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鸩止渴

   

The Leman 情夫(章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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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这位先生,就算是精神崩溃,你如果不带患者来的话我是没有办法光凭你的描述诊断的。”

 

医生跟坐在对面的男人解释了一遍又一遍,最后还是靠在椅子上摊手道。

 

“不,我已经和你说过了,”青峰有点烦躁,“如果不是他有不能来的原因,我也用不着这个样子替他来。所以我把他的症状告诉你,你告诉我怎么治他就可以了,吃什么药,做什么治疗,都由我来。”

 

“这可不行啊,太不负责任了,我可是医生,先生你是家属吗?”

 

“我是啊。”

 

“那就多做做心理工作,劝他来一趟吧。啊,如果患者本人不愿意来,我们咨询室也不接啊,因为患者如果抵抗情绪很重的话,来了也没什么效果的。最好能让他来先和我聊一聊,我看看严重程度······”

 

今天青峰特意请假去了心理咨询室了解情况,但是和他猜的差不多,医生根本不愿意接没有面诊的病人。心理治疗要打开心门,说让黄濑去和他聊聊,聊什么啊,聊以前的事情吗,黄濑对外人都有够防备的了,这个样子还不恨死他。但这样一直拖着不是办法,只能回去试试看要怎么和他做心理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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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才吵了架回去,黄濑一路都紧紧挂着他,回到家里他也是一步都走不开,黄濑根本不松手。他只好把车钥匙门钥匙都给他,买来的手卷也交给他保管,说:

 

“我先去洗澡好吧?这样洗完我就不会走了对吧?”

 

好说歹说地,黄濑才同意,还是不敢说话,就一个人坐沙发上盯着浴室的门。等青峰出来时,发现他果然把桌上的手卷全部吃掉了,再一看大门的方向,用几张毫无威力的垫脚小板凳堵着。黄濑还装没事,以为青峰看不出来,乖乖地抱着衣服进浴室洗澡。

 

“······你这家伙把我的那一份都吃掉了啊。”青峰看着随便丢在桌上空空如也的包装纸,把它们丢进垃圾桶。

 

“嗯,我有点饿。”黄濑撒谎,这点青峰就算用脚趾头都想得出来。

 

“那我明早吃什么,我要早起啊。”青峰伸手摸了下他的头。

 

“家里有好的材料我做给你吃。”他支吾了一会儿,攥着青峰的袖子不说话。

 

“怎么了?”

 

“······痛?”他嗫嚅着说不清楚。

 

青峰大惊,捧着他的脸急忙问:“痛?!哪里痛!”

 

“啊,不是······我是问你,”黄濑见青峰误解了,结结巴巴解释道,“你、你被棒击的地方还、还痛不痛······?”

 

青峰松一口气,放下手,摸摸他的背说:“已经没事了,那时候估计是蹲守了太长时间,一下子没缓过来,就中招了······嘛,我被打总比部下被打要好。”

 

黄濑都不知道说什么,他不敢看青峰,在刚才大发了一通脾气之后,现在又再大惊小怪地表达关心,反而很假,就连自己看来都觉得很恶心,他就像那些撒泼的情人,脑子里一热,根本不关心对方的死活,只在意自己的事情,不是像,根本就是。但是现在已经没有办法弥补了,他糟糕的行为已经发生。青峰估计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伸手轻轻推了一下他:

 

“真的已经没事了,快去洗澡吧,水还没有凉,洗完给你摸摸我的肿包。”他半开玩笑地想要缓和气氛。

 

黄濑一头扎进浴室,在洗澡的中途,青峰隐约听见在水声中夹着一点呕吐声,敲门问他有没有事,黄濑慌忙地说什么也没有。青峰知道他吃多了,到药箱去翻出消食的药片,满意地看见药箱里面的药都没有动过的迹象。黄濑洗得比平时更久一点,出来把药吃了之后,青峰照例在床上给他吹头发,吹着吹着,黄濑就爬到他身上来了,手撑在他的裆部,本来贴在胸口的脑袋也滑了下去。

 

“······想干嘛?”

 

黄濑没应他,但是双手在青峰的裆部磨蹭,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要做吗?”青峰挑了挑眉,“我还以为你今天的状况绝对不——”

 

还不等他做出反应,黄濑把脑袋一沉,扯下他的睡裤,就开始给他口。青峰倒抽一口凉气,不由自主按着黄濑的头,冲上脑门的舒爽让他脖子后仰。其实黄濑特别不喜欢给人口交,因为在性器触到咽喉的时候他会想呕吐,就算青峰再怎么体贴他,情到浓时也会死死摁着他的脑袋,往深处顶,再射他一嘴,而且这种事情也不是青峰能控制的,精虫上脑的时候谁有闲暇去思考其他事情。所以他们在平时做的时候都极少做全套,意思意思就完了,意思过后青峰还觉得委屈黄濑了,给他端漱口水给他换气什么的忙前忙后,他给黄濑口出来倒没什么,主要是黄濑把自己的含进去会比较辛苦,他的稍微有点大。

 

现在从青峰的视角看下去,黄濑刚洗完澡,白皙的皮肤上还有红晕,面颊埋在他胯下浓密的毛丛中,温热的呼吸喷在卵蛋上,他奋力地吞吐着柱身,舌尖在龟头的沟壑处用力顶弄,随后又把舌尖滑到性器粗壮部位上下舔弄,在柱身和睾丸连接处停留很长时间,才张嘴把其中一个球体吸进嘴里,用湿润的舌头搅动,发出唾液的黏腻声。没一会儿青峰就已经硬得要命了,阴茎毫不廉耻地挺起来贴着布满由阴毛延伸上去的细小绒毛的坚硬小腹,直指黝黑的腹肌。黄濑的脖子很漂亮,他见顶部出水了,就用修长的脖颈去磨蹭,苦涩的液体在喉结和锁骨附近划出一道道泛着水光的淫液。他再次低下头,却不去触碰柱体,而是亲吻着青峰健硕的大腿根部,巧妙地绕开最敏感的区域,使得青峰因忍耐而太阳穴青筋暴起,伸出手就捧住他的头往性器处按。粗大的硬物直直插进嘴里,黄濑没有做好准备,稍微呛了一下,抬眼责怪地看了下青峰,眼角因情欲而泛起妖冶的桃花色,殷红诱人,眼中尽是雾霭重重一片,蜜糖色的眼珠在台灯的映照下流转着光芒,长长的金色睫毛就像蝴蝶翅膀,再缓慢地眨动都好像要飞起来。

 

十来岁就做模特的人果然是有货真价实的资质,青峰心里暗暗骂了一句,深插了几下,把紫赭色的性器拔出来,马眼流出的液体附着在黄濑嘴唇上形成一个发光的薄膜。

 

“怎、咳咳、怎么了?”黄濑一边咳嗽喘气,一边对青峰的动作表示不解。

 

“我还要问你呢,突然间这是怎么了?”即使很舒服,青峰依旧对他突然口交抱有怀疑,这种平日里唯恐避之不及的事情,哪里是一时兴起就做得出来的?而且看他的架势,貌似是有给他做上全套的感觉。

 

“没什么啊,不喜欢吗?”黄濑一脸困惑,伸手去上下撸动青峰的性器。

 

青峰是想思考,但是胯下实在是硬得不行,根本没有冷静的功夫,再不射出来他都要觉得自己将要多长一条腿了。黄濑活好,马上就把他的注意力转移了,青峰还来不及细想就就完全只能感觉到性器的舒坦,黄濑又想继续给他口,但是痛苦的表情出卖了他,腥苦的汁液流进咽喉让他频频干呕。青峰虽然很喜欢看自己的性器在恋人漂亮的嘴里进进出出的刺激画面,最终还是没舍得,因为距离自己射精还有相当一段时间,黄濑再这样舔下去,他的下巴非脱臼不可,而且,这种突然的行为让青峰隐约觉得有点奇怪,但是是哪里奇怪又说不上来,或者,他是没有闲暇考虑。青峰挠了挠他的金发,说可以了,然后轻轻把自己的东西拔出来。黄濑呆愣愣地看他,坐在一边,嘴巴惊愕地半张着,这还是他第一回见青峰接连两次拒绝他的“服务”,这是在过去从来没有发生的事情。青峰递水给他,他也忘记漱口,傻傻地看着床单发愣。

 

“嗯?发什么呆呢?快漱口······”青峰揽了一下他的肩膀就转身去找保险套,“套子套子······啊,摸到了。”

 

黄濑一下子拉住他的胳膊,说,要不今天就不带套子了吧。

 

青峰以为自己听错了,随即道:“别开玩笑了,你会拉肚子的笨蛋。”他三下五除二就把套子带上,伸手把黄濑抱过来。

 

