便杀人的!你们被各种条例束缚着!你就不怕到时候我把你的事情说出来吗!“


”你都死了,要怎么说。“青峰不解。


”疯子!疯子!“他惊恐地嘶吼着。


青峰现在这个样子看起来像个杀人狂,面相可怖不说,眉眼间溢出的都是杀气和凉凉的笑意,浑身是血,肚子那片更是血肉模糊,却好像没事人一样站着,手里拿着枪,像是拿着什么玩具一样随意。


”你对他做出那种事情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是疯子。“青峰继续不解。


”我怎么会是疯子!我那是帮大家解决一个祸害!好多人看不爽他!“那人还嘴硬,事到如今还认为自己的失败是别人害的。


青峰仍不和他吵,慢慢地慢慢地说着:


”你刚才说的不对,你说我被条条框框束缚着,不能把你怎么样。你看啊,这里只有我们两个,在我杀了你之后,直接把你的死推给火灾和爆炸你觉得怎么样,是不是万无一失。况且,那些所谓的条例到底能不能束缚我,完全由我说了算,被规则绑手绑脚什么的,基本上不会发生在我身上,不想遵守那就不遵守。能绑住我的大概只有两样吧,一是金发美人,二是金发美人的请求。“


”你疯了!我要是被烧干净了,你以为你能逃掉吗!我们两个都会死在这里!“


”就算如此,你也得先死,我真是不懂了,像你这种垃圾,为什么还能活到现在。“青峰偏了偏头,疑惑地看着他,然后再次举起手枪,对准了这人的脑门,“现在,请你上路吧。”


青年吓得眼珠突出,哆哆嗦嗦,在这里呆着说不定会有救援的人发现自己,而对面这个人一旦开枪就什么都完了。


“别、别啊!我求求你!我什么都说!我知道团伙里的很多内幕!我帮他们做事吃了很多回扣的!我可以帮你供出其他人!”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努力交易着。


“情报?不需要。那些东西还有必要从你嘴里问出来么。”青峰道,“如果是能把黄濑的那段记忆抹掉那我倒不是不可以考虑一下。”


那人马上点头:“我可以去磕头!我可以去下跪求原谅!“为求生路都忘了自己刚刚还死不认错。


青峰二话没说就朝他脖子旁边的墙上开了枪,犯人连连求饶。


”你什么东西,到他面前去吗?我看你是想脏了人的眼睛。“青峰眉毛都没抬一下,”真是找死。“


说完,他把拿着枪的手放下,拔枪插回腰后,徒手向犯人走去。犯人看他放下了枪如获大赦,欣喜万分地以为自己不会被射杀。


”还是不要用枪了,我也不太爱用枪,明明可以空手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要求我们用枪呢?“青峰摇头,卷起了袖子,”我特别喜欢近身肉搏,我打架很强的看得出来吗。“


”啊?“那人还在石化中。


”你就好好体会一下被赤手空拳打到死是什么感觉吧。“他淡淡道,抬起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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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濑在抵达事发地点时,大楼下已经挤满了警务和多辆消防车。围观群众都被禁止靠近,大家都站在远处警戒线外面的安全区域指指点点。黄濑跑了一段路喘得要命,抬头一看都要吓疯了,熟悉的大楼四层以上烈火熊熊,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状况,只想跨过防线走近问问到底怎么样了。维持秩序的警察自然是一字不说,只是坚决地把围观的人堵在外边。黄濑见挤不进去赶紧退出来,焦急地绕到外面往消防车集中待命的地区打听消息去,站在最边上假装是围观群众,悄悄地从后面凑近消防部队的人。他躲在消防车的尾部,在这种混乱的时刻,你如果是要刻意不引人注意那实在是太容易了,大家都在紧张都在忙,相对就不会太留意身边的情况。


他听见他们在指挥布置,已经派了一批人去救,现在正讨论下一步怎么走。


“……警方那边怎么说,能确认大致方位吗?”


“貌似是一下子就切断了联系,现在怎么都问不到,最后汇报的地点是唯一的线索……”


“……这楼太老,都要拆除了,图纸都找不到!”


