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鸩止渴

   

The Leman 情夫(章十四)

【上回(章十三):http://tsugumiito.lofter.com/post/24fb42_96676c


黄濑凉太在新的一个月里变得更加忙碌起来,他接了两部电视剧,分别担任男主和男二号,另外还有非常重要的主题照片拍摄工作,也就是木下一哉负责的那个摄影。这组拍摄以“少年的茫然”为主题,分别由不同的模特扮演不同类型的少年,有“雨中吸烟的少年”、“逃课的少年”和“被勒索的少年”等七个角色,是为了引起大众对青少年心理的关注。黄濑凉太扮演的是策划中最主要的一个角色——被凌虐的少年,所有人都等着看这个角色的效果,他的压力相对要大一些。


“你行不行啊?”西加有点担心,“如果是阳光向上的形象还好拍。你没有这类的经历,会不会拍不出这种感觉?”

“西加小姐担心过头了吧,那些拍摄宫廷主题照片的模特难道真的是皇室的人才能拍得出感觉吗?”黄濑笑。

在外景车里换衣服的时候,黄濑最后看了看电话,没有青峰来的短信,明明四天前就已经问了他这周回不回来,可是一直杳无音讯。但是因为青峰说他最近彻底投入到抓一个危险的犯罪团伙的工作中,没日没夜地在忙,但是超过四天没联系还挺意外的,因为青峰现在除了在警局偶尔过个夜都是在黄濑那里睡。他倒是很想见识见识青峰这家伙超过四天不洗澡是个怎样的状况,非得好好笑他一顿。黄濑又发了条简讯问“人呢?”,等了一会儿,见还是没有回复,就无奈地把手机放回包里去了。西加让他赶紧过去上妆,他就丢下这件事做准备去了。

黄濑花了很长时间在化妆上,要化得很憔悴很多淤青,他从化妆间出来的时候,其他系列少年的模特都吓了一跳,连西加也目瞪口呆。

“你看起来被狠狠地打了一顿。”她张口结舌。

“是吗?”黄濑笑,“化妆师小姐好厉害,木下君和其他几个工作人员全程像监督一样站在一边,生怕哪里化错了。”

“······不得不说,效果真的棒极了······”西加点头道。

“黄濑先生请往这边来吧。”有人在那边叫唤。

“来了!”他马上就往声音传来的地方跑去。工作人员给他打开门的一瞬间,他被惊呆了,虽然早就知道拍摄点在一个废弃工厂,但是从外面看起来并没有这么阴暗可怖。看来工作人员在这里花了大工夫把他还原成策划中恐怖的场景。

“好厉害······”黄濑抬头看着,摄影机被设置在一个类似天井的地方,天花板是玻璃但是已经破了洞,爬了稀稀疏疏的植物,清凉的日光从破洞和植物间隙投射下来,光影朦胧一片。

“花了大精力把这里租下来布置,”木下双手插在口袋里,走过来和他一起抬头看上面,“今天天气很好,阳光充足,幸好今秋还没开始下雨,不然这里就要被那个洞毁了。”

“真的······处理得好棒,是木下君的想法吗?”

“嗯,但是操作方面还是要大家的协助。”木下笑,“来吧我们快开始,趁着现在阳光灿烂,万一一会儿下起雨来就不好了。”

于是黄濑就穿着脏污的白衬衫和学生西裤上了。麻烦来了,木下是个要求很严格的人,可是一开始黄濑就无法进入状态,怎么说呢,黄濑是个很漂亮的人,按道理无论怎么拍,这组照片都会很好看,可是木下就是不满意,他反复强调说:“不是在展示衣服有多时尚,也不是要展示你的美貌,我要看到的是你变成这个受到侵犯的少年本身。”足足浪费了一个小时,黄濑还是不能够达到目下的要求,他自己都很头痛,木下也是焦头烂额,可以说本来邀请到黄濑凉太这种级别的模特是件很令人庆幸的事,原本就因为他很专业所以把他排在第一个拍摄,可以尽早结束也有充足的时间修补这当中的细节。可是现在其他模特的妆都上好了,他还没有拍出一张像样的来。中途休息调整状态的时候,西加过来问他怎么回事,黄濑说他自己也不清楚。

“你先冷静下来,回想一下你在演戏的时候,不是马上进入那个角色的身体了吗?出神入化,变成了角色本身,为什么这个就是做不到呢?”

“我很努力地想要做好了,但是没办法,天哪该不会其实我只是个花瓶吧······”

“别瞎想,现在主要是怎么突破眼前这个难关。”西加劝他,“到底怎么回事?你又不是那种没经历过就不能好好演的人,之前拍了那么多电影电视剧,各种各样比这个还要复杂得多的角色你驾驭得不是非常好吗?这个角色有什么难的?”

黄濑在椅子上坐着,披了件薄外套,出神地望着地面。“好奇怪······”他嘴里说,“就好像身体被什么控制住了一样,我知道它没有全力以赴,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我套不进去这个角色······”他一直自言自语着,像在念什么咒文。西加担忧地看他一眼,木下就过来了,他问现在怎么样了,可以试一试了吗。黄濑眼球没有动,他说好,就在全场工作人员期待的眼神中再次走到摄影机前。无论是坐着、站着还是躺着,拍了上百张,木下看了会儿,摊手道:“没有一张可以用的。”黄濑很局促,他几乎都能听见工作人员中传来大大小小的不耐烦的咋舌声。

“要不这样吧,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先拍别的,等你恢复了再战?”木下皱眉看了会表,“只是这种阳光下拍出来的效果会减弱。”

“再让我试试吧。”黄濑诚恳道。

木下为难道:“黄濑君还得再酝酿一会儿,现在这个状态拍多少都没有用的,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如果不加紧的话,其他模特今天上的妆就白费了,很多然都表示不能抽出其他的时间。”

“······给你们添麻烦了真的非常抱歉!”黄濑频频欠身。

“没事没事,突然进入不了状态也是常有的事。”木下安慰他,然后就去忙工作了。

于是黄濑只能在其他模特惊异的目光下闲坐在一边,尴尬不已。其他人先从废弃工厂这里撤离到室外去,其他人不用这个场景,都挪到了附近的其他地点。黄濑坐在椅子上,西加站在一边。

“······这回丢脸丢大了。”他说。

“也别这样讲,你极少失误的,太反常了。”西加道,“还有一个小时就午休,先吃饭么?”

“在这种情况下,我吃不下啦······”黄濑脸上没有笑容。

“你就打算一直坐这里吗?”

“嗯,谢谢,在拍摄前我一个人呆一会儿吧。”


西加有几个电话要打,在她离开后,黄濑把头埋进膝盖里。秋季的凉风从废弃工厂破烂的玻璃窗户灌进来,潮湿的石板地面长出的小草在风中摇晃,墙角的排水口铺了一层浅浅的青苔,水滴落下发出清脆的滴答声。阳光太好,黄濑因着最近睡眠质量实在是差,又日夜颠倒地背稿子,他一边与困意作斗争,一边又努力醒着逼自己思考应该怎么把工作做好。拍摄用的衣服非常单薄,尽管在身上披了一件小衣,还是觉得无法阻挡寒意。他开始有点后悔为什么自己的衣服大都中看不中用,如果是青峰的衣服,厚厚的,大件的,软绵绵的,永远不会是这种单薄的轻飘飘的款。

黄濑记得每一年冬天,自己到了上班时间还是喜欢赖在被窝里,他不想出窝,因为太舒服了。青峰为了让他多睡会儿,都是先去刷牙洗脸,然后才来喊他起床,他却装睡,直到青峰把棉被哗地掀开,冷空气灌进去,黄濑哇地缩成一团。

“知道冷就赶紧穿衣服,再睡就迟到了!”青峰指着放在床脚的毛衣和大衣道。

“不要啦把被子还给我你这个负心汉!”黄濑生气。

“负——?!”青峰一大早被这个词撞得晕头转向,手劲一松,棉被从手里滑落,黄濑一把抢过。

“我的衣服都很冷啊,我要先把他们放进被子里暖一暖,你把被子一掀,都不暖了!”他哭丧着脸,一边说一边把床脚冰冷的衣服昂被窝里塞,结果把自己冻得牙齿打颤。黄濑非常经不起冷,一入秋就手足冰冷,开着暖气也没有用,棉被换成蚕丝的也一样,睡觉都是把脚夹在青峰大腿中间,嘴里说着冷呀冷呀冷呀冷呀的。他试过在睡觉前把衣服都塞进被窝里一起睡,但是因为睡相不好,除了在梦中对青峰拳打脚踢的,把衣服最终也全都踢下床。终于有一次他迷迷糊糊地被摇醒,发现近几日青峰把他叫醒后给他穿的衣服都暖洋洋的,一点也不冰冷,他就沾沾自喜翘着个鼻子去和青峰炫耀:

“嘿嘿小青峰,看我说得没错吧,睡相不好不代表每次都会踢掉衣服,看这几天我都控制得挺好的,你要不要一起把衣服放进被子里?很暖和哟~”

青峰一边试图把睡得身体软软没有力气的恋人的一只胳膊塞进袖管里,一边嗯嗯是是地应他:“你这家伙给我差不多一点,要迟到了还这么多话讲······”

“什么呀······瞧不起我么······”黄濑睡眼惺忪地爬下床。

“瞧得起瞧得起!祖宗啊你给我加紧点······”青峰赶他去刷牙。

直到大约一周后,黄濑不知为什么自己醒了,伸手摸摸发现青峰不在,估计他是先洗漱去了,就半眯着眼窝在暖暖的被窝里等他来叫起床。果然没一会儿。青峰急吼吼地打开门跑进来叫他——身上穿着黄濑的所有衣服。青峰还当他没醒,三下两下把头毛乱飞的他从被窝里捞出来,衣服一脱就往他身上套得严严实实,推他去浴室。黄濑酸着个鼻子,刷牙洗脸吹头发,打浴室一出来看见青峰拿着杯子站在咖啡机前接。他接好后慢慢转过身把两个杯子挪到餐桌上,因为听见了浴室门开的声音。他一边挪一边说:

“出来了吗,咖啡冲好了,早餐就是你昨晚上准备的,赶紧过来吃,一会儿西加来了看你还没准备好她就要······啊!干嘛?!干嘛啊!”