“我也不能保证不射在里面,万一没控制住你就惨了,赶紧的,我的老二已经开始痛了混蛋······”青峰不能忍受黄濑磨磨蹭蹭的速度,扯下他的睡裤,东西已经微微站起来了,就去摸,摸得黄濑全身发抖,他把杯子往床头柜一搁,就被青峰放倒了。其实青峰在做爱的时候很喜欢亲吻他,从脸颊到眉心,从眼睑到嘴唇,从耳侧到脖颈,全部布满细细密密的吻,带着湿咸的唾液,在他全身舔过。估计青峰也知道在后面部分自己一直粗暴了一点,有时候太用力了还会把黄濑撞出去,虽然黄濑说没事粗暴一点也挺好,没指望青峰在性交的过程中也能保持冷静,但他还是决定前戏一定要好好做,别搞得每次都好像是在侵犯他一样,因为黄濑在青峰射了之后看起来样子特别疲累,瘫软在那里一动不动。

 

青峰和他接吻,用力地吮吸他的嘴唇,来到胸前就啃噬他的乳头,让两边都沾满唾液,在台灯下泛着水光。两只手在他饱满挺翘的屁股上揉搓,偶尔用力捏一把,手指在穴口徘徊,抚摸着边缘的绒毛。把他抱起来坐自己身上,互相磨擦着下体,阴毛的接触产生了别样的快感。黄濑不由自主地往前靠了靠,挂在青峰身上自己动起来,一边动一边趴在青峰耳边喘气,发出一点小小的呻吟声。青峰的大手在他光滑的脊背上游走,他一阵战栗,抱紧了男友,细碎的吻贴着肩侧一路往上,停在青峰的额头。青峰把他的腿拉开,露出那个正在收缩的小洞,粉色的嫩肉从褶皱间露出。黄濑把润滑剂递给他,他接下后就大量挤在股间,冷得黄濑两腿直发抖。

 

“一会儿就好了。”他温柔道,低下头去吻他。

 

黄濑咬着嘴唇点点头,青峰就把手指插进他的后穴,里面温暖湿润,转动手指的时候,可以听见细微的水声。他一边做着扩张,一边用空闲的手拧捏着恋人的乳头,黄濑为了尽早适应,躺在床上张开双腿一边被开发,一边自慰,见青峰的性器紫胀着直指他,就挪动了双腿想要用脚帮他缓解一下,却被青峰制止了。

 

“······让我帮你啦!”他边喘边说。

 

“不劳动你的脚了给我乖乖躺着,等松一点我就可以插进去了——”

 

“那让我踩着它啦!”

 

“踩着它干嘛难受死了快住脚!”青峰把他的脚拿开,加大了扩张的力度。

 

每当青峰在无比耐心地仔细摸索他的肠道时,黄濑就会羞得想找个地方钻进去,还不如让他直接插进来,摸就算了,重点是青峰在摸索的时候还要说话。他一边把手指塞进他的肛门,这里揉揉,那里按按,一边说:

 

“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黄濑对这种被征服的感觉还挺喜欢的,但是若无其事的恋人也太不知羞耻了。黄濑觉得自己应该是一个天生的0,他的后面要比一般男人敏感得多,稍微动动就不行了,以前也不是没插过别人,但是感觉完全不能和被插相比。

 

“是你的是你的!好啦快点插进来啦!”黄濑被撩拨得受不了,急道,“快点插!插我!”

 

“······你这家伙别急啊,每次都这样说,每次到最后都要哭,我都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才好!”青峰还想劝他。

 

“不用管了,快来。”黄濑伸手就去抓青峰的阴茎,硬是把他往自己被折磨得柔软嫣红的后穴处塞。

 

青峰也没忍住,把他的腿向上折起,就把自己的粗大往里送,一瞬间被温暖的肉壁紧紧裹住了,爽得他恨不得下一秒就开始抽插。黄濑就没这么好过,势头太猛,他的面色如纸,痛得躺在床上抽气。青峰见状就死命克制住自己,伸手去帮黄濑撸动性器,转移他的注意力,过了一分多钟黄濑才缓过气来,一边享受青峰爱怜的亲吻一边感受后庭的充实感。

 

“······咿,为什么······这么大······”

 

“哈?做了十年,你现在才说这样的话吗?也没有很大吧。”

 

“很大啊······”黄濑哀哀地喘息。

 

“······是比较大,但也没有很大吧!”

 

“我都这样了你还反驳我!”黄濑莫名其妙生起气来。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我超大,行了吧。”青峰无奈,顺从他道,低头去看他们的交合处,深色的柱体直直插进粉色的小洞,把周边蜷曲的毛发都带进去一点。青峰觉得自己又大了,黄濑埋怨地打了他一下,但是他被摆成这个姿势,一点震慑力也没有。

 

然后青峰就开始干了,从这里开始就没办法温柔,他控制不了。把黄濑翻过来折过去的,顶得他都说不出话来,青峰最喜欢的是让黄濑背朝他跪趴着,下身高高翘起,这个时候后穴会看得更加清楚,青峰直直把自己的性器从后面冲撞进去,等结束的时候,黄濑都不知道射了几轮,脚都是软的,白皙的两瓣臀肉被青峰精壮的腰部撞得通红。他倒在床上,把自己身体翻过来仰面躺着的力气都没有,还是青峰把他安顿好的。青峰忙死了,好不容易命根子一号歇下之后,命根子二号也歇菜了,然后还要生气,每次事后自己没事,见他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未免忧心,做牛做马的给他递水给他按摩,黄濑也不回应,只是窝在他身侧休克般静静地躺着。

 

“流了好多水······喂,我说你啊,没问题吧?”青峰习惯性搂着他,“这回好像稍微做多了点,你也是的,实在不行就告诉我啊······”

 

“我挺行的。”黄濑好像在赌气,“我什么都挺行的。”

 

“屁,你就会说。”

 

“走开啦,不要靠过来,我现在不跟你好,”黄濑撅着个嘴推他,“哪天我裂开了你看我不揍你。”

 

“每次都这样说,但其实每次都没裂开吧,不要小看你的菊······痛,谋杀亲夫。”

 

然后他还问青峰他有没有长进,青峰扫他一眼,问他要这么好技术做什么,还不是全都用在自己身上。黄濑没出声,只是尽全力转过去抱着青峰的腰。像这个“事后抱抱”是黄濑给青峰的习惯取的名字,很久以前他们刚交往,青峰还是个毛孩子的时候,经常都是做完就把黄濑扔一边了,自己去买东西喝去做别的事情什么的,搞得很长一段时间黄濑都觉得恋人关系和炮友关系是一样的,还毫不迟疑地承认了。黄濑自己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觉得他和青峰之间就是这样的,意识到问题的是青峰。

 

那时才交往了三个月,有一回下午才做完,青峰照例去阳台抽烟,抽完烟顺便去小冰箱里取了一罐啤酒,懒洋洋地踱步进卧室,黄濑躺在床上的背影就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的眼帘。平时都是晚上做,看不到这么明了,彼时接近黄昏,猩红的夕阳从窗帘缝隙钻进来,突兀的几道横在凌乱的床上。黄濑光裸着身子,因寒冷蜷缩在床的一角,离青峰的枕头远远的,光裸的脊背全部暴露出来,青峰没有给他盖被子,他忘了,更确切地说,他是没想到要体贴自己的恋人。黄濑因疲惫睡得很沉,静静地像一块石头,连呼吸都没有声音,凄凉的背影泛着一点苍白的光,孤独地躺在废墟一般的被褥中,不发一言。青峰愣在一边,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什么很糟糕的事情,一直以来都是上了就走上了就走,好像嫖客。黄濑也奇怪,他从来没有向青峰提出什么应有的要求,他总是什么都不说,一句抱怨的话都不说,嘻嘻哈哈的。青峰就是不爽他这一点,但是现在他更不爽自己,他心里暗骂一声,把啤酒罐搁在一边,轻轻爬上床,用棉被把黄濑裸露的身子裹起来,自己也钻进去搂着他陪他睡。待黄濑醒来时天已经黑了,他迷迷糊糊地觉得很暖,暖的有点让他发汗,扭了扭脖子就和紧抱着他的青峰对视了。

 

黄濑完全没搞清楚状况,也不知道青峰为什么要这么做,不安地问,怎么了吗?

 

青峰被他这么一问反而语塞,本来他想了一堆话来回应黄濑醒来之后拿他打趣的戏谑言语,但是黄濑完全在状况外,他甚至都不清楚这个动作是用来做什么的。

 

于是他为了掩饰惊愕与心酸,只好假装板起脸说:“干嘛,我是你男朋友,抱你一下不行啊!多事。”

 

黄濑虽然不清不楚,但也有点高兴,他就安安静静地待着,想要尽量不引起他注意地嗅了嗅青峰身上的味道,不幸还是被敏锐的青峰发现了,青峰就蹭过去让他全身上下都沾上自己的味道。

 

“嘿嘿,这是我第一次在做完之后抱抱,”黄濑低低笑道,想假装爽朗又掩饰不住害羞,“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青峰没应他,但是从那以后每次做完,青峰都会抱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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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请了假,打算飞回美国去一段时间。”黑子突然说,

 

一个周末的下午,黑子约黄濑出来见面,刚好火神和青峰都要加班,便只有他们两个。咖啡厅里人比较少,照顾到黄濑的身份,黑子都尽量往少人的地方约。

 

“欸?为什么这么突然,工作呢?”