“这时候肯定是四处跑,难不成还等着被炸成灰吗,现在这么一搞,更难估计人都往哪里去了……“


”如果要多方寻找就需要派出很多人,有可能损失惨重……“


”是确定还有多少人里面?“


”按他们的说法,算了算,警察的人数是可以确定的,包括部分估计的犯人,应该还有十个左右没出来。“


”其他出来的人现在情况怎么样?“


”出来得早,大多没受什么重伤,救护车已经来了,做了简单的处理。“


”剩下的人想必不会难找,虽然不能取得联系,但是至少肯定不会在高处,可能是被火势阻住了出路,重点搜一下几条消防通道,说不定有人躲在里面,这种关键时刻肯定有人会挑防火通道走。“


眼见几位队长一样的人物接到指示后又迅速离开了,黄濑趴在车后心里砰砰直跳,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来做什么的了,听又听不出消息,忙又帮不上,只能干着急。他正想着要不再试试去警方那边确认情况,至少确认青峰的安危。他一转身,却撞上了人,他赶紧欠身表示歉意低头就想走开,没想到来人却怔住了,伸手拦下了他。黄濑正诧异,赶紧压低帽子,在这种地方被认出来实在是添乱。那人反复看了几眼才确认是他,还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声音闷闷的听不出来,等对方摘下面罩才看见是火神那张满是灰的的脸。


”你在这里做什么?!“火神大为惊讶,这里不是随便谁都能路过的地方,黄濑这家伙肯定是趁人不备偷偷跑进来的。


黄濑又惊又喜,他病态的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是了,在这里问一问火神就知道情况了,只要听见青峰没事他就乖乖回家待着去。他攥着火神的胳膊咿咿呀呀地发不出声音来,火神却急着把他赶走,让他回去听消息。


“你不能在这里,马上回去,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火神急了,反手一拉他的手臂就将他往远处带。


黄濑急忙挣脱,跳开几步给自己掏手机争取时间,在上面打了青峰两个字就直接将屏幕对着火神将手机直接递到了他的眼前。火神只扫了一眼就把目光移开了,把他的手机推到一边,转移了话题。


“你到别的地方去,这里不安全。”说着就去拉黄濑的胳膊。


黄濑何其敏锐,甩开火神的手,龇目欲裂,仍旧是一个劲地把手机屏幕往火神面前贴去。火神面露为难,他不是擅长撒谎和掩饰的人,只能回避。黄濑马上察觉出了什么,全身汗毛倒竖,抓着火神的衣服不给他走。


“你别急,先回家听消息。”火神试图劝他。


黄濑这一听不得了了,青峰肯定是在还没出来的那拨人里面,一瞬间头晕目眩,半晌回不过神来。火神此刻也是忙,顾不得安顿他,他得马上到上司那里去汇报情况,这还没将黄濑拉远,车头那里走出一个人,对他喊道:


“火神!在那里磨蹭什么!还不搞快点!汇报目前状况!”


火神一听马上回复:“能做的我们都会尽全力,只是方位实在是不好确认!到处都有部分坍塌,消防通道的门都不好认,能找到一两个,但是全数确认是不可能的。”


“他们觉悟高的话肯定会通过走消防通道逃生的,如果有图纸就好办了,就能尽快确定……”上司眉头紧皱,这么两眼一抹黑地乱走只能是损失加重。


黄濑本来大脑里就好像被卷进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束手无策的感觉要让他窒息,此时那人的话远远传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将他猛地拽出了水面,周围的声音一下子清晰起来。


“你后面是谁?”上司看见黄濑跟在火神身后,怒道,“怎么会有无关人士还在这里,没人拦住吗!”