黄濑果然还是控制不住开始想掉眼泪,把青峰吓得手一抖,咖啡在桌面溅出一片。他过去抹掉黄濑的眼泪,两只大黑手摸着他的脸颊。

“干嘛啊这是干嘛啊?”青峰摸他也不是抱他也不是。

“没什么事啦!”黄濑上前一步挂在青峰脖子上,重得青峰直喊救命。黄濑紧紧抱着他,用力地把眼泪鼻涕全擦在青峰身上,然后就靠在他身上吃早餐。青峰完全摸不着头脑,只得一只手揽着他,另一只手去擦溅出来的咖啡。

黑子平时虽然喜欢拿黄濑来开玩笑,说青峰要是再惯着他下一步就要上天了。但是这句话其实一点也没错,青峰本人虽然是个大老粗,但黄濑在他身边却一直过得金尊玉贵,顶在头上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被照顾得无微不至,青峰从来没有给过他委屈受。用火神的话讲就是“拿针刺黄濑手指一下跟切了青峰一块肉似的”。

黄濑坐在天井里,拉紧了身上的衣服。这个笨蛋为什么四天都没和自己联系了呢?他现在陷入了低潮可是找不到可以分担的那个人,像失去了方向的小船。自己果然是被宠坏了吧?黄濑想,哪个像样的男人遇到麻烦事了会去恋人那里寻找支持啊,自己变得软趴趴的了。正在自我烦恼,却听见工厂外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他一边好奇工作人员怎么那么快就拍好了其他模特时,一边想要去看看,却听见了有关自己的议论声。

“······那个黄濑凉太也不过如此而已啊,我第一次跟他合作还以为有多厉害呢。”陌生的嗓音,略带鄙夷和不屑。

“喂喂你小声一点,他可能就在这附近啊!”有人小小声地提醒。

“没事啦,我都看到他那个经纪人回车上去了,他肯定也在。你胆子太小了,怕他做什么?”

“话说他今天可真是有够大牌的啊,仗着自己名气大,让我们白等了两个小时······”这人有点胆怯但是又语气尖锐地说。


“那些说他可以很迅速很完美地解做完工作的传言是假的啊。”这回是在冷笑。

“当然是假的啊,你看他今天这个样子,比我还水,工作人员跑来跑去的都开始抱怨了。”

“只是脸长得好,实际上他的能力都是被吹嘘出来的。”

“要说长得好,我们这几个当中哪个脸长得不好啊,他凭什么最吃香拍那个最主要的?”

“该不会是······那个吧?”

“那个······?你说他给了木下好处?拉倒吧,木下哪里缺钱······”

“不是,是······那种。”

“······哦······我懂你的意思了,可能吧,他看起来床上很行的样子。”

然后就是低低的笑声,无事生非的流言总是闲人们茶余饭后的点心,带着温热的唇齿气息,恶意满满的,挖掘秘密般叫人激动不已。黄濑一阵不悦,但是他们说的确实没错,即使平日里的工作质量有绝对的保障,他今天的表现很糟糕,距离平时的状态差太远,令人大失所望以至于新人后辈都嘲笑他。

为什么呢?为什么就是不能好好把这个角色诠释出来呢?

新人的声音渐远,他抱住双腿缩在椅子上,脸埋在膝盖里。

明明已经很努力了,为什么偏偏这个角色就是不行?

等等。

真的努力了吗?

其实没有吧。

身体都在拒绝演绎。

全身上下的细胞极力反对着参与这件事。

是的。

潜意识就是不愿意扮演这个角色。

死都不愿意。

 

————————————————————————————

黄濑在发育早期是用网购的杂志度过的,悄悄地送来,悄悄地收下藏起来,悄悄地趁家人没发现的时候又丢出去。所以当班上的男孩子在谈论哪个女优的写真尺度最大、学校哪个女孩子最漂亮的时候,他也只是坐在一边应和,实际上完全无法和他们处在一个频道。当时他已经停止在母亲的劝说下接受那些荒唐的“治疗”,他也试图纠正自己被认为不正常的地方,可是没用。他没有向同学借过成人杂志,但他在便利店经过成人专刊区时并没有因为写真集封面上头半裸的女人身体而变得很感兴趣,最初他以为是赤裸程度不够,便回家自己上网搜索,可是无论照片上的女人穿什么样的衣服还是摆出什么样的姿势,他都完全没办法兴奋起来。无意中点击到的同性专区连接,整页整页的纠缠在一体的男性身体的图片让他脸都红起来,热出一身汗。暑假被同学拉去参加的AV大赏,有的孩子已经有反应了,他却只觉得无聊,不如说,被屏幕里那个赤裸的男人吸引了吧。从那以后黄濑就用自己兼职赚来的零花钱去网上悄悄买了国外的同性恋杂志,暗中解决自己的生理需求。

后来他因为青峰加入了篮球部,大量的剧烈运动转移了他的注意力,比起自慰又不能泄露的不安,用光明正大的体育活动发泄欲望更加能安抚他的内心,安慰自己和普通的同龄人没有什么区别。自从认识了各种各样的朋友,没有一个人发现他有问题,于是他的警戒心没有以前那么强了,冷漠和漫不经心开始退去,笑容越来越多,努力适应着新的环境,每天都和憧憬和崇拜的人打球打到很晚,精疲力竭又心满意足地沉沉睡去。青峰是个精力十足的孩子,带着他跑上跑下的,一边笑他一边又有着无尽的耐心教导他这个菜鸟。黄濑开始没事就想着找青峰了,上课的时候从窗户往下看青峰的班级有没有在上体育课;下课的时候晃到青峰的班级看看他在做什么,如果在睡觉的话就大叫一声吓他;部活的时候就急冲冲地去青峰班级所在的走廊堵人,非要在部活正式开始之前和他打上一场;部活结束后就缠着他再打。有时候和部团里的其他成员一起回家挺不错的,但是如果能单独和青峰一起回的话就更好了,不知道当两个人独处的时候,青峰都会和他谈论些什么。

他知道他自己肯定喜欢这个人,憧憬也好崇拜也好,这种暧昧的擦边球一样的解释连自己都瞒不过去,但是瞒不过自己至少要瞒得过其他人。

“所以,黄濑君是喜欢他么?”黑子一边用扫帚打扫着更衣室的地面,一边毫无预兆地爆出这句话。

因为轮到黄濑和黑子值日,整个体育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哈?”黄濑心里猛地一提,随后咚咚咚地一直猛跳。

“我问你是不是喜欢青峰君。”黑子冷静道,毫无波澜的双目直视着他。

“······说什么呢,我们可是男的。”黄濑惊恐地笑笑,随后发现自己并没有控制好表情,

“答非所问么。”黑子看他然后意味深长地笑笑,转身打扫去了。

打这以后黄濑就非常小心地掩饰自己的感情,他一言一行都战战兢兢地仔细约束着,觉得自己的动作就像一个小儿麻痹症患者,好像世界上有一半的人都已经看穿了他。大部分不能冷静掩藏的时间里,他都用打哈哈蒙混过去,显得他十分自然没有在担心受怕。他不停地给自己打气,没有人会看出来的,这么受女生欢迎的自己怎么可能被别人认为是同性恋?但是黄濑非常害怕黑子的目光,这个队友沉默的目光太能看穿事物的本质了,但是他也并没有要把怀疑拿出去乱说的意思,黄濑稍微放心了一点,但是他也已经开始反省,自己的表现有这么明显么?说不定青峰已经意识到了。他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甚至都开始觉得青峰有在躲他。

黄濑多心了,青峰根本没有意识到,他还是个不开窍的小男生,每天专注着今天比昨天多投了几个球,最新一期的女星杂志有没有发售,撒尿看谁射得远,掰手腕看谁最大力······仅此而已。

其实如果大家都是同步成熟的话该多好,喜欢甚至还没有说出口就已经被对方意识到了,体贴地上前问你要不要一起回家,放学的时候他买了两只雪糕,多么的水到渠成。可实际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大部分人都是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互相错过了。并不是对与错的问题,而是刚好在你喜欢他的时候他不了解这种心情,在他喜欢上你的时候你又早已从对他的感情中解脱出来喜欢上了别人。世间的感情都是巧合,碰碰撞撞,不断擦出新的火花或是死灰复燃,只有出现得最碰巧的那个人——也就是“你喜欢他、他也刚好喜欢你”的那个人——会和你在一起。

青峰本来在纤细情感上的悟性就不怎么样。他一直是按自己喜欢的方式成长着,在球技上有多冒尖超前别人得有多不可思议,情感这一块上就有多慢热,慢得要人命。不过幸好,最终还是热起来了,热得一发不可收拾。他差一点就要错过这个人了,但是老天怜悯那都是他年少无知时所犯下的错误,让他有幸搭上了最后一班车。这是多少人不可触及的机会,他真是令人羡慕。

黄濑也一样,如果不是这样,他还不知道要风里来雨里去地独自行走多少年。

除了有用同志杂志解决自己的生理需求,黄濑也看过视频,大大小小的方式他都隐秘地尝试过了。一开始会脸红,会感到羞耻,次日会不敢看母亲的脸,后来渐渐的就习惯了,觉得没有什么大不了,更何况他在兼职的时候也认识了一些“同类”。他们有的是前辈,带着后辈混入酒吧去做所谓的“见识”,于是多少都没有那么不安了。在对同志杂志和性|爱视频感到麻木之后,他就做了件之前想都没敢想的事情:想着青峰大辉做了一次。第二天上学冷静下来羞得他都不敢抬头走路,连青峰特意找他的一对一都没去。他暗暗发狠道,绝对不要做这么差劲的事情了。可是不行,借了半个月,他又开始了。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然后会有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数不胜数。黄濑觉得自己像个变态,想的是喜欢的人对着堀北麻衣写真自慰的样子,自己就很有感觉,舒服之后自我厌恶和羞愧感又把他折磨得痛苦不堪。他感觉自己背叛了一直耐心教导自己的队友,他是个恶心的人,青峰却还一无所知地信任着他,每天和他单独待到很晚,有时候他盯着青峰说话的嘴唇和喝水时上下滚动的喉结都要忍不住了,更别谈在休息的时候他脱下上衣时被黄濑一览无遗的堪称完美的少年身体,健康地古铜色,流淌着汗液,在阳光下简直就是夺目。而且把喜欢的人当和志上那些赤裸的纠缠在一起的肉体相提并论,他又认为这是对青峰的亵渎。有时他没有把青峰当成小菜,转而用杂志时,还要犹豫放着喜欢的人的幻影不管,去对其他东西撸是不是不对,自己对不是喜欢的人都可以产生欲望,自己真是是有够烂的。

黄濑把这些困扰在聚会的时候告诉了一个同届的同事,他们也不过是十五岁左右,那个少年是谁已经没有记忆,黄濑只记得他满不在乎地撇撇嘴,说这有什么好困扰的,想做是很正常的事啊。同事没那么拘谨,比黄濑要随意多了,他说:

“喜欢是喜欢,欲望是欲望,这是两回事,喜欢他会产生欲望,但是有欲望不代表是喜欢啊,你看动物发情期,他们难道都是相互喜欢的吗。有时候多接触不同的人感受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明白你在紧张什么啦。”

“话是这样说······我还是不太······”

“你试过一次就好了,都是男人你这么婆婆妈妈的干嘛呀。”

“唉?你已经试过了?!”

少年一边挑眉,一边端起酒杯喝酒,笑了一下。

“······什么感觉?和平时自己做比起来?是不是很痛?”

“嘛。第一次都是有点痛的,过去就好了,我只告诉你,那之后都舒服得要死。要试试吗?”

“我真的很怕痛诶······”

“就那一下子,你块头这么大怎么怕这个怕那个的,怎么样,考虑一下吧。”

“和你吗······?”