 

“带薪休假没休完,我就趁着这个时间休掉它了,火神君家里人一直喊我过去玩。”

 

“这样······”黄濑一副苦瓜脸,“小黑子走了我可是很寂寞的~~~~~”

 

“两个月而已,况且就算我在日本,我们也很少见面吧,别装了,你都和青峰君腻在一起,看得我们起鸡皮疙瘩。”黑子眼睛都不抬,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

 

“什么呀~小黑子和小青峰是不同的啊~”黄濑鼓起脸颊。

 

“都快二十八了,黄濑君请成熟点。”黑子无奈,“对了,最近怎么样了,很久没有和你们出来。”

 

“······嗯,也就那样吧,他挺忙的,我也很忙,但是相比他结婚之前,现在见面反而多呢······嘛,因为他都住我那。”

 

黑子扫了他一眼:“事已至此,再问你‘这样真的好吗’反而不现实,虽然不赞同你的做法,但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提出来吧。”

 

“啊······哈哈,也没什么要帮忙的,我自己没问题,小桃子虽然也很不赞成,但是却在尽力维护我们,很过意不去啊。”

 

“伊藤小姐那边没有为难你们吧?”

 

黄濑连连摆手:“她不知道小青峰的交往对象是我,只以为是个女孩子。也没有为难我们,因为只要两边都处理好,互相不添麻烦就没事······她母亲比较敏感的样子,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她反复说了不要干涉她的私事,母亲还是想要插手,经常以各种理由把小青峰请回去,要么是说她头痛,要么就是说身体不适,总之就是想在晚上还在女儿家做客的时候看到小青峰人在他们新家。”

 

“女人对自己女儿的事情是比较敏感呢。”

 

黄濑的眉心都是隐忧:“我也让小青峰和他太太说过,因为有时候已经很晚很累了,小青峰还要开车赶回去,等他岳母满意地离开后又开车回来,来来去去几趟,我怕他出什么事,所以就想让他和他太太商量一下,因为婚前已经说好了给双方行方便的。但是他们互相好像一句话都不肯说,他太太嘴上应和但实际上只想给自己找好处,并没有很帮忙的样子,小青峰也是一提到这件事就板起脸······”

 

在听黄濑讲述的过程中,黑子目瞪口呆,他都不知道面前这个人究竟是可爱、可怜还是可怕,面不改色地一口一个“他太太”。

 

“青峰君还真能忍你,若是我,早把你甩了。”

 

“欸?!但是——”

 

“真的想就这样一直僵持下去吗?”黑子打断他。

 

“······走一步算一步吧,小黑子也知道,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没用了。”

 

期间侍应生上前来倒茶,他们两个就坐着不动,过了一会儿黑子说:

 

“我去美国的这段时间你们俩别搞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来啊,都好商量知道吗?”

 

“哇,小黑子真的好像老师,放心啦没事的,他太太那边我们也会好好协调,小青峰的爸爸情况也在变好~”

 

黑子想想也是,这两个人虽然看起来永远都像长不大的小孩子,但是一旦有什么大事一般都能挺过去,比看起来要可靠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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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藤绘里沙难得地去参加了同学会,她曾经非常讨厌参加这种活动,和一群谈不来的人坐在一起忍受“就剩她一个人是老姑婆”的言论让她恨得直咬牙。现在不同了,所有女人都知道她嫁了人,以前关于她“和野安高调分手后还死皮赖脸念念不忘着野安”的谣言不攻自破了,搞得野安反而成了被她狠狠甩掉的那一个,她别提多得意了。

 

当然话是这样说,伊藤心里还是各种不舒服。

 

同学会是一群知识水平和收入水平参差不齐的人们的聚会,伊藤去了才发现根本没有想象中的成就感,没有人谈得来,也没有人恭维她,她还想听更多有关她和野安的事情,婚礼上野安的表情根本不能满足她。于是她凑近家长里短的主妇们,想要听到一点闲话,但是大家看她靠过来也只是互相暧昧地笑笑,住了嘴。她正想问,同学之一藤田谄媚地走向她,拉着她说一些她根本不关心的话题,叽叽呱呱地又不肯停,女人们也开始冲她说一些很没见识的话。她又脱不开身,心里越来越烦。

 

“我那时还以为绘里沙会和野安君结婚呢,郎才女貌的,但是野安君资质更好一点,所以甩了绘里沙也不奇怪~”有人半真半假地想要惹火她。

 

她马上逮住这个话题,不紧不慢道:“不要搞错,是我甩了他,我现在已经和一个好男人结婚了,我过得很幸福,而野安君却还是孤家寡人。”

 

“是这样吗?”已经变成黄脸妇女的同学不依不饶,“听藤田说的却不是这样呢。”

 

妇女们都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伊藤受不了同学们的无知和藤田讨人厌的态度,高人一等的自尊心使她冷嘲热讽了几句,在场的人不由把脸都拉了下来。藤田自己的日子过得不太滋润,小人心越来越壮大,满怀恶意地把上回路遇青峰的事情说了出来,众人唏嘘。藤田绘声绘色又添油加醋的描述让她惊且怒,表面上很关心实际背地里见不得别人好的女人们互相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取笑着她。伊藤利用青峰给自己建立起来的光辉背景在土崩瓦解,被自己的同学发现丈夫有外遇,更耸人听闻的是那个对象是男人。

 

“你胡扯什么,既然是男人的话就是他朋友,哪来外遇一说!”她怒道。

 

“哦?不是吗,两个成年男人走在路上有可能手挽着手吗?有可能紧紧贴在一起吗?”藤田早就不爽伊藤看不起他,要趁这个关头好好报复一顿,“我就是因为不相信才走上前和你老公打招呼的,问他旁边那个男人是谁的时候,如果是朋友的话不能自然地介绍一下吗?况且我还自我介绍了,你老公态度不好,根本不愿意回答,他的小情人还躲起来了······”

 

“别开玩笑了,藤田君就是在瞎编!”

 

“如果不相信的话,你可以自己去问你老公啊!别在这里手指指的以为自己了不起呢——”藤田讥笑。

 

“藤田君喝多了,谁去把他劝下来······”其他人见事有不妥,藤田喝多了脸通红,指着绘里沙乱说话,纷纷要拦住他。

 

“——结果不还是过得比野安差,在逞强咧!结婚才几个月老公就在外面找人!”藤田口齿不清地还说着什么,就被其他人架去了休息室。

 

留下来的同学都纷纷安慰她,但是说得有些不伦不类,听起来所有人都认定她丈夫出轨了。她心里更加烦躁,明明都想看她出丑,为什么就是要装出一副安慰他的样子,她甩开众人的手,抓起包就离开,临走前分明听见一句碎碎念:

 

“她这个样子也是活该,野安先生上次说的没错,她的性格真的变得越来越糟了,从国外回来就是这副样子,怪不得······”

 

她愤恨地加快了脚步。

 

一周后,青峰抽空到“新家”去取上回休养时落下的东西,伊藤正在气头上,就问了他几句那件事,青峰怎么会理她,自然是无应走人。她想起一件事,上前拦住青峰道:

 

“你怎么进来的?”

 

“我交的房租,我不能进来么。”青峰冷眼看她。

 

“你有钥匙?”

 

青峰把门钥匙举起来晃了晃,绕过她径直出门去了。她想了一下,这间房子一直是自己住,钥匙她和青峰一人一把,青峰现在手里有钥匙的意思就是——

 

上回他母亲交给她的钥匙,不是这间房子的,也就是说,青峰弄丢了某个地方的门钥匙。

 

她找出一直没机会给回青峰的那个钥匙,者之间没仔细看,仔细看就发现这个钥匙和家里的不一样,上头刻着小小的字,是一个没有听过的小区名,写了房号。无数思绪从脑海中掠过,她定了定心意没有让青峰来拿。突然想起野安说的话,其实他说得没错,她已经变得越来越糟糕。心里一恨,干脆恶人做到底,青峰没有遵照约定暴露了,既然他让她不好过的话,她也不能便宜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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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濑的拍摄工作进行得很顺利,可以说是是大获成功。在庆功会上,道贺的客人把他为了个水泄不通,待好不容易脱身出来时,发现自己已经饥肠辘辘。站立式的自助餐会已经持续了一个小时,他从早上到现在只喝了一杯蔬菜汁,正想取点吃的躲到角落里去休息一下。就在这时,有人横在他面前和他打招呼。

 

“呜哇,差点撞上了,不好意思,没有事吧?”他吓了一跳赶紧去查看对方的着装,确认没事后才发现是木下一哉,“欸,是木下君。”

 

“饿了吗,看你一直被围着,就给你取了点东西填一下肚子。”木下温和地笑笑将手上的盘子递给他。

 

黄濑这才发现为什么木下在圈内这么受欢迎,这男人长得真的很不错,穿得也很得体,知道关心别人又有才华,所以抢手。黄濑道谢后接过小盘子,一看盘子里装的都是低热量食品,量的大小刚刚好维持在不会增加体重的状态,不像青峰,不管三七二十一什么都塞给他,把他撑得饱饱的,可以说,木下要更了解圈内人的生活习性。他们走到靠近露台的僻静角落,这里灯光稍暗,发现的人相对少一点,可以让他顺利地把东西吃完而不会被客人在中途打扰。这期间,他们两个就相互说一些工作上的事情,也聊点别的,陆陆续续就料到了生活上。

 

“黄濑君身体没事了吗?”