火神马上就转身要强行把黄濑送走,谁知黄濑也不反抗,任由火神拽着,低着头看手机,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移动着。在火神就要把他送到安全区域时他突然转身把手机屏幕移到火神面前。火神本来以为他还要问青峰的状况,正准备拉下脸,看到上面的文字后却马上闭嘴了。转身就扯着黄濑往上司所在的方位跑去,黄濑也是难得地保持了冷静,一瘸一拐地急急跑着,此时如果还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消防官兵他们恐怕是不会信任自己的。


上司见火神又把群众带了回来,正准备发火,说火神身为一个队长怎么会这么不识时务。火神却直接就截断了他的话头,把黄濑的事情说了。


“这个人能帮我们确认大楼里各个通道的方位。”火神先说结论免得上司没搞清楚状况又要开骂,“他以前在这个事务所工作很多年,事务所前不久才搬到新的地址,所以对这个老楼里面的情况还是很清楚的。他嗓子出了问题不能说话,但是简易的图纸他是可以画的。”


上司一愣,的确楼的图纸是找不到了,再去联系以前负责修建的人不是不可能,只是年代久远都不知道那些人如今都在什么地方。一个待拆的楼就算是有管理的人,现在情况危急一个个慢慢找一个个打电话再通过层层关系去找到这么个了解的人,里面的幸存者早就被烧成灰了。现在现场就有这么个清楚状况的人,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想到这里,上司问火神这人是否可信。火神转头看了眼黄濑,被他坚毅的眼神吓到,于是又以黄濑在此处工作十多年和他是自己多年的朋友为凭据,表示可以信任。上司也觉得唯有这么一试,总比眼下这么走投无路要好,至少还是有一线希望。


“那就赌一把吧!里面那可都是人命。”上司一咬牙,让他明明眼前有办法却不用,眼睁睁看着里面的人死去那是不可能的。


在火神和上司交涉的这段时间里,黄濑完全没闲着,他的大脑飞速地转动,仔细地回忆着大楼的所有情况。他从十来岁开始就在这里跑动,各层楼各个部门都去得不少,毕竟他不是单一方向发展的艺人,比起其他人来说要了解得多太多了。不然怎么说比起头顶的大老板,往往还是底下的小人物更清楚周遭环境的细节呢?一般来说就算老旧的学校里有什么秘密通道和密室那也是学生比老师知道得多。此时不比往昔,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专注地回忆过什么,他想做到毫无偏差甚至想精确到消防门之间多少间办公室多少间会议厅。


上司也不多言,马上给出一张纸,请黄濑画出消防通道大致的方位,他们再由此制定新的方案。黄濑此时面色苍白冷静,镇定得不像他自己。火神看到也是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印象中的黄濑永远是吵吵闹闹叽叽喳喳个没完的,这种时候的他倒是从来没见过。黄濑手速飞快,简洁明了地标画出了所有需要注意的地方,没有一点含糊,里面的情况在大家的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上司面部的阴翳也逐渐散去,明显是松了一口气。黄濑画完仔细算了算,表示没有错误,面无表情地直接递给了他们。


【我能记起的情况就是这样,消防通道的位置我是没有记错的,中途间隔的距离会有偏差,但偏差不会很大。】他在上头写着。


队里的人接到后就直接拿到旁边进行紧急会议,黄濑当然是留了下来,如果到时候又遇到什么临时的问题,可以马上就问他。黄濑像雕塑一样站在一边一动不动,眼睛死死地盯着不远处冲天的火光。会议很快结束,火神也要立刻上前线去指挥,于是拍了拍黄濑的肩膀表示安慰。黄濑见他们要动身,也一副要跟上的样子,火神明令禁止。


“你别乱来,”他严厉地警告黄濑,“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回头我也难见青峰。”


黄濑差点就把“可能回头就再也见不到他了!”喊出来,但也知道这不是他去就能解决的事,就只能在原地干等,远远地看着。


在等待的这期间,黄濑坐在一旁没人留意,拒接了所有姐姐的来电,一字不漏地听着人们的对话。陆续有人被救出,情况似乎一片大好,黄濑心底的不安却无论如何都压不下,如果是青峰被救出来,火神一定会让人带话的。时不时会有警方的人过来一起商量着什么,他只能胆战心惊地蹲在阴影处偷听着。商量的原本是比较大的人物,但是陆续会有年轻的小警察过来汇报伤员的情况,有次来了个汇报了也不走,被上头的人呵斥他怎么还不归位。


“我们老大还没有找到!”他也是一副焦急万分的模样,“他还在火场里,可是火势越来越凶猛了,坍塌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就要蔓延到底层,到时候他出来就困难了!”