少年翻了个白眼,带着一点优越感对几乎什么都不懂的黄濑说:

“才不是,我不喜欢做上面那个,但我可以介绍点我认识的人给你,他们长得都还可以,身材虽然没你好,但是功夫很棒。”

“······”

“安心啦,大家都只是出来玩玩认识认识,偶尔上个床解决一下而已。你别看他们那几个,”少年对着舞池里几个模特扬了扬下巴,“你以为他们跟你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啊?人家早干过了好么,都蒙着你,怕你大惊小怪呢。”

“啊······这样啊······”黄濑干笑。

“如何?想好了随时可以联系我,我那边有几个人早就想认识你了,就算不能当床伴也能交个朋友。别像个小孩子一样扭扭捏捏的了,他们也是刚出道的艺人······”

黄濑虽然嘴上应了下来,不安还是超过了好奇,每天都在摇摆不定和罪恶感中度过。但是青峰开始变了,对什么都一副很无聊的样子,更加没有那个心情管他,黄濑却还在纠结。直到后来有一次被青峰粗暴又不耐烦地赶走后,他才反应过来,青峰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做一个类似“守贞”这种可笑事情,还要忍受公司那边同事们隐忍的嘲笑。于是他打算去结交一下新的“朋友”。

这真是最错误的一个想法。

 

马上就有好几个人把黄濑约出来见面,最初几次都是大家一起出来玩玩,名气都不大,走在街上也没有很抢眼,走着走着就分开来了。黄濑和一个同一公司做平面模特的前辈走在一起,前辈也只有十七岁左右,给他买了饮料,聊了些有的没的,给他一点拍摄上的建议,没一会儿问他要不要休息,黄濑最初还没反应过来,以为是找地方坐坐,愣了大概几秒后才明白,同意了。前辈迅速地找到一间旅馆,付了钱就给卡让黄濑先上去,黄濑心里狂跳又心如死灰,两种矛盾的感觉快把他搞死了,他压低了帽檐,把脸遮起来,马上就到指定的房间里等着。房间里安静极了,不是很高级的旅店,但是对只是打一炮的人们来说已经是绰绰有余。黄濑一直呆坐在房间的床上,前辈买好烟打开门进来,吃惊地问他怎么还没去洗澡,他才脚下发软地往浴室去。

黄濑第一次上床的感受就一个字——痛。真的痛死他了,他没想到会痛成这个样子,看影碟的时候总以为是只有一瞬间的痛,然后就会很舒服,同事们也这样描述的。可是黄濑就完全没有这种感觉,撕心裂肺的痛感持续了整个过程,他眼泪直流,不敢叫出来,把嘴唇都咬破了,一个枕头被他硬生生撕开。事后,黄濑趴着不动,一句话也不说,把脸埋起来。前辈也不纠缠他,随意地坐在床的另一侧一边发简讯一边吸烟。房间里没有装烟雾报警器,整个屋子烟雾缭绕,黄濑被呛得咳了几声,前辈递给他一支烟问他要不要,黄濑摇摇头,他的嗓子里很苦,黏黏腻腻的,连话也不想说。

“我觉得还蛮舒服的,”前辈把烟收回烟盒里,笑了一声,“你是第一次,刚进去的时候我也挺痛的,不是你一个人难受,所以别闹别扭啦,但是说实话,我不知道你会这么烈啊,看起来糯糯的很可爱,中途居然在踢我,还想咬人······”

前辈站起身往浴室去了,看起来心情很不错,黄濑可以隐约听见他在浴室和人通电话的声音。

“······身材真的超屌的,那个也将很大啊······哈哈哈稍微做久了一点,不好意思让你们等我,诶诶诶我跟你说啊,这小子后面是粉色的超极品,一缩一缩的把我爽到飞起来······真的!我搞过这么多个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哈哈哈哈哈我运气好你有什么问题吗······嘛,就是······你知道的,第一次的反应都比较激烈,就是脾气比较不好啦,不听话······”

黄濑听不下去了,他艰难地坐起来找衣服穿,站起身的时候两条腿都在打颤,走不到几步路就瘫软在一边,看来暂时是走不了了。但他一定要把嘴里那些恶心的残留物抠出来吐掉,于是他蹒跚地到浴室门口,哐当哐当地拍门,前辈用围巾遮着下体就跑出来了,一边还用脖子夹着手机。黄濑没等他说一个字就冲到洗手台附近,打开水龙头猛喝,然后全部又吐出来,反复几次,但是那股恶心的腥臊气味就好像一只附着在喉咙里死都不消失,黄濑甚至伸手去抠,抠到要呕吐了还是没办法去掉。他眼角红红的垂着头扶着门走出浴室,把自己摔倒床上去。全程那个所谓前辈只是像看热闹一样看着他,耸耸肩又把门关上继续洗。黄濑才在房间里走了几步就好像全身散架了一样,已经临近傍晚,他却一点食欲也没有,是被自己恶心的。前辈哼着歌出来穿衣服吹头发,临走前瞅了他一眼,看他死尸一般有点紧张,伸手想去拉开他的被子瞧瞧,却被黄濑猛地一把挥开了。前辈往后一站,呵呵笑:

“哇呜,脾气好大啊,不会吧你,只是上床而已,十五六岁的人了,反应夸张成这样也太可笑了······”

黄濑没出声。

“我先走了,朋友在等我看电影,离退房还有不到半小时时间,你好一点自己再回去吧。我奉劝你一句,总是这么斤斤计较在意这个在意那个会长不大的~”前辈把门打开,“啊,顺便,你把一个枕头撕坏了,记得赔钱啊,我身上没多少钱了,别让他们发现后打电话到公司里去,我们就有大麻烦了。拜~”

人走后,房间里彻底陷入死寂。黄濑好想找个地方把自己埋起来,他知道自己表现得像个白痴,无论是事前还是事后。太丢人了,他找不到一个可以说话的朋友,只能等时间让这种感觉慢慢过去。

在这之后,他还是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地去上学去参加部活,只是话相对更多了。他总觉得不好好说些什么不表现得更欢乐一点的话,他就连自己也蒙骗不过去了。跟他上床的那个人没有好好处理,他自己也没有概念要怎么做,身体连续不舒服了好几天,部活的时候黑子和桃井注意到他的不妥,问了几句,他都说没事,但是大的活动量还是给他免了不少。刚好有一日青峰来部活了,只是来开个会,躺在更衣室的长椅上睡觉,用杂志盖着脸,毫无参与其他人谈话的兴趣。黄濑正身体不适,坐在隔壁的一张长椅上痛得他直喘,桃井再三问他要不要到医务室去,但黄濑拒绝了,他觉得难得青峰来了,如果能撑住在部活结束的时候截住他来一次一对一就好了,可能碰巧撞上他心情好,还能多打几场,和青峰打球的途中可以忘记一切,顺便可以借此逃避一下那个不堪回首的经历,尽快回到生活的正轨上来,黄濑已经受不了一静下来就开始回想的自己了。桃井还是很担忧,然后她看见了不干己事悠闲躺在一边的青峰,不知为什么突然就生起气来。她怒气冲冲地走到青峰旁边,抓起青峰脸上的杂志就往地上一摔。

“我去!干嘛啊!”青峰怒惊醒。

“小黄身体不舒服有你这样躺在一边的吗!”桃井撕破嗓子,“也不表示一下关心!”

“跟我有什么关系啊?他不舒服吃药去啊,我又不是医生我又治不了病。”

“什么话啊你!你们不是还要去打球吗!”

“哈?你听哪个家伙胡扯的啊,我怎么可能会跟他那种弱爆了的人打?话说会议一结束我就要回去了······”

“哪有这样的人啊!小黄可是一直在等你!”

黄濑虽然没有明说出他的意思,但旁人都只用一秒就看出来了,自从知道今天青峰来部活后,他从一大早开始就根本控制不住雀跃的心情,即使一言不发,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他由内到外散发出来的欢欣。但就被不管不顾的女孩子这么直白地对当事人说出来,黄濑心里还挺惊慌的。

“又怎么样?我求他来了吗?我求他等了吗?那是他心甘情愿的好不好,不信你问他······”青峰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着,一边大大打了个哈欠,“话说问候一句什么的,难道我问候一声他就会感觉舒服多了吗?别开玩笑了。”

青峰大辉那时候不知道,他真的只要问一句,黄濑凉太就好得连医保都可以不用要了。

“阿大你个笨蛋!”

“青峰真是没常识。”绿间都看不下去了。

青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这里唧唧喳喳的吵死了,你们今天都怎么回事啊莫名其妙,我要去洗手间······”然后他懒懒散散地踱步出去。

黑子一直冷眼旁观,面无表情地摇摇头说:“没救了。”他走到黄濑旁边,黄濑低垂着头,保持着原来按摩腿部的姿势,看不到脸。

“黄濑君还好吗?”

“嗯嗯,挺好的,谢谢小黑子。”

“青峰君白痴惯了,你不要把他的话放心上。”

“嗯,不会的放心吧。”

 

部活结束后,黄濑把另外带的因要和青峰一对一特意带来的干爽的新衣服悄悄塞进包里,被队服严严实实地压在最底下。还有两只水,也埋进了包包的杂物中。

“各位我先走一步啦。”他笑嘻嘻地跟大家打招呼,在桃井担忧的和黑子高深莫测的目光中歪歪斜斜地离开了体育馆大门。

当天晚上,黄濑删掉了青峰的联系方式,清空了这两年青峰给他回过的为数不多的所有信息。他的心像一潭死水,巨石都激不起浪,难得地坐下来安静地写作业,甚至都没有赖在楼下和姐姐抢电视节目,良贺和铃子都像看见了鬼一样。罕见地早早写完作业,他就开始清理自己的抽屉,才发现两年下来自己收集了那么多有关青峰的意味不明的东西。断掉的鞋带、糖果包装纸、汽水瓶盖······应有尽有,像一个诡异的垃圾箱。鞋带是洗净的,糖果包装纸熨平了,汽水瓶盖被擦拭得闪闪发光。它们被装在一个看起来价格不菲的盒子里,格调是如此的不相符,这些都是黄濑的宝贝。

后来他们交往了,青峰在帮黄濑搬家的时候,就这一个盒子上面没写清楚是什么,他就只好打开来看,然后他看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问黄濑是不是不小心把垃圾装进来了。黄濑当时在高高兴兴地洗水果,听见青峰叫他,就乐颠颠跑出来看,一看青峰毫不怜惜地抓着宝贝盒子里的瓶盖在手上用拇指弹得老高,还说是垃圾并且已经往垃圾袋所在的方向移动,他慌得哇地就哭了,嘴里嚷着“哎呀你个笨蛋轻点呀!”一边夺回怀里,觉得突然好想有个很大的秘密被捅破了,让他无所适从。青峰站在一边完全搞不清状况,黄濑本来还想瞒着,后来也不知道有什么瞒着的必要,只好在青峰的威逼利诱下招了。

“这些我用过的瓶盖,你该不会对它做过亲吻之类的事情吧?”青峰笑完了问他。

“你怎么知道的?!!”黄濑大吃一惊。

“这个时候要说‘没有’而不是‘你怎么知道’,”青峰凑过去吻了他一下,“不过你也就这点智商了。”