 

“啊,是说上次晕倒的事情吧,没事的,稍微劳累过度就会晕过去一会儿,现在调理调理又好很多了,吓到木下君了吧?”黄濑不好意思地笑。

 

“说实话的确是吓了一跳啊,还是背你上楼梯的时候你才恢复了一点意识。”木下笑道,“但是,有男朋友在,就没关系了吧?”

 

黄濑耳朵一热,有点害羞地侧了下脖子,青色耳钉在灯光下一闪。木下笑意更浓:

 

“啊,看这个表情,看来他对你真的很好呢。”

 

像“那当然了”这样炫耀一般的话差点冲口而出,但黄濑及时控制住了,他嘿嘿笑说:“是呀,他对我很好。”

 

木下把笑容放浅了一点:“完全和我们做的工作没有交集的样子,在外面认识的吗?”

 

“以前是同学,后来就开始交往了。”黄濑不愿意多透露,就用转话题打混过去,“木下君呢,放着女朋友不管就忙工作没关系吗?”

 

“哪有什么女朋友啊,忙都忙死了,况且得找到情投意合的女人交往,但是接触到的大多数都不太能理解我们这种工作,找不到时间陪她就要生气。”

 

“哈哈,那还真是有够麻烦的,既是交往的话就要相互理解一下吧。”

 

“是啊,我一个受不了就分手了,”木下叹气,“出了社会根本没有时间好好培养感情,根本没有还是做学生时候的闲情呢。”

 

“既然如此,那就联系一下以前的同学吧,学生时代总有喜欢的人吧。”黄濑抬起酒杯抿了一口。

 

“联系学生时代的人啊······都相隔十多年了,那里还有那么巧合可以刚好碰上······”木下稍稍扬起下巴,做思考状,随后道,“这么说来,其实我们也是同学呢,刚好碰上的黄濑君?”

 

黄濑被这个意思暧昧的话呛了一下,随后对上木下满含笑意的眼神,他放下酒杯苦笑道:“这开的是什么玩笑啊,看来木下君真的很缺女人,主意都打到我身上来了。”

 

“是啊,因为太缺女人,连男人都可以了,”木下也顺着他继续开玩笑,“你别说,男人没这么粘人和麻烦,哭哭啼啼的我最不能忍受了,男人就不会。”

 

“哈?哪里来的偏见?木下君可千万不要因为一时新鲜而走上不归路。”黄濑笑,“况且是不是麻烦也要看人的,我就很烦人,超级难搞,这我自己都知道。”

 

“黄濑君你吗?”

 

“嗯,超烦,所以我男朋友很厉害的,照顾我这么多年,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凶我,也不会因为我太烦就把我丢一边不管了。”黄濑一边说一边温柔地笑了,“我如果是他的话,面对一个像我这样的人,早就撒手不管了,爱干嘛干嘛去。我真的太佩服他了。”

 

木下脑海里浮现青峰那张凶狠的恶人脸,表示完全不能把黄濑对他的描述和他的面相挂上钩:

 

“不会吧,我完全看不出来,但是黄濑君的话我可是有看在眼里的,完全不是那种总会给别人添麻烦的人,工作都会好好做,也不会像有的艺人一样耍大牌闹脾气。”

 

“木下君只见过我工作时候的样子,我在其他时候可粘他了,一点道理都不讲缠人得要命,他又喜欢惯着我,所以就导致了一些不好的现象,我仗着他喜欢我横行霸道蹬鼻子上脸的,尽给他招来数不胜数的麻烦。”

 

黄濑说到这里才更加意识到,青峰太出乎他的意料了,都已经是这个地步了还能对他不离不弃。

 

“很大的麻烦吗?”木下问。

 

“嗯,很大,大到我都收不回来了。”黄濑没有说是什么麻烦,表情突然变得有点哀戚。

 

“他也不责怪你?”木下见他不答,只得问道。

 

“算了吧他舍不得的,”黄濑嘴巴一扁,随后笑道,“我要是出了点什么事,跟砍了他一刀一样,这我也知道。”

 

木下看了他一会,若有所思,轻轻说:“这样好吗,在我这种人面前秀恩爱?”

 

黄濑不好意思地摆摆手:“哪里敢,因为工作结束就放松下来了,多说了点。”

 

他转身说去再取点冷食,木下盯着他的背影自言自语:

 

“除了工作以外粘人的样子么······很想看啊。”

 

庆功会结束的时候,黄濑收到了青峰的短信说车子会打这边过,问结束了没有要不要接他。黄濑今天是直接坐西加的车过来的,回复好后就对西加说不用等他,有人接,自己到门厅旁边的休息室等候。休息室里还有人在等车子从车库里出来,还有不少模特和艺人聚在一起讨论一会儿去哪里继续庆祝。

 

“黄濑先生不一起去吗?摄影师先生请客哦~”其中一个模特注意到他进来了,对他招手。

 

黄濑把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收回,抬头看见是同事,就走上前去笑道:

 

“都不走吗?精力真是旺盛啊你们,哦?还带了后辈,没问题吗。”

 

“哈哈哈明天休假嘛,刚工作各种压力,带他们出去玩玩也好~”

 

接着就是好几个相对年轻的模特上来问好交流,庆功会邀请了不少新人,黄濑都要被他们稚嫩的脸闪得无法直视。

 

“黄濑先生一起去吗?”

 

“啊,我就不去了,年纪大了玩不起——”

 

“难得我请客,黄濑君赏个脸怎么样?”木下侧身挤入人群冲他笑。黄濑马上就感觉到人群中不少人投向木下的目光都变得柔和起来,心中暗叹,为什么少年杀手都是直男,想起自己十来岁的时候,也是给个直男迷得神魂颠倒,幸而现在已经修成正果了,一会儿还要来接他。

 

“很遗憾,不得不拒绝木下君了,我约了人。”黄濑一脸歉意地点点头。

 

“哇,这个点还约了人~谁呀~”同事拿他打趣。

 

黄濑也笑着轻轻肘击了一下同事,木下笑容浅淡下来,随后又恢复了表情:

 

“那这次就放过你,下回一定要来啊。”

 

几位新人趁机就上前对黄濑表示仰慕,也对呢,刚来的都要好好向前辈请教啊,特别是黄濑这种好不容易能见上一面的大忙人,能分享一下经验就好了。黄濑正和同事们一起解答后辈们的各种疑问,背对着落地窗子什么都看不见,就在这时,木下有意无意地把声音抬高了一点说道:

 

“嗯?黄濑君,那是你朋友来接你了吧?”

 

黄濑吓了一跳,转身去看,隐约能从反光的玻璃窗看见马路对面的拐角处停了一辆车,有个高个子男人靠在车上吸烟并朝这边看着,虽然很远但绝对不会认错的身影,没想到木下眼睛居然这么尖。但是木下的声音也稍微大了点,原本直接和他说就好的,现在搞得大家都凑过来张望,幸好那边够暗,没有人能看清楚男人的面貌。奇怪的想法从脑海里一掠而过,瞥了木下一眼但是来不及思考,他掏出手机,上有青峰的信息说到了,再仔细看都是十五分钟之前的事情了。他急忙和大家告别,正准备去取大衣却发现木下已经帮他把大衣和手套都取好了,搭在自己手臂上。

 

“我送黄濑君出去吧,”他微笑,“难得合作一次。”

 

黄濑不好拒绝,只得在众目睽睽下由他送到出去,中途伸手去接自己的衣物也被他糊弄过去,就不清不楚地被送到了门口。

 

“来,穿大衣。”木下把黄濑的外套打开,人畜无害地微笑道。

 

“欸?哦、哦谢谢······”黄濑一头雾水,越来越觉得不妥,抬头往玻璃门外看了一眼,靠在车子上的男人看不清楚表情,但他的脸的确是朝向这边没错,铁定看到了。于是心里有点急,但是别人又没做什么有特别明显问题的动作,反应过激的话反而不太好。

 

穿好大衣戴好手套后,黄濑拉开了和木下的距离,点头道谢:“那,我这就走了,谢谢你来送我。”

 

“不急,我送你过对面去。”木下一副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样子,黄濑都搞不清楚他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啊,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可以,木下君还是在室内呆着吧,外面风大,真的很谢谢你。”他手忙脚乱地制止。

 

但是木下不容置否地替他拉开门,黄濑不得已地随他走出去。室内外温差极大,一被寒风刺激黄濑就打了个冷颤,由于有后辈在看,他一边非常注意帅哥形象优雅地过马路,但一边还没有放弃想要把木下赶回去的念头,可是无论怎么说木下都不为所动的样子。黄濑都不知道他是太热情还是怎么回事,在弄明白之前,他们已经到了停着车子的昏暗街角。青峰本来是靠在车门上,见他们到了就转过身,一言不发地走过去接人,黄濑叫了声小青峰然后就是一脸“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要来”的苦逼表情,青峰低沉地嗯了一声,就把人拽到身后站着,横进两人之间,这回连皮笑肉不笑都省了。青峰块头更大,往黄濑前面一挡,木下几乎都要看不见黄濑了,只能看见几根金灿灿的头发从青峰后颈探出,一双带有长长睫毛的漂亮眼睛越过青峰的肩膀不安地向外看着。