“回去!这种事情我们难道不知道吗!这里不是你耍小孩子脾性的地方!”


那个年轻的警察似乎也是从火场里出来的,出来得早没什么大碍,只是手臂上被碎玻璃渣子扎了,血直往绷带外渗。估计是那边都被逼急了,派他来打听打听。头顶的人也是急,但此时需要的是冷静地制定下一步计划,根本抽不出时间来安抚他。


“快走吧别添乱,到医务人员那里再把你的伤口保扎一下。”另外来了几个像是他同事的人,连拖带扯地把他带走了,身上都不同程度地受了点伤。


黄濑直觉这几个人应该是青峰的部下,按青峰往日的说法,就是他的小崽子们,而且青峰的确一般都被叫老大。这下能确认青峰果然还是没出来,他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他想跟上那几个警察去问问情况,可无奈他们那边有人堵着,黄濑来来回回地走了几圈,已经引起维持秩序的人员的怀疑了,问他有什么事,黄濑穿的又不是消防部队的衣服,看起来也不是工作人员,虽然自己的确暂时属于那边的人,可是这么一盘闻起来又是没完没了的核对。他自然无意在此时还给焦头烂额的大家添乱,转身又回消防车附近去了。


才走到车后,就听见火神的声音,他估计是刚从前线回来,瞅着黄濑不在的空隙正无所顾忌地和人汇报情况。


“能找的地方都找了,照警方那边说,还有一个人失联,他的部下提供信息说他当时还追着一个犯人,如果那人没有其他同伙和他们在一起的话,就应该是两个人。但现在能进人的地方都已经派人去过了,别处火势凶猛,进去也是凶多吉少。”


“其他人怎么样?”上司询问刚救出来的人状况。


“不同程度的烧伤还是有的,所幸没有重伤的,都是在低层的逃生通道里找到的,火还没有烧到部分通道,但是因为楼体坍塌导致的受伤占多数。”


“按这么估算,剩下那两个人……”上司抬头看了眼烧得正旺的大楼,“别是没从爆炸的那层逃出来吧……”


“只要有希望就不能——”火神面色痛苦道。


上司没答话,半晌道:“灭火的继续,再调几辆车来。你先换下来,我们最后派一次人进去搜,如果还是没有结果,就另制定计划。你们谁,去请警方的人过来一下……”上司没再看火神。


火神咬着牙领命,他干这行这么久,自然知道上司请警方过来是要商讨什么。但是在此种状况下,真不是靠一个人的不甘心能解决的,的确有必要减少无谓的牺牲,里面是人命,外面也是人命,在无法确认的时候不能让人白白送死。


“那个傻逼,到底死去了那里啊!”火神咬着牙自言自语,“怎么会连一扇窗户都找不到呼救,别是真给炸飞了啊……”


他眉头紧皱从车的后头绕出去,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怀里抱着什么东西正鬼鬼祟祟地要溜走。火神一怔,随即马上反应过来,一个箭步上前拦住了那个人,狠狠地把他怀里抱着的消防人员装备夺过。


“疯了吗!我跟你讲,你别打什么鬼主意,死了这条心吧,不可能让你进去的。”他也管不得朋友之间的情分,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黄濑先是看看自己被抢走的装备后空落落的手臂,惨白着一张脸,慢慢抬头去看火神,眼球突出得像要破掉一样,面上写满了恐惧和绝望。火神想起他是病号,随即放软了语气。


“你别担心,很快就能救他出来,我先着人送你回家,你安心等消息便是。”


黄濑站在原地看着他,眼神坚定,无表情地、慢慢地摇了摇头,像干枯的尸体一样毫无生气。


火神知道瞒不过去了,他肯定是听见了什么,只能束手无策站着,找不到安慰的词语,目光中的痛苦也是倾泻而出,在黄濑看来就像是无望的长河,让他窒息。


突然火神的身后吵嚷起来,本来正和自己上司商量着办法的警方代表一脸怒容:


“我看你们全都是要被处分,我们这里正商量着,那里有你们插嘴的余地!你们以为我不急吗,你们以为我不想救他出来吗!一个个从火场里出来就嚷着要救你们老大,送医院的那几个也不安生,我这不正想办法吗!”