这都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而少年黄濑一发狠,把宝贝盒子里的东西,全部哗啦哗啦地倒进了自己房间的垃圾桶,为了防止自己心软,还把垃圾袋送到了楼下和其他垃圾放在一起,今天是良贺倒垃圾,就让它们随着次日的垃圾车离去吧。黄濑觉得自己如果再不从青峰这个怪圈里跳出来,他就别想好好过日子了。不明白啊,这个人个性又差,大大咧咧的,自私又随心所欲,自己怎么就像个白痴一样对他紧追着不放。他一定有什么也别好的地方在吸引我吧?在他没有变得奇怪之前。要是在平时,黄濑一定会这样给自己找理由,但不是今天,他觉得自己很可怜,他不愿意想这种卑微的感情。

然后他脑海中带着这个人头也不回的无情背影早早上床睡觉,上了床又睡不着,他很怕床这个东西,它无时无刻不在提醒黄濑和别人上床的可怕经历。他无法理解其他同事,痛成这样怎么还能在外面跟别人疯玩?他也对青峰感到绝望,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连在帮助自己恢复这件事上助他一臂之力的请求都熟视无睹。他越想越委屈,越想越凄凉,抱着棉被在床上像死人一样躺着。从明天开始就不再想这个差劲的人了,他对自己说。黄濑虽然比普通同龄少年要纤细敏感一点,但终究还是个小孩子,在体力大量消耗和心情极度低落的状态下,他蜷缩成一个球,昏昏欲睡。

然后他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刺眼的白光令他猛然惊醒。

“什么呀······”他伸手去够。

屏幕显示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新消息。

但这才不是什么陌生号码,黄濑以为自己在做梦,这个号码是他好不容易要来的,无论怎么删除,他都倒背如流。

身体还好吗?——“陌生”号码的消息内容。

黄濑好长时间里都以为是在做梦,他趴着,连呼吸都屏住,看了很多很多很多遍,一翻身躺下来,双目怔怔地盯着天花板,两手把手机捂在胸前。

其实他在牵挂着呢。

因为太开心了,他不得不用手捂住嘴巴才不会笑出声来。他忘记了全身的酸痛,在狭小的床上滚来滚去,把脸埋进枕头里砸了好几遍。稍微平静下来一点,开始想该怎么回复。说“还好”就会把对话结束了,说“这里痛哪里痛”的就会让他很厌烦。要马上决定下来啊!现在是半夜一点,他好担心青峰睡着了,得快点回复才行!但是太快回复会不会显得自己很殷勤?到底该怎么办呢!黄濑凉太着急得不得了。最后纠结了十分钟,他发了个“还好,没有那么痛了~”过去,然后又陷入了新一轮的紧张。青峰的回复很快来了,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多休息吧,我睡了。”黄濑高兴得直蹬脚,开开心心地回了个“晚安~”,但这次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哎呀~已经睡了吗~”他有点遗憾但是依旧很开心地想,“居然一直惦记着到现在这个时间点,问了我的情况才敢去睡,真是个最好的人了!怪不得我这么喜欢他~”

每个人在暗恋的时候都会自作多情,黄濑也不例外,他以为的其实只是个误会。青峰才不是那种会对他牵肠挂肚的人,至少少年时期不是。他一回到家,吃饭洗澡然后九点半就躺下睡了。睡得太多到半夜醒了,醒了想起青梅竹马今天对着自己发了一通火,当时心情烦闷随便发泄了一通,现在自己也觉得把话说绝了,日后和黄濑还要见面,搞成这样自己给自己心里添堵不好啊。他只想着赶紧把这些破事解决了别坏了自己心情,也不瞧瞧时间,根本不担心自己是不是打扰了黄濑的睡眠,就关心自己心情的好坏,把消息发了出去,想着他现在回就最好,现在不回就算了,明天起来再回也不迟,只求个安心而已。黄濑的短信来得极慢,他都要快睡着了,有点烦躁地去查看,见黄濑的语气一如既往,就舒服多了,随便发了条信息意思意思,连晚安都懒得回复。

毫无恶意的少年青峰不知道,自己为了求个心安理得随便发送出去的信息,给另一个孩子带来多大的冲击,以至于他只穿了一件单衣就冲进天寒地冻的室外,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摸索着垃圾收集处的位置,一头扎进垃圾堆中,一边因寒冷颤抖一边不顾肮脏地仔细挖掘着。直到在一堆果物残渣中找到自己所谓的“宝贝”,他才红着个鼻子,心满意足地慢慢往家的方向挪去。

就这样,黄濑凉太的这段感情丢弃无效。

 

他不停地为青峰日后对他的不理不睬找借口,尽量去无视青峰的冷漠态度,努力想像过去一样跟他相处,把气氛调动起来,青峰依旧不领情。其实黄濑对他好的目的也不是想要他对自己也能好,说实话,他甚至还没有想好自己到底希不希望自己的感情能够被青峰察觉,如果在不用说出口的情况下就能两情相悦当然最好,但是这个可能性不大,不如说相当小。他也没有想清楚一旦被青峰发现了,自己应该怎么办,只是一味的让这段感情在隐形状态下苟且偷生,顾好眼下已经很不容易了。他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个在青峰心目中还算有点份量的人,多少有点重要性,他希望能帮助青峰,他就是舍不得看青峰难过,舍不得看他孤零零的一个人像失去了方向。在自己失去方向的时候,是这个人给他做了一盏明灯,现在立场相反,他也要变成一盏灯,只是他现在完全没有能力足够明亮,如果依靠他,青峰连脚下的路都看不清楚,谈何找到方向。

因为黄濑是公众人物,所以多少会传出一些流言,有一回青峰因为太无聊了就用流言拿他打趣。他边晃动着手里的杂志一边懒散地笑问,黄濑你是不是同性恋啊。黄濑被吓出一身冷汗,但他没有搞清楚青峰的态度,他干笑,哈哈说什么白痴话呢。青峰把杂志甩给他说,上头写的,十五岁模特黄濑凉太携不同男士频繁出入酒吧。黄濑抢过杂志随便扫了一眼,娱乐小报依旧血口喷人他已经习惯了,不屑地丢回去用鼻子哼了哼说,那些是同事啦同事,工作结束后去聚会的,我年龄不够都是喝的果汁。青峰耸耸肩表示很多女孩子说长得好看干干净净的男人都是基佬,你就长得挺好看的,我就随便问问。黄濑没吭声,他只听见了青峰说他长得好看。青峰把杂志放一边,准备睡觉,黄濑突然说:

“如果我还真的就是,你会觉得很恶心吗?”

青峰睁开一只眼看他。“啥?”,他不屑地笑,“我为什么要怕基佬?”

“我如果是的话就在这里把你上了。”黄来用着半开玩笑着语气,做出要扑过去的姿势。

“哇呜,我好害怕哦,把我上了该怎么办哦~”青峰完全没把他放眼里,理都不理就直接睡他的大觉去了。

黄濑半是遗憾半是疑惑,他也不明白自己究竟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被发现难道会对自己有好处吗,他决定不要再透露一星半点痕迹。

但是,在临近中学毕业的时候,黄濑逮到一次能和青峰一起放学回家的机会。青峰说要吃冰棍,就自己去买,买了一根出来,见黄濑还在等着,就又转回去买了一根出来,递给他。黄濑心里砰砰直跳,青峰从来没有主动给他买过东西。本来两个人走在路上都是默默地吃着自己的那一份,黄濑说着什么,青峰就随意地答应,实际上根本没有在听。黄濑因为实在是太开心了,因为冰棒的事情都已经有点沾沾自喜,越来越凑近青峰,拉着他跟他说这个说那个。青峰本来还觉得没有什么,但是因为黄濑一直拽他,他就只好朝黄濑指着的方向看,什么也没看清楚,倒是彻底看清楚了黄濑红扑扑的脸和长长卷卷的睫毛,因为黄濑刚好在叫他。就这一秒,两个人都瞬间意识到了他们靠得太近,青峰想着卧槽这也太近了吧搞啥啊男人之间会凑那么近吗。如果黄濑马上移开了脸的话那倒没什么,可是问题出在黄濑根本没动,他刚才吓了一跳的表情很明显说明他已经意识到了这个不同寻常的距离,但居然迟迟不把脸移开,好像在等待什么的样子。青峰看了一会儿,猛地就退开一步,把黄濑攥着他衣袖的手也甩开了。黄濑来不及掩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青峰难以置信地瞪着他,黄濑眼睛都不知道看哪里比较好,他想了想,觉得还是马上打掩护可能还有救,但是没等他把微笑面具戴上没等他说一句话,青峰把背着的包甩到另一个肩上,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感情。

“我先回去了,你别跟过来。”他说,扫了一眼不知所措的黄濑,快步离去。

他们两的人家的方向虽然不在一起,但是有一段路还是一样的,青峰说别跟过去,所以黄濑只能在原地等着,等青峰越走越远,他还在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迈步,可不可以走。背上出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汗,他在马路的交汇处哆哆嗦嗦的,这里是风口,被下班来往的行人撞了又撞。他不敢马上就走,万一还是被青峰看见,他会更加生气。

从这以后,青峰就一直光明正大地一直避开他。不是悄悄躲着,而是每到一个地方都会说“黄濑在吗?不在,太好了,就是不想见他。”或者“可恶······怎么在啊,算了。”这样的话。黄濑当然是听得一清二楚,他必须做点什么来挽回青峰的信任,让他觉得那只是他的神经过敏。黄濑开始更加高调地和很多女孩子没事就下课混一起,扯闲话也好嘻嘻哈哈也罢,反正就是尽他所能的高调起来。很多男生都已经觉得他太过分了,认真起来的话,说不定早就把所有妞都泡到手了。青峰依旧提防着黄濑,其实自己也清楚,黄濑也不会逼他做什么。黄濑什么都尝试遍了,他就是不愿意给黄濑一个机会使事情回或假装回到到以前的状态,很多东西也是回不去的,知道就是知道,黄濑这么做是自欺欺人。

黑子在退部那一天见到他的最后一个人是青峰,他们都是不冷不热的态度,在告别的时候黑子叫住了他。

“青峰君为什么这么残忍。”

“哈?”

“那孩子做错了什么要受到你这样的对待。”

“你在说什么啊乱七八糟的。”

“放过他吧,他每天忙着让你不讨厌他已经精疲力竭了。”

青峰知道他在说谁了,但是他耸耸肩:“我可是什么都没做。”

“就是因为你什么都没做,还不如一刀赏他个痛快。”

青峰没说话,其实他也是毫无恶意,只是还没有成熟到知道该怎么解决最恰当,只好逃避着。

“你很讨厌他么?”