 

“天气很凉了呢,”木下被青峰冷漠的眼神盯得不舒服,想要缓解气氛,于是笑道“黄濑君要注意身体,我先行一步了。”随后目光从青峰铁青的脸上划过,觉得他毫无波澜的瞳孔就像森冷的枪口。每回都这样,无论是上次还是现在,不管在这之前做了多少准备,与这个警察正面交锋的时候总是不能占上风。木下心里不太舒服,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着青峰。因为是出席庆功会,黄濑和他都穿得很正式,各种精致,一看就是圈内的人,而青峰就非常随便,完全不讲究,和黄濑站在一起明眼人都知道不搭,一种黄濑被糙汉糟蹋了的感觉从心里油然而生,他明明配得起更适合他的人,像他一样光鲜的人。木下心里一动,但是什么都没说。

 

“木下君慢走。”黄濑在后头心慌慌地攥着青峰的衣角,对木下说。

 

木下点点头正要告别,青峰用眼角瞥了眼恋人,把手环到身体后面牵着他,终于开了金口,不冷不热道:

 

“一路走好,小心车子撞人。”

 

木下和黄濑都被这种类似“祝你去死”的话惊得反应不过来。青峰一脸什么都没发觉的天然样子,突然勾起的一侧嘴角使得他天生的恶人面向看起来更加毛骨悚然,他点点头就转过身再没理会他,木下满怀受打压的愤懑和不爽快步离开了原地。

 

青峰板着脸向下瞅着恋人被冻得通红的脸,伸出大黑手在他脸上摸了摸,又解下自己的围巾绕在他脖子上。停车的地方没有路灯,还刚好处在大树干后,不用担心被人看见,黄濑见地方隐蔽,就趁机小小地撒了个娇,在青峰胸前蹭了蹭,然后抓着他的衣襟正经道:

 

“我可和你说好啊,他是不请自来的,我才没在外面拈花惹草!”

 

青峰脸色并没有好多少,但也没打算迁怒他,猛地低下头在黄濑脑门上重重吻了一下,说道:“我知道,外面冷死了,我们进车里去。”

 

黄濑点头,他也想到暖的地方去,打开副驾驶座的门,结果因为太急没注意脚下被绊了一跤,整个人姿态不雅地栽了进去。青峰一脸无语地把他安顿好,然后绕回驾驶座暖车。

 

“你说你,为什么一把年纪了还像个笨蛋一样呢?”青峰在车里毫不客气地问他。

 

“哈?才没有呢,谁是笨蛋啊,而且我也没有一把年纪!”黄濑叫道,“你看我你看我,今天看起来是不是特别帅?嗯?”

 

青峰没好气地扫他一眼,应付般地唔了一声。

 

“嘿嘿嘿~今天特地为了庆功会改变了一下形象~刘海用发胶定型上去了一点,看起来更成熟是不是?嗯?是不是嘛!看我啦黑皮!”

 

“是是是,”青峰心里想的是成熟个屁,“在我的车里能不能不要摆pose了?”

 

“不不不这是模特的自我修养,只要在家门以外的地方,都要像随时都置身于镜头下——”

 

“所以你在家就可以袜子到处乱扔就可以穿得乱七八糟对吧?”青峰用鼻子笑他,“我看到你刚才出酒店的样子了,装模作样的,结果在我面前就摔了一大跤,幸好是在车里,要是在水泥地上我看你不哭才怪······”

 

黄濑气鼓鼓地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因为青峰说得没错,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在外面无论在怎么厉害,到青峰跟前就没形象。摔跤会哭这个要看情况,要是青峰不在,他倒栽葱后爬起来假装没事就算了,又不是小孩子有多怕痛;但是如果青峰在跟前,他就是磨破了点手指的皮,都要哭着挂在青峰身上鬼叫鬼叫的。

 

也不是有多娇气,就是想看你为我操心的样子而已。

 

车子发动了,快速驶离了这个街区,两侧光秃秃树木枝条上挂着的霓虹灯饰闪闪发光,有的商店的玻璃橱窗上喷上了圣诞老人的头,已经是十二月份了。

 

“话说啊,你居然会说那么可怕的话,根本就是让他去死的意思啊······”黄濑把视线从车窗外收回来。

 

“他自找的。”

 

“木下君也没有做很出格的事情吧?”他撅撅嘴,把手放在男友胸口上摸,“就你醋劲大。”

 

青峰就由他摸,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嘛,在我面前他不敢动手动脚,背后会怎么样就不知道了,你丫给我小心点,因为是你合作对象,我又不好乱来。”

 

“什么呀,刚刚是谁说‘小心车撞’的。”黄濑笑,摸得更起劲。

 

“你搞啥,嗯?在爷身上乱摸,是想在车里来一炮?”青峰冲他挑眉。

 

“才没有!开你的车变态!”黄濑一下子把手抽回去了,万一被青峰误会就完了,他怎么都不肯在车里做,之前试过一次,但是车里留下的味道怎么都散不去,给吓怕了。

 

“挺行啊你,都敢凶我了。”

 

“那是当然的,我还敢教训你——”

 

“那我就把你的礼物丢掉。”青峰胜券在握。

 

黄濑果然马上败下阵来,在副驾驶座上吵个不停,缠着青峰说要看。其实青峰也是私心,他就是不爽刚才木下送他家笨蛋过马路的样子。待黄濑闹了好久,都准备把安全带拆了爬到后座去,青峰怕他摔了才大发慈悲地开了口。他说:

 

“别找了,找不到的。”

 

“什么啊!”黄濑不高兴地瞪他,泄气地坐着,“根本就没有给我准备,你在耍我!白兴奋了,今天还是我的庆功会呢······”

 

青峰像看笨蛋一样看着他。

 

“再看我就揍你啦,开车的看前面!”黄濑凶他。

 

青峰赶紧把目光转向前方,一边打方向盘一边哄他:“当然给你准备了啊,我的意思是说就你这种智商怎么可能找得到。”

 

黄濑脸一红,但还是要装酷,他扭着个头不说话。

 

“怎么会有人去找座椅底下这种地方呢?”青峰想笑又怕他生气,“别气了别气了,你打开车头那个抽屉。”

 

“既然你都这样求我了,那我就打开来看看吧!”黄濑一边贫嘴一边一副很不情愿地打开箱子。

 

“大明星你为什么这样烦人。”

 

箱子里有个纸盒子,黄濑拿出来晃了晃,应该有一手的大小。

 

“我打开啦?”

 

“开吧,我还敢拦着你吗,你都凶我。”青峰表示他很委屈。

 

黄濑看他这个样子觉得很有趣,就不理他自己打开了纸盒子,掉出来的是一个手心大小的圆圆的机器,还有一个印花小套子。

 

“这什么呀?啊,是暖手宝~”黄濑欢天喜地,“我都忘了,去年那个坏了!就说怎么今年冬天更冷,原来是忘记用了!”

 

他拿着暖手宝在青峰面前炫耀,青峰完全不知道他有什么好炫耀的,还是自己给他买的。黄濑一入冬就手足冰冷得吓人,在室外都没知觉的,暖手宝是好东西,可以装口袋里又方便携带,黄濑就算出外景,补妆的时候可以暖一会儿。

 

“高兴了?”

 

“嗯。”黄濑翘起鼻子摆弄着他的礼物。

 

“不揍我了?”青峰笑。

 

“不揍了。”黄濑伸手摸了摸青峰的手臂,“小青峰你的呢?你没有吗?”

 

“我又用不上,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穿再多都血液不流通吗。”青峰一手握方向盘,一手拉开充电口的遮板,“现在就把电充上,一会出去又喊冷。”

 

“欸?要带我出去吗?去哪呢?”黄濑把充电宝插上。

 

“带你吃热乎乎的好东西去,虽然庆功会没有邀请媒体,但是人多缠着你说话,都没怎么吃吧?”

 

黄濑的确没吃饱,一方面要注意形象一方面又要和别人应酬说话,寒冬热量摄取不足让他觉得更冷,想到跟着青峰就有热乎乎的好东西吃,马上点头了。

 

“走!我们吃香的喝辣的去。”青峰干劲十足地转弯,“帅哥赏我个吻吧?”