被训斥的是一群受伤不严重的年轻警察,个个年轻气盛虎背熊腰,往上司这里站一圈就好像在搞威胁一样。他们上司也不是盖的,才没有被吓倒,反倒将这群相对他的年纪来说根本就是小鬼的家伙骂了一顿。


这些人似乎不能接受就只有他们老大没出来的事实,跟了老大这么久,在他们心中老大根本就是个上刀山下火海都能毫发无损的牛逼家伙,怎么可以落到如今这种局面。一群人冲破阻拦也要围过来就是担心老大如果就这么被放弃了可如何是好,也顾不上大局不大局的,眼下就是群龙无首找不到方向的一堆小孩。


“我不管您是来商量什么的,如果消防部队不同意再派人手了,那就我去,我这条命本来就是老大捡的,这不还没确定老大在哪里吗!你们也不必管人命不人命的,反正我不会放弃。”其中一个小警察咄咄逼人,其他的人也没好到哪里去,任凭上司怎么用处分恐吓没有效果。


消防员这边的上司明显觉得受到了侮辱:“怎么可能随便就放弃人命呢!你当我们是干什么的!我们的人尽全力搜索了所有的通道都不见人,上头炸成那样是没可能了,但是能搜的地方都搜了,你们一个个都找回来了,他那边是真的没有任何影子。”


火神见势头不对马上上前去调解,这不是起争执的时候。


“都冷静下来,再想一下究竟有什么别的办法,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也不会就这么放弃——”


“那是说说而已吧!我一看你们要商量就知道事情不好!”当中有人表示不信任。


“都给我闭嘴!他是我朋友好吗!并不是只有你们最在乎他的生死!”火神板起面孔,众人都愣住,他没有理,擦了一把熏得黑乎乎的脸道,“爆炸开始的时候你们都是下意识往下走的,没有人会蠢到去搭乘电梯这点你们也和我确保了,那么就只有走消防通道,通道的位置我们都确认过了,顺藤摸瓜一个个找过,把你们带了出来,除此以外别无他人。如果在同一条通道里,肯定会和你们撞到,可是也并没听你们说遇到什么人,通道坍塌得不严重,不至于能掩埋什么人特别深的。再加上大楼的四周我们都仔细检查过,没有窗户发现有任何人呼救。在这种状况下,真的需要我们再仔细想想他可能在什么地方。能否确认他是否真的向下走了,有没有可能向上走?”


其中一个年龄稍大的警察沉住气摸着下巴:”不太可能向上走。老大一向是把最棘手的人物留给自己处理,我们当时就知道老大去抓的那个人是很聪明的。那个人如果是逃跑的话不会往上走,往上走无论如何都会被抓住,毕竟是死路,那他绝对会往下逃跑,老大也一定是往下走的。再加上后来的爆炸,更加不可能往上,我们确定老大肯定是下来了。“


”既然确定是下来了就好办,可是为什么会无缘无故不见呢?下面其实并没有烧得很严重,只是有部分坍塌。“


”按逃跑的速度来看,他所应该抵达的楼层肯定不高……“


这边正万分紧张地讨论着,一旦能估计出他所在的新位置就马上派人出去。背后却传来哐的一声巨响,众人一惊回头看去,那个刚才帮他们画图纸的青年正两手锤在消防车上,额头也抵在上面,似乎在挣扎什么。火神顿了一下,走上前去想要安慰他,他却完全好像没有听见一样,又撞击了几次后跪倒在地。


”怎么回事?“上司那边皱眉。


”怎么会有无关群众在这里?“警察堆里也是惊讶。


火神无法,之得实话实说:”是你们老大的家属,帮我们画了下图纸,现在听了大致情况后可能有点精神崩溃,你们人多过来搭把手。“


那群部下一听是老大的家属,哪里敢怠慢,二话不说马上要来扶。这边正乱着,那边已经拍板定案,决定最后派人搜一次各个通道,还找不到就要等火彻底熄灭才去找了,只是那时候存活的几率基本上就是不用指望。