“没有。”

“像青峰君这种人从来都不会考虑‘世界规定你不能喜欢别人’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吧。就算他整日粘着你,也不要随便把他当做发泄你不满的工具,太不公平了。”

青峰皱着个眉,他的确是把近期的不快心情全部撒在了黄濑身上,一方面他想要安静地独处,用这个方法还可以把他赶离自己远一些,一举两得。

“他什么也没做错的,也没有亏欠你什么,反而是你对他亏欠很多,你理应感到惭愧,”黑子直视他的眼睛,青峰受不了别人这样看着他,让他浑身不舒服,“就算你不喜欢他也好,对他的努力不领情也好,至少对他说声谢谢,我拜托你让他的日子好过一点吧。”

黑子丢下这句话就走了。

在毕业前夕,青峰想办法逮到了躲着他的黄濑,粗声粗气笨拙地告诉他自己并没有在意。他说:

“你是在喜欢我吗?”

黄濑没敢看他。

“虽然我不喜欢你,但我不会把你的事情说出去的。”

青峰看黄濑没反应,拿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我都还没有正式告白就被拒绝了······真过分······”黄濑涨红了个脸,毫无平日里被女孩子们簇拥着的坦然自若,说话都像蚊子在嗡嗡叫。

青峰有点受不了这气氛,他想赶紧走人。

“我······我这两年来最喜欢的就是······就是你了······你教会了我很多东西······”黄濑结结巴巴地话说不清楚,明明是个大块头,却瑟缩成一团。他曾经在暗中想过很多很多可能的告白方式,一定要一气呵成让青峰觉得自己选择他这种事情充满自信,最好还要够浪漫够动人,直到让面前这个漫不经心的男人臣服在自己的英俊面貌和高雅的气质之下。但是实际情况来得太突然也太悲惨了,黄濑凉太话都没说完,那个他想要留住的男人已经不耐烦地说“知道了知道了”缓步转身离去,又一次给他留下了个无法接近的背影。这个人没有大声嘲笑他,没有拉帮结派和别人一起排斥他,虽然因为太年轻所以不知该怎么处理这种复杂的事情,因为还是个无知的少年所以总想用麻烦和无聊来掩盖和逃避所有问题,但是依旧是个善良的人,即使是为了自己毕业后能免于良心不安,即使是不想听前影子没完没了的说教,他还是发着牢骚把对黄濑的伤害降到了最低。

黄濑凉太觉得自己终究还是太无用,除了对喜欢的人表达爱意增加了他的困扰,并没有做出一丁一点有意义的贡献。在现在可能青峰会告诉他“你给我剥了个橘子都是天大的贡献”,但是在那时并没有,他只会无所谓地翻个白眼,用表情告诉黄濑,你真是太令我失望了。

男人如果能一夜之间成熟起来该多好。

即使没有恶意,自私和不懂事是一定会付出代价的,只不过有时候付出代价的不是你而是爱你的人。

黄濑凉太遇到大麻烦了。

 

在被拒绝之后,虽然早就料到了结果,还是不可避免地会感到难过。他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和独立,而不是原来那个只知道在原地爬起来擦干眼泪的小孩。不管平时有多么的光鲜和引人注目,在青峰面前他就是自惭形秽,他每一个想要变得更好的念头,都是为了能和他相配,更恰当地说,是并肩而立。中学毕业后的那个暑假,明知道是青峰的生日,他什么都没说,甚至没有信息问候,在过去,总会热热闹闹地你一言我一语用邮件的方式说上几句,但是这次没有,黄濑不清楚其他人是怎么给青峰过的,但他就是一副完全不知道这回事或者不记得这回事的模样。黄濑从来没有用本子或者在日历上记载过青峰的生日,他羞于留下任何证据,他战战兢兢的什么也不敢再做,其实无需记载,永远记得住的信息再加注一笔也只是多此一举。他给自己左耳打了一个洞,就在青峰生日的前一晚,他非常的怕痛,像订书机一样在嫩嫩的耳垂上穿破肉听起来都够让他毛骨悚然的。但是他却很冷静地完成了这个不可能任务,甚至觉得都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痛,但是他流了很多血,他的左手用棉花按着耳垂,可是就是止不住血那个小洞像一口泉眼,无止境地像溪流一般流出腥红的血液,半盒棉花都用完了,桌上地上到处扔着被血浸透的棉球。黄濑无助地坐着,两眼发直,已是夜深人静的时刻,街坊领居大都已经熄灯,他几乎能听见血液迫不及待地涌出耳洞的那种汩汩声。血液浸透棉花顺着他白皙的小臂往下流,分成了几条支流,黏腻可怖,像数不清的树木根部向四处蔓延,最后汇集在肘关节处,一滴一滴掉落在地板上发出雨水落地的啪嗒声。黄濑双眼干涩疲惫,没有掉一滴眼泪,好像那个鲜血淋漓的耳洞已经替他哭完了,哭出整整一缸血。

这到底算是一种什么样的纪念,他自己也不清楚。

有一回事后,黄濑的同事兼炮友宫本慵懒地躺在床上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问他最近在忙什么。

“打球,上学,打球,工作,打球。”

“喂喂,重复说了三次打球诶~”

“啊······是因为比较经常吧。”

“干嘛还是那么坚持啊,想到我就累。”

“我和宫本君不同啦——”

“是是,就阿凉有追求,但是已经很棒了吧,我经常都有从报纸啊杂志上啊看到你。”

“这一点点是不够的。”

“哈?不会吧······到底是想有多厉害啊?真是搞不懂了~”

“还想着要不要把工作的时间再减少一点,投入到练习中去。”

“打球的话,不就浪费你这么漂亮一张脸了吗?话说,阿凉就算只靠脸,也完全可以吸引到男人啊!”

“脸······这个对他没用啦······”

“这么难搞的男人就别要了,你看我你看我,跟我在一起不好吗?”宫本笑嘻嘻。

“哈,别开玩笑了,你觉得可能吗?”黄濑用鼻子哼了声。

“嘿你别说,我们走在一起,那是绝对的赏心悦目!”

“所以我和宫本君凑合在一起的目标是成为一对花瓶?”

“话别说那么难听啊······我比另外几个模特好相处吧?你们也做过啦,还是我好说话对不对?”宫本电了他一下。

“上床跟交往完全是两回事,而且这种话你对每个人都这么说吧,只要脸对你胃口就说。”黄濑完全没把宫本的电人技术放在眼里,谁都没他自己厉害。

“算是吧~但是就对你说了两次~”

“我替我的脸谢谢你。”

“下回发泄记得再找我啊~太舒服了~你这家伙好让人嫉妒啊,连遮得住的地方都这么漂亮,唉,果然是专业水平的模特,太挑人了,明明还没有十七岁······”

“找人的时候也不多,因为运动可以发泄掉,自己做完事之后又很空虚,用杂志也会腻,看心情吧,应该会找你的。”

“你这游刃有余的样子真是挺让人不爽的,虽然的确很迷人!”

“不只你一个人这么说过,无论何时都保持游刃有余的姿态是我的强项。”

黄濑站起身帅气地把衣服披起来,准备去看看时间,才刚拿出手机,就看见上头有条新讯息,来自“小青峰”,真个人都僵在原地。青峰说他把桃井的号码不小心删了,向他要,黄濑就发给他。他把电话合上后,假装什么事也没有,继续不吭声地穿衣服。宫本在他身后吃吃地笑,问他是谁的信息,黄濑说是西加,宫本笑得更欢,说:

“你骗鬼呢,刚刚还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打开电话的时候就像个乌龟一样缩着脑袋一动不敢动,九成是你的那个难搞的男人。”

黄濑没说话,虽然青峰完全不是他的,但是他觉得宫本那句“他的男人”还挺顺耳。

“那个男的究竟有什么好的呢?”

“······他真的帮助了我很多,各种意义上。”

“哈哈,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吗。”

“差不多吧,就算不能和他在一起,也希望他能好好的,每天开开心心的。”

“对了,那个‘前辈’的事情你知道了么?”

“哪个?”

“呜哇最近才曝出来他和好多个男艺人有染,你跟他睡过吧?”

“嗯,睡过。”黄濑第一次就是和那个人睡的,后来也睡过几次,有和他本人也有和他认识的其他人。

“所以我们都要小心点了,无论谁被查一下,多少都有点事。而且他很生气啊,不知是谁把他曝出去的,反正应该是诸多炮友中的一个。”

“跟我没关系,我又不喜欢惹麻烦,他自己性格也挺烂的,都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

“你忘了这周的杂志,本来是登他的作为封面的,好像为了这个还准备了很久······”

“不对吧?这周是我才对?”

“本来是他,但是因为出了这样的事情,不得不撤下来,换你上去打掩护,公司方面好像已经在商量着解约了吧?”

“这么大的事,我还是一点都不知道啊。”

“你都忙着打球,我们说八卦你也不在。”

“反正与我无关。”黄濑凉太耸耸肩笑道。

这话说的太早了。

 

他回家的时候是母亲来门口迎接的,他一直想着怎么把时间再空出来一点,没留意母亲的表情,打了个招呼就想要把脚迈进玄关,却被母亲拦住了。他莫名:

“怎么了,妈妈?”

“凉太,从下周开始继续接受治疗吧,我给你预约了新的医生。”

“哈?”黄濑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大双眼看着母亲,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他已经很久没有引起过家里人的怀疑,最后一次接受那些“治疗”还是在四年前。

母亲脸色很差,她小声说:“你去就是了,说那么多干什么,吃饭的时候别说一个字。”

黄濑又愤怒又不解,可是他又不能谈论,他完全不能明白母亲疑心再起的原因,直到当晚吃完晚饭回到楼上自己的房间时,他发现房间被整理过了。惊慌之余马上把母亲的话和这个联系起来,打开床下的抽屉一看,本该塞在最下方的同志杂志被清理一空,被擦得一尘不染。黄濑像石头一样杵在原地,脸上都不知道摆什么表情,杂志里尽是些不堪入目的内容,他收起来只在晚上看,白天看也会脸红。轮到今日打扫房间的是良贺,她也是无意拉开底下的抽屉想要放点弟弟丢在外面的杂物,好让房间没有这么乱打扫起来干净点,突然看见这样的东西,吓傻了,马上汇报了母亲,母亲让她不许把这事说给父亲听。铃子指责良贺多管闲事,青春期男孩子有一两本这种杂志正常得很。良贺反驳说如果是普通的女优写真就算了,但是这样的内容怎么能不告诉妈。铃子觉得已经不能和姐姐沟通了,甩手就走去安慰弟弟,可是黄濑在这个时候根本不想见人他觉得丢脸极了。

这回母亲又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认识了奇怪的医生,告诉她像黄濑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已经比较难矫正,唯一有效的办法就是接受注射,强行扭转,问黄濑母亲愿不愿意。母亲二话没说就应下来,她也认为忽略了四五年没管儿子的病,如果现在还不抓紧时间医治就会祸害他一生。黄濑即使不情愿,他还是没有选择的余地,被迫每周去几次接受所谓的治疗。他本以为是和原本试过的那种吃药是一样的,便没有那么担心,现在要比小时候懂得多多了,有数不清的方法逃避吃药。可是实际上,黄濑在母亲的“监督”下被护送到医生隐蔽的诊所,并叮嘱他不许反抗,因为黄濑脸色明显不好看。在开始治疗的时候,医生让黄濑母亲不要进来,两个小时后再来接他,十六岁的黄濑凉太满是戒备地一个人待在昏暗的诊所里,孤立无援。医生满脸堆笑地让他放心,不是什么难受的治疗,就让他坐在古怪的椅子上,用一条皮带束着他说是怕他摔下来,黄濑被忽悠着忽悠着就发现自己的行动被限制了,开始很不安地躁动起来,想要挣脱,但是诊所里并没有看到什么诡异的器具,只有几个大桶。医生能让他不要乱动,椅子不稳会很危险,医生胸有成竹地告诉他买自己已经治好了好几个性向有问题的少年,叫他稍微安静点。黄濑泄气了,他靠在有点像牙医诊所里用的那种特质椅子上,破罐子破摔地想,治就治吧,顺便看这江湖郎中能不能把青峰大辉从他的印象中完全抹去。