 

黄濑马上在他脸颊上啵了一个,柔软的嘴唇才离开满是胡渣的黑皮肤时,他看见青峰眼睛里都是血丝,疲惫不堪却强打精神的双眼。他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青峰什么都没发觉,还问他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黄濑的脖子被青峰的围巾围着,手里是逐渐热起来的暖手宝。都不知道青峰因为逮人而连续通宵了多少天,一有假就回来接他,给他带礼物,还找地方把他肚子填饱。青峰就是怕他觉得自己把他冷落了,再累再辛苦都要带他出去遛遛,特别在上次撒谎事情搞得两个人都不高兴之后,他比以前更加注意补偿他,黄濑给上次路遇藤田吓得不敢出街,那就趁着夜色正浓行动好了。

 

“——所以那家店的肉······喂喂,你有在听吗?怎么不出声?”青峰见他不吭声就询问了一句。

 

“嗯。”黄濑怕打扰他开车,就伸个手在青峰的手臂上摸。

 

“什么啊,”青峰笑他,“你今天娇得厉害,我全身上下都要被你摸了个遍。怎么了啊?”青峰知道他不安的时候就会抓自己的衣角或者摸自己的身体部位。

 

“你是不是很久没有休息了,要不然我们还是回家去睡觉吧?”黄濑难过得扁起嘴巴,突然对自己刚才那一连串的撒娇都觉得不应该起来,更别提让青峰下班就看见木下自作主张送他出来的画面,“我好怕你猝死啊!”

 

“哈?哪有啊,我就算连续值班也不会有什么事,你放心吧,我休息的时候会打个盹······”青峰失笑,见黄濑还是一副低落的样子道,“不怕不怕,一会去的地方就在你公寓附近,大不了让你开车回去。”

 

又过了十分钟,车子在江边停下来,远远就看见一排长长的小吃摊,打着明亮的灯。青峰把黄濑的衣服围巾全部捆得严严实实才敢把他带下车,在黑暗中一路牵着走。

 

“我觉得自己裹得像个雪人啊,再走快一点都要滚起来了。”黄濑抱怨青峰把他穿得圆滚滚,“我们能不牵手吗,给人看见了怎么办?”

 

“那我就一枪嘣了他。”青峰的回答干净利落,“别瞎操心了,没人会注意的。”

 

“你这个人对着模特说这种话都不会觉得失礼呢!”

 

青峰说他发现几家好吃的小摊都是在黄濑飞到其他地方拍摄的时候,他找不到地吃饭,磨蹭着餐馆都打烊了,他就来这边解决。黄濑说他狡猾,因为他们高中的时候都是一起来这种地方的,他怎么能自己一个人先来。

 

“是啦是啦,所以现在不是带你来了吗,小多事。”青峰拽他,“况且不是你飞走了我也不会一个人来啊。”他在江边的小桌子上找了个位置,按着黄濑坐下让他别动,他去点东西吃。

 

“讨厌!不要放我一个人坐着啦!像笨蛋一样!”黄濑拽青峰的手。

 

“你占一下位子,我下了东西马上回来!况且你不就是笨蛋吗!”

 

“我可能会被风吹走的!”

 

“才吹不走好吗!你以为自己有多轻啊!乖一点!靠边的好位置被人占了我们就只能坐中间,到时你又拘谨得要命。”青峰在他软软的金毛上摸了几把,黄濑马上乖乖不动。

 

青峰很快就把吃的带来了,还向老板娘借了托盘,一放下,黄濑就对着热气腾腾的食物垂涎欲滴,青峰先把汤给他喝,自己慢慢把熟食从竹签上取下来。

 

“呼啊!好棒!我的肚子里好暖!”黄濑一口一口把香味浓郁的热汤往胃里灌,胡椒粉让他全身都暖和起来,“啊啊啊,觉得自己好像又年轻起来了~”

 

“吃就吃,怎么叽叽喳喳那么多话。”青峰专心致志地把肉都拨到黄濑碗里。

 

“就你说我。”黄濑在桌子底下轻轻踹了他一脚。

 

江边的树上也悬挂了各种彩灯,闪闪烁烁,明明还有一段时间才是圣诞节,四处都已经是满满的节日气氛。黄濑嘴里咬着丸子,一边满足地哼哼着,一边把身子转过来转过去,扭着头看这里看那里,嘴里都是吃的东西,含糊着说着什么。青峰说他一直没停像个多动症儿童,黄濑扬起下巴表示我根本不会理你的挑衅,低下头又喝了几口汤。漂浮在金黄汤汁上的葱花,树枝上明暗闪烁的彩灯,碗里升起的白色水蒸汽,还有江边一个劲吹着的大风,这个冬天又要好暖。青峰给桌子调整过位置,让黄濑坐在远离风口的一侧,于是他就整个人暴露在寒风中,短短的头发都给风吹得翘起来。

 

“哈哈哈小青峰,呆毛呆毛!”黄濑指着他笑。

 

“啊?你个没良心的还笑。”

 

“我跟你换个位置吧,你都没有围巾。”

 

“拉倒吧,一会吹乱了你的发型你会麻烦死了。”

 

青峰见老板娘在向他们招手,知道有新的菜烧好了,就起身过去拿。黄濑伸长了脖子去看究竟是什么,烤好的肉和蔬菜涂着酱汁一个挨一个串在竹签上,青峰说是这家的招牌菜,现做的耗时久一点。他又开了两听冰过的啤酒,推给黄濑一罐。黄濑正处于饥饿的巅峰,咬一口肉就哼哼半天,说好吃好吃,咽下一口啤酒还大发感叹:

 

“啊,啤酒和烤肉就是男人的浪漫啊!”

 

青峰就一直看着他笑,不说话。黄濑才注意到被看了,抬起眼睛瞧他:

 

“干嘛呀一直盯着我,莫非是被我与生俱来惊为天人的外貌震慑了灵魂?”

 

“呕——怎么会有这么烦的人。”青峰假装呕吐,随后问他,“开心吗?”

 

“开心!”黄濑嘴里都是肉,口齿不清,“比刚才在那种装模作样的地方活受罪要开心多啦!”

 

“嗯,那就好。”青峰笑说,“祝贺你拍摄成功。”

 

黄濑嘴里嚼着肉,笑:“什么呀······谢谢小青峰!下次还来!像高中的时候一样!”

 

“好好。”

 

青峰这才开始吃肉,黄濑说把暖手宝借给他,免得一直吹风受不了,青峰说不是让你用着吗。

 

“我吃了东西现在已经暖起来啦,拿去拿去,我的就是你的。”他把正在发热的暖手宝硬塞到青峰怀里。

 

“你也是我的。”

 

“知道啦知道。”

 

黄濑估计是觉得好吃,很快就把自己那份吃完了,盯着碗里剩下的看,青峰手里的竹签才空下来,本来要取碗里的吃,看黄濑的样子就把碗推到他面前。

 

“拿去拿去,搞得我在好像是在虐待你一样。”他说,“吃完这个就好,不能再叫了,吃太多闹肚子又要鬼哭狼嚎的。”

 

黄濑嘿嘿笑着把烤串拿起来:“小青峰你对我真好。”

 

青峰用鼻子哼了一声:“废话。”

 

“回家我会补偿你的~”

 

“怎么补偿我?”

 

“我给你上。”

 

青峰被啤酒呛了一口,咳嗽不停,抬头道:“哈?我是很欢迎啊,但是你最近也太积极了点吧?什么吃多了吗?”

 

“什么啊,我献个殷勤你就好好收下呗。”黄濑一边吃一边电了他一下。

 

青峰着实是觉得有点怪,一直以来都是自己比较乱来,两个人久久不见翻云覆雨一个晚上很普通,有时候黄濑迷迷糊糊先睡下了,他欲望上来就没管那么多,把黄濑惊醒吓得要死,事后当然是被教训了。但是很多时候都是因为工作非常疲惫,洗完澡抱在一起就睡了,次日起床如果休假再口出来。黄濑身体负担较大,很少频繁要求用后面,一周一般只会有一两次,本来因为工作就少见面,青峰又照顾到他的状态,所以这个量还算正常。但是最近黄濑变得特别积极,本来已经累得半死不活了还要坚持缠上来,各种体位姿势把青峰爽翻,黄濑一没力气就软绵绵的,刚好方便青峰把他翻过来折过去整个没完,有时候青峰积太久了动作会很凶狠,力道和速度控制不好,他自己是爽了,黄濑已经被干得奄奄一息跪趴在那里一动不动,而且这种事情最近频频发生,青峰被他撩拨得受不了。总之就是很奇怪,本来黄濑在性事上是有点禁忌的,但是现在变得什么都愿意帮青峰做了,差不多是青峰只要一回来就给他来上一阵爽死人的“服务”。

 

“喂,咱能别这样吗?突然超大福利虽然很好,但是我不想你像前几回一样晕过去了我都没发现还一直在动。”青峰指着他道,“以前还会叫我轻点,最近你完全都不抗议一下,照单全收真的没问题吗,你身体——”

 

“没事,”黄濑抬起漂亮的眼睛,看着他邪魅地笑了,“不用担心,插晕我吧。”

 

青峰简直当场就要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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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下在走回会场的时候一直在思考,以至于刚进门的时候别人跟他说话都没有反应过来。

 

“嗯?不好意思,你们说什么?”他回过神来,摆出招牌的温柔笑容。

 

“我们刚才一直在讨论啊,”一个模特笑着说,“木下先生和黄濑先生关系真好呢,送出门就算了,还要送到马路对面,是很熟的朋友吗?”