黄濑深陷苦海当中,心中的痛苦和恨意在翻搅着,让他眩晕得只想呕吐。他不懂怎么会所有人都被救出来了,偏偏只有青峰被遗忘。这个永远都冲在最前面的人,怎么会就那样被忘掉。


……咦?被忘掉……被遗忘……等等,是不是有这么个地方一直被大家忘了……?黄濑突然想到这一点,这么说来,好像真的有来着……


想起来想起来想起来。


拜托了拜托了拜托了。


他隐约记起大概是许多年以前,他刚出道没几年,还是个新人的时候,经常会听表演部门的前辈们聊天,希望从中可以学到什么。他们提到过一个他们开玩笑一般设立的组织叫逃生通道吸烟同盟,就是大家一起在空闲的时候吸烟的意思。当时的事务所的大楼曾经被改建过,以前有一个消防通道因为不符合规格被关闭了,被拿来直接当成了堆砌废品杂物的仓库,这个吸烟同盟就是年轻人们跑到那条通道去吸烟,既不会被自己的经纪人发现,又不会触发烟雾报警器。黄濑是个认真对待自己事业发展的新人,自然不敢有所沾染,万一被发现,经纪人小姐一定会把他吊起来打。所以只是听过这么个地方,没有去过。


那是一条不启用的消防通道,事务所里都没有人把那个当成是正经逃生出口,但是凭它的外观来说的确很可能被误以为是消防通道,青峰很有可能就是误入了那里所以和其他人错开了。


他虽然没有去过那条通道,但是每次都能看见培训课间隙会有练习生三五成群地往同一个方向去,还会比着抽烟的动作和他开玩笑问他同行否。


大致的方向他是知道的!


想到这里,胃里恶心的感觉逐渐散去,但是心跳却直逼极限。突然站起身,眼前花白一片都看不清楚来人,只能隐隐看见在命令下达之后,成群的消防官兵鱼贯而出,全副武装向火场跑去。他焦急万分,甩开警察们的手,踉踉跄跄向前扑去,双手无助地抓着却无法让他们前进的步伐停下来。


突然一声怪异得像动物一样的尖锐叫声划破了空气,随之而来的又是接连几声嘶哑诡异的尖叫和模糊不清的呼喊。周围的人都吓到了,这是什么声音。


只见黄濑双膝跪倒在地,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张着嘴,啊啊地叫了几声,似乎在努力挣扎着,不只是因为痛苦还是什么,眼泪哗哗而出,顺着凹陷的脸颊滑至下巴尖,大片大片洇湿了衣襟。


”这是怎么回事,他不是不会说话吗!“上司显然也是被这古怪仪式一般的行为吓到了,马上问火神。


火神也是大惊,马上跑过去问他怎么了。黄濑见是火神,憋足了劲才把自己的话用这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喊出来。


”……有一条废弃的消防通道……可能在里面……小青峰他……叫回来……“


火神好不容易听明白,立刻就冲上司吼道:”喊回来!把人都喊回来!他知道有条废弃的通道,人可能在那里!先把人都喊回来!“


上司因之前听信这个人救出了火海里的人,此时也不疑有他,瞬间就追出去将人都召回。


黄濑爬起身,跌跌撞撞地跑向前,夺过图纸就开始给他们指方向,全身发抖得都几乎要站不住。


”……大致在……这附近……不符规格……门小一点……可能看不出是消防门……“他用粗嘎难听的嗓音结结巴巴地和他们详细说了这个门的情况。


”这个地方坍塌得很厉害啊,如果这里还有个通道的话,里面估计一塌糊涂。“上司皱眉。


”从低层挖起如何,他们也说了估计已经跑到底层了,可能是出不来,上面又在爆炸。“火神提议。


接下来又是一番激烈的讨论才确定下来不会让那一侧完全崩塌的挖掘方式,因为事关重大又派了火神亲临现场指挥救援工作,大队人马随之前去。黄濑就被委托给了青峰的那些部下们,虽然大家都像等死神一样等着消息,却还是有人带头关心起家属来,但是也不好在这时候问他们的关系,可能是哥哥或弟弟吧。黄濑从来不答话,甚至都没留意他们递过来的水,像出了神一般看着火光,手还掐在自己的脖子上,不停地清者嗓子,试图让这人不人鬼不鬼的声音恢复。