治疗开始,医生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照片递到黄濑鼻子前,吓他一跳。照片上全是露骨的同志性交,男性生殖器官的特写,布满精|液的男人享受的脸,被摆出羞耻姿势的赤裸少年张嘴朝向一个看不见脸的男人的阴|茎······要多露骨就有多露骨,很多都完全超出黄濑的接受范围之外,因为实在太恶心,他本能地扭头要拒绝。但是那个奇怪的医生就是要把照片往他面前摆,极其靠近,靠近得黄濑甚至不能逃脱任何一个细节,吓得他惊恐地乱叫,可就是没办法逃脱,无论他怎么晃动这个看起来老旧的椅子,他就是没办法从上面下来。就这样这叠厚厚的恶心照片反反复复看了差不多半小时,对黄濑来说简直是精神折磨,到最后他都在央求医生放他下来。可是医生只是怜悯地安慰了一下他,就说要进入下一个环节。黄濑暗暗发誓自己再也不来了,简直是一个吓人的狼窟,和一个笑容古怪的医生锁在一间阴暗的小屋子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被逼迫看恶心的性交照片。医生说他现在太激动了,要给他打一针镇定剂冷静一下,还再三表示他的针头全部都是新的让他放心,黄濑对然很害怕但是他忍不住赶紧来点什么让他逃离那些已经完全印在脑海中的可怕画面。医生就在他的上臂上扎了个小小的洞,把镇定剂注射进黄濑的身体。在等着药效开始的时间,医生就跟他说说话分担他的注意力,但依旧没有把黄濑放下来。黄濑不想搭理他,就静坐着等待药效,可是十分钟过去了,他并没有感到舒服一点,不如说一阵一阵的反胃,他好想吐。干呕了几次,医生一看他这个样子,马上把桶递到他面前,黄濑刚好就开始大吐特吐,吐得整个脸都是白色的。医生却没有任何意外,他有条不紊地整理着,等吐了两个桶,黄濑都接近虚脱,他才知道诊所里的大桶是用来做什么的。他喘上一口气眯着眼睛恶狠狠地质问医生:

“你这混蛋给我注射了什么!”

“冷静点小朋友,只是催吐针而已。我之前几个你这样的患者都是通过这种方法治好的,虽然过程有点辛苦,但是效果又快又好,不出几周,你就会喜欢上那些花季少女啦~”与医生苦口婆心地劝着。

黄濑呕吐感再次涌上来,第二回合开始了,他又对着大桶吐个不停。隐约听见医生自言自语“这孩子怎么反应更加厉害一点呢······这本该是第三次治疗才会有的反应······”

黄濑从所谓的治疗中解脱后,出来彻底与母亲翻脸了。

其实黄濑太太对治疗的内容是一无所知的,只听人说效果很强大,看见儿子从诊所里踉踉跄跄地跑出来,身上带着一股呕吐物的味道,正要上前询问治疗得怎么样,却被眼角泛红的黄濑满载仇恨的眼神刮得说不出话来。

“如果您再让我做这种非人的治疗我就恨您。”这是黄濑的话。

黄濑太太被吓懵了,儿子虽然因为青春期的缘故偶尔会有些小脾气,但大部分时候都是很听话很贴心,他最喜欢妈妈,所以当他放出这样的狠话时,母亲一方面手足无措,一方面更急着想要问清楚诊所里发生了什么。可是黄濑不理会,他甩开母亲的手,自己快步离开,甚至都不想和母亲共乘一辆车回去。但他就算一个人在外头也逛不了多久,新同学没有特别好的,给同事们打电话也没有人愿意收留他,都支支吾吾地拒绝了,经纪人小姐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他一个人在街上晃荡到晚上十点,家里人的电话全部拒接,但是最终还是要回到家里,他无处可去。母亲急急出来应门,他一个招呼也不打,叫也不应,甚至没有理会父亲冲他大吼大叫说他不知轻重,绕过两个姐姐,回他自己房间去。

他在黑暗中一个人坐在床下,双手抱着腿,脸埋在膝盖里,闻到胸口一阵强烈的呕吐物味,他马上想起了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更加想吐。坐了一会儿,他听见母亲在门外叫他,说凉太去洗澡了哦,他没应,母亲就小心翼翼地进来,把门带上。

“······我已经去责怪过那个医生了,他说之前不愿意告诉我治疗的细节是担心我不送你去而错失了大好机会,如果我知道他会给你注射催吐针,我怎么也不会让你去的······但是,医生说效果真的很好,说不定······”

“请不要再提起今天的事情,就当做没有发生过吧。”黄濑的声音冷静又没有感情。

“诶?但是······”

“请您出去吧,我现在不想见到您的脸。”

这次治疗对黄濑来说简直是一个重创,他好长时间都不能对着男人的裸|体和性|器勃起,因为在有反应之前,呕吐感总是抢先一步,他根本忘不了那种剧烈呕吐的感觉,强制性的“治疗”彻底打击了他。在那段时间里,他总是拒绝炮友们的邀约,到最后都没几个相熟的人主动提出和他上床,因为他一想到对方裤子即将脱下的那一瞬间露出来的东西他就开始干呕,次数多了以后别人也不大情愿。表面上维持得挺精神,也努力转移注意力,训练啊打比赛啊出去玩啊什么的,但一静下来就会回想,有时不由自主会把自己代入进去,想着如果自己是那个人该怎么办,然后又是一阵干呕和心里不舒服,全身寒毛都竖起来。

然后在这种时候还经历了和桐皇的战役。

他对无法改变现状的自己既失望愤怒又无能为力,颇有阅历的中年人都不能非常平静地接受并勇敢地承认,自己实际上并没有想象中优秀和强大,更何况是个只有十来岁的少年。

然而祸不单行,在黄濑好不容易重振旗鼓决定继续向前时,遭到了报复。

 

一个周末,他结束了上午的工作,下午打算到附近街区的球场自主练习一下。因为最近刚好有球赛,他又是个小有名气的模特,小报记者跟得特别紧,西加让他尽量让人拍一些好的照片,提升自己的影响力,特别是小女生,比如被拍到在打球什么的会比被拍到买奢侈品和进夜店好得多。黄濑觉得这个不难,刚好社团里的前辈给他安排了大量的任务,这下还可以一举两得。于是他打听了一下什么地方埋伏了比较多的小报记者,也不算偏僻,抄抄近道就好了。时间是下午两点左右,他为了先让身体热起来就换好了衣服一路小跑去目的地,没有选择坐车,这条近道是一条小巷,由公司里的住附近街区的艺人告知,说是在东京早晨慢跑的人们中人气很高。小巷横穿几个街区,不用过马路也不用上天桥,估计是快要拆迁附近的老旧居民房,几乎都没有什么人居住。他一路塞着耳机小跑,好奇地四处张望,找着那个别人口中所说的废弃工厂。工厂已经很久没有人用过,前后铁皮门敞开着,行人们都把它当成一个工厂形态的大门,进进出出。远远的,黄濑瞧见了工厂灰色的水泥墙,在一片老旧的平房中显得特别突兀,既然没走错路,他就放心下来,把音乐调大声,不急不缓地跑进了工厂的后门。工厂内部很大很空旷,什么东西也没有,机器都被搬走了,黄濑本来还担心跑进来找不到正门出去,结果正门就在不远处大大地敞开着,可以看见外面的路和两侧的砖墙。

因为他塞着耳机,所以完全听不见后门被关上时发出的刺耳摩擦声,但是他莫名地打了个冷战,缓缓停下了脚步,看见自己面前的水泥地面从后门照射进来的光的面积在缩小,他心里一提,拔掉一只耳机,好奇地回头去看怎么回事。

废弃工厂里早就有人在等着了。

黄濑把另一只耳机也拔掉,惊悚地发现正门被哐的一声关上了,眼睛不能适应突然的黑暗,但还是能隐约看见有几个男人站着或坐着,总之就是一副“恭候多时”的面孔。黄濑愣了愣,分辨出其中有三个还是同公司的艺人,包括那个睡过他的前辈,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你们······为什么在这种地方?”黄濑睁大了眼睛,莫名其妙地看着那三个个还算面熟的模特,他挠挠头,想着该不会是误入了什么拍摄场地吧,四周围瞧瞧,却又看不见任何拍摄器材,只好又疑惑地回头去看他们,就在这时,前门也被掩了起来,工厂里彻底陷入黑暗。

其中一个看起来比较纤瘦的模特眯眼看了他一会儿,吐出俩字:

“骚逼。”

“哈?”黄濑以为自己听错了,往前走了几步。

没想到还没有多迈几步,就被人从后头猛踹了膝盖窝,一个没留神就往前趴了。一个见都没见过的穿夹克的青年把烟头丢到一边,上前一个用劲踩住了他的腰,轻浮地嘲笑了一声。

“靠怎么回事!”黄濑一阵火大想要翻身去甩开男人的脚,男人脚上一使劲,着力在脚尖,剧痛穿透了他的腰部。

“混蛋······你们做什么······”黄濑咬牙切齿抬头怒视着缓慢行至他面前的同僚。

“小鬼头,还是这么烈啊?”前辈懒洋洋开口道,“挺漂亮一张小脸都皱成一团了也没关系吗?哦对哦当然没关系了,黄濑凉太是谁啊,天生就是站在聚光灯下的命啊。”

黄濑不太明白这家伙的冷嘲热讽的原因,但是他也无暇顾及,要不钻心的疼痛让他叫出声来。

“操,真是有够骚啊喂······”另一个模特掩嘴低声冷笑,“怪不得成群结队的人想上。”

“所以啊,今天不是带来了吗,上等货色,骚到爆,便宜你们这些家伙了,平时哪里吃得到这么好的。”

黄濑听了这番话,见他们有七个人,猛地就挣扎起来。夹克男人见踩不住他,又叫了一个青年过来狠狠踩着他的头。

“在你半死不活前我给你申辩的机会,看我是不是很仁慈?是不是你把我在外面和男人上床的事情曝出去的?”

“不是!”黄濑的嘴唇磨着工厂肮脏的地板,眦目欲裂,地板上有玻璃碎片,刮破了他的嘴唇,血液的腥咸味弥漫了整个口腔。

“哔哔,测谎仪说话了~再问,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可以把我们这些大前辈挤出来?”