 

木下笑而不语,模特圈果然多这些人,他把众人胃口吊足了才缓缓道:“以前曾经是同学,上回他身体不好我顺道把他送回去了,稍微有点担心,所以尽量把他送到对面吧。”

 

这话说得暧昧,曾是同学已经代表两人有外人不知道的回忆,但是即使同学之间也不会这么亲密。木下话音刚落,周围众人都是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有的人表情已经稍稍变得懊丧,无论怎么说,和黄濑凉太那样的人抢对象,自己也太没有胜算了。

 

“那然后呢?黄濑君那个来接他的人是他说要去见的朋友吗?”和黄濑共事过的人开始兴高采烈地追问。

 

“是那个都这个点了还要去见的人吗?”

 

“我也早想问啦!是个怎么样的人呢?帅哥吗?和我们是同行吗?黄濑先生的话,好想知道他接触的都是什么人啊!”年少的模特也开始询问。

 

木下对着众人一个接一个的提问表示有点头疼,他想了想,无奈地说:

 

“这关乎个人隐私我也不好说,但是很抱歉让你们失望了,来接他的那个人不是什么他要去见的朋友,我估计只是一个司机什么的。”

 

“欸?不是吗?为什么木下先生会知道呢?”

 

“啊,这个好说,”木下朝众人柔和微笑,耸耸肩,“因为他穿得像个土包。”

 

一群着装时髦的帅哥一起爆发出笑声,有人上前扳着目下的肩膀道:

 

“木下先生看起来真不像是会吐出这种词的人啊。”

 

“有这么好笑吗?”木下偏了偏头,看起来弄不清楚旁人的笑点的样子,他看见年轻的模特中也有一起笑起来的人,“哟,新人们,可不是让你们在笑黄濑先生,他可是很厉害的,不信你们问在场的前辈,一定要向他多多请教啊。”

 

新人们纷纷点头表示受教了,就在这时木下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有简讯。他拿出手机,感觉到旁边的人们好奇地互相扬了扬眉毛低声笑着,他心中一动,马上用手掩着手机屏幕,嘴角勾起笑容,对人们笑着说“去去”,然后走到稍远的地方回复起短信来。他的动作加深了其他人的肯定,因为他分明听见隐约的话语从人群中传来。

 

“呀,肯定是黄濑先生的简讯,不然为什么要用那种表情回复呢。”

 

“啊······关系真的非常好啊,这才走出几步远就开始联系······”

 

木下把手机放回兜里,转头笑得阳光灿烂:“我们找个地方继续庆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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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久以前青峰以为自己是不会和黄濑交往的,即使并不是在讨厌他。

 

在黄濑出事之后,青峰又强行留了他几日,用了“如果你敢离开这间房子我就会控制不住要揍你”的理由。黄濑本来是非常想走的,因为这个样子实在是尴尬,连腹泻都要青峰架他去厕所。但只要是剧烈运动过或打过架的人都知道,次日身体会更痛。于是黄濑痛得起都起不来,脖子都不能扭一下,不然就要带动全身。他这个样子实在是不能走动,就拜托青峰再收留他一日。

 

“哈?可以啊,你想留多久都没问题,”青峰搔着头,“而且你这个样子出去的话根本就是在找死吧。”

 

黄濑他是真的不想多留,如果是没发生这种事以前的话,他说不定真的会有趁机留多一两天的想法,就算没什么不舒服也要留下来。但是现在情况完全变了,可是就算走了能去哪里呢,他根本就是无家可归,因为无论去哪里都要被询问脸上的伤口是什么,可能被牵扯出来的事情太多了。每天睡前都在祈祷次日起来能好一点,但是根本就是每况愈下,至少要等到有的伤患处停止出血,他已经做好打算告诉家里人经纪人他在学校篮球部集训的时候在郊外摔倒导致了这个惨状。几日后黄濑不得不“出院“了,因为再逗留下去学校和家里都要开始怀疑,青峰才勉强同意放他走。那些被扯坏的衣服已经被黄濑丢掉,向青峰借了可以穿的衬衫和外套,并一再强调他会买新的还给青峰。是买新的,不是清洗,青峰被他搞得很烦躁,只说给你穿吧我不要了,黄濑顿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然后青峰送他去车站,两个人这几天都没怎么多说话,去车站的一路上也是保持着沉默。青峰非常不适应一句话都不愿意开口说的黄濑,觉得自己都要发疯了,但是在这种状况下无理取闹地要求他说话也太过分了,必要的时候黄濑甚至都只是用点头或摇头来作为回答。

 

站台上的风特别大,冬日的太阳照穿过玻璃窗户照射在候车室的塑料椅子上,灰尘在光束中飞舞。因为不是假日出行的时候,候车室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打瞌睡的大叔和一个正在阅读杂志的女人,但青峰还是找了两个靠窗的位置,因为可以照到阳光。虽然椅子一直被照射着,摸起来却依旧冰凉,实际上并没有比其他找不到太阳的位置暖和多少,黄濑缓缓在椅子上坐下,阳光从他身后洒进来,金发都晃瞎了青峰的眼,他额头上肿起的紫色大包在金黄的发丝间露出来一点,触目惊心。黄濑就安安静静地坐着,穿着与自己很不搭的宽大衣服,什么都不说,望着地面的瓷砖发呆。离开往神奈川的列车到站还有半个小时,青峰看见那边有便利店,专向乘客兜售各类杂志报刊,还有个大婶在默默煮着丸子汤萝卜之类的熟食,就问黄濑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黄濑摇头,没有看他。青峰又问他要不要看杂志,黄濑终于把视线抬起来一点,还是摇头,才看了一眼青峰就把视线移开了。

 

“你回去吧······”

 

“我等你上车了再走。”

 

“真的,你回去吧,我自己一个人没问题——”

 

“反正我回去也没事做。”青峰现在完全不会信他的这种话。

 

黄濑见劝不动他,只得闭上嘴巴,两手轻轻来回摸着外套的下摆,眼睛无神地垂着,长长的睫毛在面颊上投射下小小的两道翅膀影子。青峰让他坐着别动,自己往便利店去了一趟,买了一小碗煮好的丸子,因为黄濑在他家休养的这几天几乎是什么都不吃,会咽一点粥,然后就是不停地喝水喝个没完,好像根本感觉不到饥饿,但是今天下楼梯的时候可以看见他的腿因为低血糖在发抖,万一一会儿在车上突然胃痛起来会更加糟糕。他又买了一瓶水,途径杂志区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还是买了一本篮球杂志给他在车上打发时间。青峰总是在出乎意料的时候体现他特有的温柔,不过话说回来,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坏人。黄濑被青峰回来的架势吓了一跳,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还决定站起来道谢,被青峰按住了。

 

“拉倒吧,坐着行了。”他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用粗声粗气来掩饰,“你吃点东西,水和杂志就拿到车上看吧。”

 

“······谢谢,回头我再给钱给你。”

 

“行了行了,这点东西我还是请得起你的。”

 

黄濑又说了几次谢谢,才抬起他满是淤青的双手去接那个装了热丸子的纸质小碗。因为是丸子,所以配了两根竹签,方便把丸子和萝卜串起来咬。可是黄濑的手都受过伤,使不上劲,一拿起什么东西就抖得厉害,才把竹签对准丸子,手突然一抖,哗地洒了一地,量虽然不大,但是已经足够让他尴尬了,特别是丸子滚出好远。黄濑受到了惊吓,手足无措地不知怎么办,青峰给他买的东西,接过来才没两秒就倒了一半,还把自己身上和洁净的地面弄得脏兮兮的,他都不敢去看青峰的表情。事情发生得太快了,青峰都还没坐稳,目瞪口呆了几秒,见黄濑情况不对,马上控制场面:

 

“不怕,我们叫清洁员来打扫一下就好!”

 

黄濑嘴巴一扁,事事不顺让他想哭,但是他咬着嘴唇没有哭出来,只是垂着脑袋点点头,忍得说话的音调都变了:“对不起,难得小青峰······”

 

“没事没事。”青峰超级看不得这种场面,“趁列车到站前吃点东西,上车了你自己不方便,我要不要也去买张票······”青峰回头朝售票厅张望。

 

“不用,不要来,真的,你陪我到这里就可以了,不用做这种事情!”黄濑虽然没有看他但是语气非常坚决。

 

青峰只好不作他想,他看见黄濑两手上都有刚才溅出来的滚烫汤汁,于是掏口袋,“我就知道今天突然带了手帕一定是有用途······”

 

黄濑手里拿着东西不方便再接,青峰就小心翼翼地亲手帮他擦干净,然后将手帕翻了一个面盖在他膝头,说这下就可以放心吃不怕溅出来,在这期间黄濑僵着一动也不敢动。便利店的丸子都是速冻食品,谈不上多美味,但黄濑就是觉得好吃得不得了,以至于到后来他都突然迷恋上这种用竹签食用的食物。

 

列车到站时,青峰因为不能出那个闸口就只能隔着闸门送他,黄濑穿着不合身的衣服,特别病态,手里拿着杂志和一小只矿泉水向青峰道别。青峰站在室内而他在室外,凛冽的寒风把他的金发吹乱,眼睛也因为日光的照射而眯起。

 

“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青峰隔着玻璃门对他做了一个手势。

 

黄濑没有做出正面回应,模棱两可地点了点头,几日的煎熬和受伤让他看起来面黄肌瘦。

 

“打电话,听见了吗?是打电话,打电话给我!”青峰反复强调着,站在一边的检票员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发简讯也可以!”