立马有青峰的小弟见机行事,又把水瓶子打开向前递了递,毕恭毕敬道:”您请喝水,喝了水嗓子恢复得快。“


黄濑像木头人一样接过,哆哆嗦嗦地倒进嘴里,手因为不稳导致水洒得到处是,大家马上给他擦,一边还不住宽慰着,也不知道宽慰的是黄濑还是他们自己。此时青峰不在且性命危在旦夕,青峰的家属显然就成了他们全队的寄托,都像小孩一样将黄濑团团围着,无微不至地伺候着,毕竟是他们最敬爱的老大家的人,老大家的人就是他们家的人。


黄濑望眼欲穿,眼泪像止不住般不间断地流着。他怕呀,怕得要命,怕得浑身发抖,怕得从头冷到脚。要是这个人就这样不回来了该怎么办,要是他从此就再不出现了该如何是好。都还没活到半辈子,记忆中的自己却给他添了三辈子的麻烦。他想到这里,都甚至开始觉得青峰是不是借机向他表示对自己的不满。他知道自己做了数不尽的荒唐事,把青峰拖进了苦痛的漩涡,即使那时候是因为病症和激素水平导致的情绪强烈不稳定,自己也是难辞其咎。现在却好像突然被人打了一耳光一样,整个人都好像从混沌中苏醒过来,变得一片清明。


他哇地大哭起来。


他知道错啦,他想有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他急切地想被那个人原谅。


可是可以原谅他的人根本就不在。


他哭得肝肠寸断,仿佛世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此,好像所有东西都在阻挡他去见那个人。


你是不是永远都不想见到我了呀,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原谅我了呀。


他像一个耍赖的小孩一样坐在地上放声大哭,哭得嘶声裂肺,就等着那个人来把他回收。


他以前一直觉得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虽然自己很容易掉眼泪,那掉就掉吧,掉了之后又是一条好汉,谁怕谁呢。可是那个人却太吃这一套了,简直百用不腻,只要自己稍稍扁个嘴哼哼两声,他就绝对不敢轻举妄动。


但如今他哭得声嘶力竭,却不见那人的半个影子,可见是真的不来了。


你要是一直不出现,我就赖在这里一直哭下去。


黄濑无计可施,唯有此法。


小警察们都被这个人吓呆了,怎么会有这么能哭的人,这眼下都要哭出一缸泪了。见他这么执着这么坚定地哭着,都没人敢上去劝,面面相觑地站着,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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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护车和消防车来来去去,忙碌的人们走走停停,耳边仍响着爆炸声……可能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久,远处才又开始骚动起来。又有几台救护车被急召到跟前,车后门打开后迅速下来几名医务人员,抬着担架就急急往人多处跑去。消防官兵们灰头土脸地互相搀扶着走近,黑乎乎的脸上都是松了如释重负的表情。警察们这厢还在被家属的异常举动惊呆着,接着有几个才回过神朝骚动处张望,明显看见有消息了,伸长了脖子想知道老大的安危。还没看出个所以然,那个之前凶过他们的上司转过头对着他们扬扬下巴。


“还不快来,你们老大出来了,我就说丫命大,哪这么容易死。”说完还朝他们哼了声。


这些人喜上眉梢,拔腿就往那边跑,跑了一半又马上跑回来,凭着仅存的最后一丝冷静想起了家属没人照顾,又急忙一起把家属从地上扶起来,也不管他有没有反应过来、情不情愿,总之就是大伙一起架着他就往骚动处去。


“哎哎!那么多人去是搞什么事!别妨碍医务人员干活!喂听见没有!”上司见他们蜂拥而去,急忙道,可是此时那群小子怎么会听他的,当然是非要看上一眼不可,“气死我了,这都什么事儿,青峰那小子教出来的都是什么东西,根本不听人话。”他连连唉声叹气,自己都忘了青峰就是自己教出来的。