“没有!”有人过来揪着他的头发把他的头往地上撞,黄濑觉得前额一定流血了,粘粘的。

“哇——人气模特黄濑凉太的脸被毁了哦哦哦哦哦~~~~~~~~~”那个看起来很娘气的模特尖声笑出来。

“喜欢被强|奸的感觉吗?”

黄濑已经整张脸被紧紧按在地面,他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哦原来是喜欢啊,喜欢到连话都说不出来哦?没关系,今天我多叫了几个大哥哥陪你玩,你就安心享受直肠被捅到烂的快感吧模特。可以干了。”

黄濑听见这一声,全身汗毛竖起,想要呼救,但被按着,牙齿磕在地面,只能发出模糊不清的呜呜声。

“喂喂迫不及待了啊哈哈哈······”

“哦,顺便介绍一下他的那个洞,和别人不太一样,先别忙着插进去,可以先欣赏一下,超会夹。我让你们带的DV呢?”

“这里这里。”

“拍一下咯~”

 

他们上前来分别按着他的四肢,扯下他宽松的运动裤,有个人还兴致盎然地扯着他的金发,前后摇晃着,用胯部在他脸上蹭来蹭去,发出哼哼的满足声,残余尿液的臭味钻进黄濑口鼻,他吓得要命,更可怕的是一台DV机正放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拍摄着,他惊恐地想要把脸遮起来,但是那个人干脆用膝盖跪压着他的头,痛得他眼冒金星。其他人的手在他身上游走,摸摸这里掐掐那里,弹着他的内裤没有个干脆把两只手从内裤裤管部分塞进去大力揉捏他的臀部,还有用下体直接在他身上顶来顶去,嘴里吐息着嗯啊爽啊的字眼。黄濑想吐,他一刻也没有放弃挣扎,奋力蹬着腿,甩动着手臂,但是只是更加煽动了这些来路不明的人。有的直接在他面前对着他自慰,或者在他身上摩擦着。黄濑恶心得全身发软,指甲陷进紧握着的拳头里,胃里一阵一阵的呕吐感涌了上来。

“别、别······啊······别动我······”

“吵死了!”

又有一个人绕到他面前,肥大的拳头就直接砸到他的脸上,还顺带扫了他几个耳光,啪啪啪的响亮声音,胖子好像打上瘾了,拼命地喘息发出兴奋的声音,揪着他的领子还要再打。黄濑感到有血从鼻子里流出来,流进张开着的嘴里,想到的第一件事是今后的工作都要毁了,胖子越来越高兴,跑到附近的废墟找到一个生锈的扳手,两眼放光地跑回来。黄濑被打得目光涣散,依旧还是看见了肥头大耳的青年兴高采烈地挥舞着一个扳手朝他的脸劈过去,觉得自己必死无疑。谁知胖子被拦住了,他的特殊嗜好得不到发泄很不满,但是另一个比较高的男人提出说没有黄濑的脸做不下去,所以不能再打脸。黄濑鼻青脸肿地耷拉着脑袋,发根被扯得生疼,头晕目眩。他还来不及歇会,又被人拉扯着头发被迫扬起脑袋,嘴巴张开,高个男人就把上头布满青筋的肉|棒贴着他漂亮的脖子,打着圈圈滑动着,把上头溢出的黏腻液体涂抹在他锁骨和下巴,往上在他青一块紫一块的面颊上甩动着,像走迷宫一样东拐西拐,最终来到黄濑嘴前。黄濑立刻把嘴巴死死闭上,即使不是在这种状态下,他也讨厌口交,精|液的味道一直会留在喉咙深处几天都无法消散。男人不耐烦,顶了几次都没办法塞进去,只好用手捏住他的下巴逼迫他张开,终于把肉|棒插进去之后,见黄濑眼中恨意一闪,因怕他把自己的命根咬断了,就眼疾手快地从兜里掏出一把小刀,把刀刃地在他喉咙。

“小逼崽子要是敢用牙齿碰到我,这把刀就给你放血用。”

这下黄濑不敢轻举妄动了,他两眼中是死去一般的无神,任凭那腥臊的肉|棒在口中进出,忍受着男人满足的叹息。

“爽啊!好爽······再往里面点!吃我地鸡|巴!对······就是这样······全吃进去!”男人猛动着。

他一手操控着小刀,另一只手也不想抓着黄濑的头发了,就干脆让黄濑自己把上半身挺起来,他只顾着抽插就好。黄濑两只手被固定,身体还要往后仰,不然就要被刀子割断喉咙了。男人越撞越起劲,根本没料到自己没注意刀子的方向,已经随着他的冲撞越来越往前,黄濑一感觉到有冰冷的利刃贴着自己的脖子,就拼命往后。后头玩弄他臀部的见有意思,就猛地一按他额头,黄濑差点被硬生生地折断腰部。

“······不要······要断了要断了!”他口齿不清地尖叫着。

那些人依旧是没有理会,玩腻了才放手,黄濑一痛,整个人虚软无力地往前倒,脖子一下子撞在小刀上,渗出细细一道血丝。正在黄濑嘴里挺动的男人咒骂了一声,他也不想弄出人命,拿上就把刀子扔了,然后更加卖力地在黄濑嘴里抽动着,他紧紧按压着黄濑的后脑勺,死命要把肉|棒往咽喉处塞。黄濑已经无力挣扎,只能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表示自己很难受想要干呕,他完全不能深喉,他会吐。后方有人在咬他,不是小口地啃咬,而是想要把他的皮肉撕扯下来的感觉。还有不知是谁的手伸进他的内裤里快速撸动着他的性|器,黄濑因为治疗的原因很久没有处理过,很快前端就不由自主地开始分泌出粘液。黄濑开始不停干呕,一边发出可怕的喘息声,前面的男人还在满足地疯狂抽插,他眉梢眼角都是绝望。

“哎唷~不会吧真的是粉红色的,怎么回事啊!”他们把他的内裤脱掉,一圈人挤在一起端详他的后穴,一起用手指玩弄着,一根根拔掉穴口附近的毛发。

“已经湿了,好厉害啊,我要当第一个!”

“你给我滚一边去,我已经约好了,让他有洞的地方都流水。”

“可恶!”男人只好继续套弄起黄濑的性|器。

他们只顾着玩弄后方,有几个人甚至连踩在和跪在他胳膊上都没留意,黄濑痛苦地大叫,但是根本没有人在意,他觉得这样下去会把手脚折断。等嘴里这个人一释放,黄濑被逼把精|液往里吞,他才刚吞下,马上开始反胃,真的把精|液和今早吃的食物吐了一地。男人一阵嫌恶,给了他太阳穴一拳。黄濑本来就已经遭到了殴打,意识非常模糊,现在又被狠狠揍了一拳,面前的东西更加看不清楚,但可以清楚地闻见呕吐物的酸臭味。

“靠,这骚货在朝我呕吐啊,恶心巴拉的!”

“喂他吃进去!”

“好主意!”

黄濑正努力避开鼻血呼吸着,猛地被人从后面用力按着脑袋,整张脸都埋进了呕吐物里。这些人犹嫌不足,还转了转他的脸,这下黄濑的眼睛鼻子和嘴巴里全是呕吐物和精|液。他生不如死,但还是奄奄一息地对他们哀求:

“拜托你们把脚拿开······我的手要断了······脚也是······拿开吧······求求你们了拿开吧······我真的好痛啊······会死掉的······”

他疼得直掉眼泪。男人们更加来劲,一人问:

“哪里痛?”

“膝盖······我的膝盖不要踩······手肘也是······”黄濑视力非常模糊,边说话边不能控制地把呕吐物全部吸进鼻子里。

“膝盖和手肘是吧?大家听清楚了,踩!”

他们把他的四肢反向一折,有人几乎是跳上去的。同时,他们掰开他的腿,随便拿东西就往里面塞,美其名曰很贴心给他做个扩张没那么辛苦。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男人们看见有洞的地方就用肉|棒去插,根本没有停下来的空隙,射完一轮总有人在勃起,把带有点黄色的的浓稠精|液喷射在体内或直接抹在他身上,黄濑带着哭腔的凄厉哀嚎响彻空旷的工厂。这些人其实不是只想强暴他,可能真的想把他杀了。

“黄濑凉太也不要就享受啊,多看镜头几眼,都是模特,难道还要前辈来教你吗?你说我把这个上传到网上去怎么样?就叫‘黄濑凉太的淫荡天国’?顺便也会给你家里人寄一份,这样比较有诚意······“

黄濑前前后后都是肉|棒,被插得直翻白眼,身上布满了骚臭的精|液和尿液,额头和口鼻里涌出的鲜血流了一脖子,和地上的污物混和在一起形成一摊散发着恶臭的粥状物,黄濑半张脸埋在当中,满面是鲜血和眼泪。话语模糊传进耳朵,仿佛一下子惊醒,疯狂地剧烈挣扎起来,只有这个不愿意,家里不能看见,如果被送到父母手中,黄濑真的就变得无家可归,一死了之算了。

“按着他!扭他的手臂和腿!”

男人们把黄濑的腿脚和胳膊往不可能的方位反向折叠拉扯,摆出下流可笑的造型,黄濑因为疼痛哀哀地叫唤,随后又被捅得只能发出“啊,啊,啊,啊”的嘶哑呻吟。到最后他已经说不了话,他双目无神地倒在地上,像一个死人。

“操,该不会是死了吧?”

“不会吧,就搞了不到三小时,有没有这么弱啊······”

“哎,我不想负责任的啊!当初是你们说随便玩不用管后果我才来的啊!”

有人踢了他几脚,黄濑凄惨地低低叫了一声,嘴唇动了动,男人们马上又喜笑颜开准备继续。

“喂喂不是吧······哪个混蛋把门关上了,我要怎么跑步啊!”


男人们一惊,听见工厂正门外面有人说话的声音。哐哐两声,那人似乎打算把生锈的大门踹开,应该是慢跑的人。

“搞什么啊!里面的!开门!干嘛自作主张封路啊!”那人明显脾气不好。

强暴黄濑的男人们明显慌了神,他们没有料到在这个时间会有跑步的人,但是来不及做出反应,门就被踹开了。日光涌进车间,一个身材高大的黑皮肤男人气急败坏地走进来,或者说是个少年。

“你们什么人啊,不知道这条路是默认的跑道吗,关关关,关个屁门啊!”

黄濑觉得这个声音有点耳熟,但是他实在是没有力气去看是谁,他已经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操啊!你又是谁!这条路是你的啊!有本事打架啊!”当中有男人马上不爽了,朝少年所在的方向走去。

“你们还有理了?打就打啊刚好心情烂得要死,话说我操!你们神经病啊,为什么全部露出下体啊!”少年嫌恶地后退一步,以为步入了什么疯子聚集地。但是因为眼睛已经逐渐适应了车间里的黑暗,厌恶地扫视着不知所措的男人们时,突然就瞄到地上有一具没穿衣服的尸体。

“杀人?!”少年大吃一惊,青筋浮上他的额头,怒道,“你们对那女孩子做了什么!”