黄濑此时就是一脸懵逼,他本来正在地上坐着,突然被周围的壮汉们架起,脚不沾地地就被带走了。他这正病着,体重能有多少,小警察们架起他那叫一个不费吹灰之力,跟飘似的。飘到一个地方停下,黄濑两眼眯眯,都肿起来了,视线一片模糊,啥都看不清,只感觉自己被放下来了,身边皆是喜悦的欢呼声。他这才意识到了什么,如梦初醒,用力抹了两把脸,为了把脸上的眼泪全部抹掉,那粗暴的力度,仿佛要把脸都蹭破皮,随后艰难地努力正大眼睛看清前方的景象。


青峰躺在担架床上,面上都是血污,还罩着一个呼吸机,肚子附近血肉模糊,不省人事地躺着一动不动。警察消防员们见过了大世面的,觉得活着都是躲过大劫,受伤那都是后话,保命就行,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可是对黄濑来说那就不一样了,他哪见过这种的,看了只觉心肺都凉透了,像是有一把尖刀一下子捅进他怀中,把他的五脏都搅碎了。他失声痛哭以为青峰要玩完,扒着担架床沿不给他们把青峰抬走,自己也弄得满手血污。医务人员哪里容得他乱来,三两下就把青峰固定住,推开周遭一帮人就将青峰抬上了车。


黄濑见青峰被抢走了更是难过,一边哭一边还要追上去阻挠。小警察们才发觉不对,赶紧把他拦下来,安慰他说没事他们那是要赶着把老大送医院里,你可别想错了。好说歹说,黄濑才听进去了,终于冷静下来。火神也才下场和人交换,正喝水,见他在就上前和他说青峰的情况。


“那家伙太走运了,就在你说的那个通道里,楼道塌得一塌糊涂,门都变形了,但是地方小而且底下有个大铁门,给它支撑了一下。没让火给烧着,倒是差点被埋,磕磕碰碰是有的。”


黄濑知道火神是把事情往轻里说,刚才分明听见那些手忙脚乱地护士小姐说他肚子上穿了个大洞,流得到处是血,好像是被什么钢筋管子给刺穿过去了,失血过多整个人就昏厥过去,再不送医院看看有没有伤着内脏那可真是要玩完了。黄来听了,就好像管子穿在自己身上,痛得他死去活来。


“当时还不止他一个,喏,”火神朝另外一个担架床努了努嘴,“他抓的人也在,倒是没受青峰那么重的伤,但是全身上下没一块好肉,估计坍塌时挨了不少砸吧。”


医务人员抬着他走到车前,先是几个人蹲下给他固定,这家伙神智倒还在,嘴里不干不净地嚷嚷着。


“那家伙要杀我!那家伙要杀我!我不是给砸的!是他打我!我差点要死了!他才是杀人犯!”


但谁会听他的?很明显那是受惊后的胡言乱语。


“啧啧啧,”火神摇头,“青峰为了抓这种败类差点把命搭进去了,还不能不救他。现在人都出来了就好,我们接下来的工作就相对轻松多了……”


黄濑冷眼看着那个人,恨不得上去把他撕碎,不等自己有下一步反应,火神突然就开口问他:


“你怎么还在这里,不去医院陪他么?“说罢还指了指即将关上门的救护车。


”我?“黄濑一愣,”我也可以去吗!“激动得都不管自己粗哑的声音听起来多可怕。


”啊?可以啊,你不是家属么,快去。“火神道,”不过到光亮的地方把帽子压低点,估计会被人认出来吧。“


黄濑马上就拖着自己不太灵便的一只脚,一拐一拐地跑着追了上去,边走边尽全力喊着:


”我是家属!我是他的家属!让我也去!“


护士小姐果然打开门招呼他快些。


行至那个神志清醒的犯人的担架旁居然被叫住了,那人虽受了伤,但奸猾的脸色不改。


”唷,这不是老熟人吗!你还记得我吗!“他一脸无赖,缠着绷带却仍旧洋洋得意,“我跟你讲,等我出院了我就要给你好看——”


黄濑回过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吐出几个字:


“谁他妈记得你是谁,去死吧。”


说罢,也不管那人什么反应,径直翻上青峰所在的救护车,扬长而去。


TBC


【下回(章二十六):写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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