“哇哦镇定点,看你的样子也有二十来岁了,见到野合的事情就不要一惊一乍的了,再说,我们也没有杀人,那男的还活着。”

“男的?”少年有点反应不过来侧着脖子去看那个男人的身体,身上都是血和不明的液体,两腿叉开,满脸泪痕和干掉的血迹,失去意识地微张着嘴,触目惊心。少年依旧大怒,正准备上前教训那些人,可是就那么瞥多了一眼,透过斑斑血迹和青紫一片肿大的面容,他还是分辨出了这个人。

“黄濑?”少年带着疑问喊了一句,眉心皆是惊恐。被血液黏住睫毛的黄濑隐约感觉到有熟悉的声音在叫他,无意识地像受伤的动物一样哀哀应了一声,像濒死之人痛苦的呓语。

“畜生!”少年双目突出地把吼叫从喉咙里爆发出来,将包一甩,猎豹一样冲到黄濑身边,把那些露出下体的有的干脆没穿裤子的青年往死里揍,速度太快以至于都没有人看得清楚,本来想仗着人多把这个不速之客解决掉,但是少年身手实在太厉害,两下就把从身后悄悄靠近的人撂倒并毫不留情地痛踹几脚。当中几位模特见事情不好,极其害怕地遮住宝贝的脸,想要逃跑,那个前辈临走前还不忘捡起落在地上的DV机,毕竟自己被黄濑害得丢了工作,绝对不能这么便宜他,非要把他害得名誉尽损不可。然而他还没有动作,少年敏锐的注意力即刻就被吸引,二话不说给模特肚子来了一拳,一脚狠狠踏在DV机上。

“挺行啊渣滓们,连DV都有准备,现在这台狗屎算我的,谁来拿我扭断谁的脖子,”少年眼睛里简直可以喷出火来,利齿摩擦着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他急着去看黄濑的情况,不能在这个时候只顾着揍人,“他妈的赶紧给我滚!再不滚看我把不把你们那就这点大小的老二全部拗断!”

青年们都只是靠数量取胜,欺负和猥亵人就会,真要遇上了厉害的对手,像对付这个黑皮肤少年根本毫无优势的。他们抄起东西就走,本要取走DV机的模特也只是愤愤地瞪地上的黄濑一眼,又有点害怕眼前这个大块头少年发现,只好悻悻地逃走。少年见那些人跑远了,蹲下去查看黄濑的状况。黄濑的样子非常可怕,额角肿起一个大包,深紫红色令人恐惧,眼睛被血液黏住,口鼻部分污秽不堪,血液和粥状物混合在一起变成一种恶心的棕色,两只手臂上全是咬痕和淤青,胸口部分铺着一层带着臊味的黄色液体,两腿被不自然地摆成大张着的姿势,股间也是一团糟,萎靡的性|器歪在一边,体毛上是黏糊的透明液体。其实就和尸体没什么区别,放着不管估计没一会也要死掉的感觉。

少年喊了他几句,黄濑只是在昏厥中发出一两声因疼痛发出的呻吟,嘴唇颤抖着,嗫嚅着一个词。

“什么?你想说什么?我听不到!大声点!”少年把耳侧凑近黄濑,立马闻到一股血腥味呕吐物味混合的恶臭,他也没管那么多,想从包里拿水打湿自己衣服下摆给黄濑擦擦脸,但是一想到是宝矿力,就没敢轻举妄动,不是清水的话万一加剧伤口的感染就不好了,所以他只能尽他所能地轻轻用干布揩拭黄濑被血液浸透的眼睛。

“······DV······不要把DV给我家人······不想给他们······看见······”黄濑每张一次嘴,红肿的上下唇就多几条血丝。

“没有没有!DV在这里!没有拿走!”少年把DV机拿他跟前晃了晃,但是因为有血,黄濑什么也看不清楚,呜呜咽咽地央求着,咿咿呀呀地说着一些少年听不懂的词。

“黄濑!你清醒一点!是我啊!那些人已经走了!”少年一边大声说,一边去捡散落在周边的衣物把黄濑裸露的身体盖起来。

黄濑用尽全力把眼睛睁得更开一点,长长睫毛上裹着尽是干掉的血。

“是你······”

“啊,是我啊!”

“小青峰······为什么······”

“这条路在东京很多人慢跑啊,话说你怎么会在这里啊!那些人是谁······”

“······你都看见了······恶心吗······”

“哈?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你在流血啊喂!我送你去医院吧!”

“谢谢你,但是不用管我,你回去吧······”

“别胡扯了你这个样子会死掉的!”

青峰伸手去拉他,想把他背起来,但是黄濑不肯动,他只是默默的看着青峰,嘴巴半张着,眼神呆滞。

“······就让我死掉吧······”

“鬼话!”青峰吼他,他也没有什么反应,然后青峰就把DV机踢到稍远的地方,在黄濑眼前把他踩了个稀巴烂,“我已经把它踩烂了,没有人会看到,你就安心随我去医院吧。”

黄濑不语,用嘴巴缓缓地低低地呼吸着,目光落在DV机的残骸上。

“靠!这些人怎么把你衣服也撕坏了!算了以后我再问你······”青峰艰难地给黄濑穿上那些不成样的衣服,又把自己的上衣脱下来,尽量裹住他,黄濑每动一下就轻轻地痛呼,吓得青峰只能轻手轻脚地好不容易把他背起来,“我们马上去医院——”

“帮我找个厕所,我要拉肚子······”

“哈?现在吗?马上啊这附近有一个公厕!不用两分钟,你再忍忍啊!”

青峰背起他就一路狂奔,这本该是黄濑梦里才会出现的场景,但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会是在发生了这种事情之后。他难过极了,连自己都能清楚地嗅到身上的尿骚味和呕吐物的臭气,现在紧贴着青峰后背,说明把所有脏东西都抹到了青峰身上。

唉,这个人真是太好了,就算拒绝了自己,就算对他冷嘲热讽,就算上一回见面那么的不愉快,他还是不计前嫌地毫不犹豫上前帮助他。

真不想让他看到这种令人嗔目结舌退避三舍的场景,就算直到他不喜欢自己,但是至少还是想要在喜欢的人面前保持一个美好的形象,至少他在很久以后和别人谈论起来可是提到“有个很漂亮的男模喜欢我”而不是“有个被强暴了和男人乱搞的家伙追着我不放”。

青峰把意识模糊的他送到厕所,黄濑就钻进了隔间。那些人并没有戴套子,精|液全部附着在肠道,没一会儿他就开始腹泻。肚子里的痉挛般的阵痛袭击了他,一下一下的,黄濑觉得自己都要脱水了,终于差不多告一段落后,他把破破烂烂的裤子穿好,纽扣早就被扯烂,只能用一只伤痕累累的手提着,黄濑两只脚一站起来就抖个不停,他只能跌坐在隔间的地板上,靠着隔间的模板直喘。他估摸自己腹泻了大概有将近四十分钟,青峰让他呆在里面别动等他,结果到现在都没有来,不知道去了哪里。比起这个,他还得想着怎么把身上的伤口糊弄过去,DV机虽然已经被青峰处理掉了,但是回家了家人必定要追问,而且他不照镜子也明白自己现在的脸根本不能工作,公司那边也要说,手脚钻心的痛,部活也不知该怎么办,这下要挤出笑容掩饰过去实在是太困难了。黄濑额头全是冷汗和腌得裂开的伤口撒盐一样痛,他觉得这个世界真是不公平啊,为什么好像从他一出生就在刁难他呢?

就在这时,隔间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黄濑?你还在里面吗?”青峰的声音。

黄濑没出声,但是瞬间眼泪就掉下来了,眼角估计有伤,因为眼泪划过的时候一阵刺痛。

“好了吗?出来吧?”青峰又敲了两下,“这里只有我,没有其他人。”

“呐,我问你······”黄濑说,“为什么,是我遇到这种事呢······?”

青峰不知道怎么答。

“为什么······是你来救我呢?”里面的声音越来越小,“明明我也想······为什么······最终却变成这个样子了呢······”

“黄濑你先出来!你出来我们再好好说!你在里面干什么我看不到!”青峰听见声音越来越不清晰觉得有点怕。

门栓轻轻一响,没被推开了,黄濑是爬出来的,他实在没有力气站起身。青峰把他捞起来,从身边的袋子里扯出一件还带着吊牌的超大号运动夹克,把黄濑整个包起来,帽子刚好罩住他的眼睛让人看不出是谁。

“刚才那边有商店,我就随便抓了件大的。”青峰说,“来吧,我家里没有人,你要是怕被问,就先到我家去找借口住下。现在就算去医院也没有做预约,很快麻烦的,回去我先给你处理一下我能处理的,实在不行我在叫医生。黄濑?”

黄濑趴在他肩头睡着了,一脸是血,像死掉了一样。

 

———————————————————————————————


“好!”木下大喝一声,满意极了,“拍得非常到位!我从来没有见过哪个模特能把照片拍得那么出神入化!”

周边站满了准备收工的模特和工作人员,原本对黄濑的能力抱着大大的怀疑都打算拍完就先走,在看了黄濑用几乎不可能的最后时间段匆忙拍摄的照片后,目瞪口呆。这才是这个年轻模特的全部实力,不是只凭漂亮的脸,还有超群的代入能力,进入角色得太透彻,那个被凌虐的少年仿佛就在大家的眼前,就在这个空旷的废弃工厂,趁着黄昏的光线,优秀得不得了。西加放下心来,工作人员和其他模特纷纷改掉之前的看法,一下子就敬佩起来。

工作结束后,大家互道辛苦了就要离开,西加还要去参加一个会议,所以黄濑要自己开车回去,但是就在他上车的一瞬间,一阵头晕目眩,两下就坐地上了。西加和木下注意到马上来询问情况,黄濑只是笑着摆摆手:

“估计是有点疲惫过度,不碍事不碍事。”

西加道:“你这个样子就别想开车回去了,万一发生了什么交通事故我可付不起责任——”

话还没说完,黄濑咚地倒地上了。木下被吓了一跳,西加马上让他镇定点,说黄濑工作过度就会有这种情况,没什么大事,丢床上睡一觉就好了。

“西加小姐有事的话,不如让我送他回去吧?”木下提议。

“嗯?行是行······”西加也认为木下不是那种会把黄濑的住处到处乱说的人,“那就谢谢木下先生了!”西加从口袋里取出黄濑家的备份钥匙,并报了一个小区的名字,一起把黄濑抬进了木下的车后座。

———————————————————————————————

而青峰则捂着难受的后脑勺来到恋人的家门口,想着该怎么解释自己这几日消失不见一个消息也没有的情况,谁知一打开门,正想说句“我回来了”,“我”字还没说出口,就惊愕地看见宝贝恋人斜躺在床上,旁边坐着一个,陌生的男人聊得正欢。他们还没注意到他回来了,青峰虽然疑惑,可天生的直觉马上嗅到了这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关系,从那个男人微笑的侧脸可以明显感觉到什么。虽然心里必须压抑着疑惑,但还是一个不爽,走上前敲了敲敞开的门。


TBC


【下回(章十五):http://tsugumiito.lofter.com/post/24fb42_adf2f3


评论(11)
热度(31)
© 饮鸩止渴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