 

乘务员开始催了,黄濑最后看了青峰一眼,欠了欠身,登上了前往神奈川的列车。

 

青峰在他背影消失在列车门的瞬间就知道,黄濑是绝不可能给自己打电话的。

 

除了当晚收到的报平安简讯,他写道:【我已经到家了,谢谢你这几天收留我,家里和学校都没有追究,估计休息两日就能上学了,今后球场上见吧。】

 

简讯中一个字不提身体怎么样,只在意其他人会不会发现。看到“学校和家里都不追究”这里时,青峰心里没由来的火大,搞得他自己还比黄濑身边的人关心他。青峰想了想不知道说什么,只回了一条:

 

【要注意身体。】

 

然后黄濑就再也没有回复了。

 

青峰浑身不舒服,焦躁难安,黄濑切断了和他的所有联系,不得已要求助于青梅竹马。

 

“给你海常近期的资料?”桃井瞪大眼睛说,“什么?阿大有干劲了吗?!”

 

“啰嗦死了给我就是了。”

 

他接过桃井收集了很久的资料,胡乱翻了一气,随便一瞅,得到“黄濑凉太正在参加训练”的信息他就放心了,已经能参加高强度训练的话就证明身体已经没事了吧,他把资料夹塞回给桃井。

 

“什么嘛!根本连随便看看都谈不上啊你!难得我收集那么久!你是在瞧不起我吗!”桃井叫道,把资料夹往青峰脸上劈去。

 

“吵死了!”他灵敏地一闪,躲开了。想到黄濑反正已经恢复了,他就不需要这么像个老妈子一样在那里忧心忡忡。嗯,就这样决定了,继续过我悠闲散漫的生活吧。

 

话是这样说,可实际上他根本就是寝食难安,部活的时候他神经兮兮地在场地里踱步,要么妨碍别人练习,要么把樱井的便当吃得一点不剩还毫无歉意。其他部员纷纷表示青峰最近真是烦得要死,以前不来就算了,现在来了还一个劲地给大家添麻烦,跟他说话也不理。今吉不得已逮到他,一脸困扰地笑着请他不要干扰其他人训练,爱干嘛干嘛去。

 

“还有,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这么期待和海常的比赛,但是太频繁去翻最新资料夹又不收拾的话,桃井同学会很困扰的啊······”

 

“什么啊!我才没有很频繁啊!”青峰嘴硬。

 

当天放学的时候,和他一起回家的桃井悄悄问他:“是小黄吗?”

 

“哈?什么鬼啊!”

 

见他这个反应桃井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她眨眨眼说:“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们上次比赛过后就没有见过面了吧,有什么事情还是尽早说清楚哦。”

 

“没什么事啦!”

 

“那么在意的话,去一趟海常不就好了吗嘛······”

 

桃井不经意地提了一提,青峰就上了心,他开始琢磨着要不要去一趟海常。

 

另一方面,黄濑这边凭着他高超的“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每天过得超开心”能力,迅速地回到了生活正轨,至少表面上是。每天上学,训练,挨队长骂,皮外伤可以给粉底盖住的时候就开始工作了,即使被经纪人小姐狠狠教训了一顿说他太不注意,下次再有这样的状况就别打球了,黄濑嬉皮笑脸地答应了西加后,却依旧变本加厉地打球,在一次周五的部活训练时,黄濑正在拉筋,一边其他部员们说着什么,被队长敲了脑袋说他唧唧喳喳的很吵。突然有个部员诶了一声,他正站在体育馆门口向外看,手里推着装器材的小车。

 

“啊!我还看多了几眼咧!那不是桐皇的校服吗?”

 

黄濑一惊,抬头朝门口的方向看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但是没有站起来。

 

“哈?桐皇学园的人吗?”笠松站起来往门口去,“谁啊来这里做什么·······嗯?这个人是······”

 

“很黑啊!是青峰吧是桐皇的青峰吧!”

 

黄濑心里一提。

 

越来越多人挤到门口去看是怎么一回事,笠松转身把他们赶回去,然后把门掩上了。黄濑站起来和其他人听前辈们的话继续去热身,心里一直打鼓,咚咚咚的,果然还没有开始做热身,就听见笠松打开门喊他。

 

“黄濑,找你的。”

 

“啊?”他弱弱地吱了一声。

 

“啊什么啊,快点,处理完了回来训练。”

 

他脚下无力地往门口慢慢踱去,经过笠松的时候被叫住了,笠松蹙着眉低声和他说:

 

“别和他打起来了啊,如果需要支援就和我们说。”

 

黄濑苦笑:“不至于吧前辈······”

 

笠松点点头就走,这个时候黄濑特别想转身攥着队长的裤子大叫“前辈你和我一起去吧!!!!”,但是在这个节骨眼又实在是做不出这种举动,只得推开体育馆的铁门,挪步出去。冬天太阳落得早,一出去就是霞光满天,青峰距离自己几步远的身影一下子就映入他的眼帘,他嗓子眼里干得要命,才瞅了青峰的脸一眼就马上低头看着青峰的鞋子。青峰见他出来了就走过来打招呼:

 

“哟。”

 

“······哟。”黄濑干巴巴地回应道,手都不知道放哪里。

 

“那个······身体没有事情了吧?”青峰问他。

 

“嗯,没有了······”

 

黄濑好想说点别的什么,但是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就知道死盯着青峰的鞋带研究上面有几个交叉。青峰也有点不知所措,他摸了摸耳背,问他在做什么。黄濑说完自己在部活才突然想起来问青峰为什么在这里,青峰不知道怎么解释,只是粗声粗气道,声音比往常听起来更加低沉:

 

“我就是来看看你。”

 

然后黄濑就刷地脸红了,觉得有一股热流从脖子直往脑袋上涌,烧得他头昏眼花。

 

“我很好的。”他感觉自己要咬到舌头了。

 

“你们队长好像很严厉的样子······”青峰见他实在是囧,就没话找话。

 

“是小青峰自己不听通黄队长的话啊,我可是有在很认真地练习······”黄濑说,“小青峰不用部活吗?”

 

“翘掉了。”

 

“······真是的你也去啊。”

 

“吵死了。”青峰不爽地打断他。

 

气氛又阴沉下来,他们沉默了一会儿,黄濑见他没动静,自己又绞尽脑汁想不出理由留他,一直僵持着也不是办法,可能青峰都想回去了。于是他咽了咽唾沫道:

 

“那我去练习了,小青峰也快点趁天黑前回去吧。”

 

“等下,这个你拿去。”青峰把他叫住,塞给他一袋东西。黄濑不明所以地接过,打开看见里面是水和一些袋装的小点心。他一脸茫然地抬头看青峰,青峰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说是给他的。

 

“?”黄濑没懂,“为、为什么给我?”

 

“给你吃啊不然呢,摆着看吗。”青峰像看笨蛋一样看着他。

 

黄濑愣了愣,虽然不明就里但还是马上伸手去握体育馆大门的门把,说是让他等在这里,自己去拿钱给他。

 

“不用了就你麻烦,”青峰瞅他一眼制止了他,“下次请我吃饭吧。那就这样,我走了,拜。”他把手插在口袋里,朝黄濑扬了扬下巴,转身就离去。

 

“再、再见······”黄濑的声音太小他估计青峰都听不清,但是青峰还是背对他挥了挥手。

 

黄濑一边盯着袋子里的零食一边踉踉跄跄地走进体育馆,门一关上,所有人都看着他,馆内没有一个人说话。黄濑盯着袋子里的东西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不妥,抬头见大家都看着他,吓了一跳。

 

“怎么了······吗?”他不安地问。

 

“聊了什么啊这么快就回来了,他打你了吗?”森山凑过来问。

 

黄濑还来不及反应,早川就开始激动:“什么?!就因为他们赢了所以大老远来单挑???绝对不能轻饶那个没大没小的臭小子!!!”

 

“冷静点,黄濑都没有说话,还不能就这样断定。”还是笠松打断了他,他转身面对黄濑,冷静道“然后呢,他打你了吗?”

 

黄濑回过神来,连连摆手:“什——连笠松前辈都这样觉得吗!没有没有他没有打我,你们怎么都这样觉得啊······”

 

“不是打架那是为什么?”笠松挑眉,“挑衅?”

 

黄濑挨个看了看队友们的脸,全是一副等待他解释的表情,的确,事关桐皇和海常的所以大家都非常关注。他不知要怎么说,最终被逼上绝路,只能结巴道:

 

“他——他、他是来看我的。”

 

馆内一片死寂。

 

黄濑觉得自己要死了,大家都是一副“什么鬼”的呆滞表情。

 

“总、总之就是这样,我去把东西放好——”黄濑才想起手里的袋子敞开着,就要往更衣室那边走,但是太迟了,大家都把目光集中在他手里新出现的东西上。

 

“给你拿了什么——嗯?低糖小蛋糕?点心?零食?我去,怎么这么多······”

 

“他为什么要给你这些啊?”

 

疑惑的目光又都聚集在黄濑脸上,黄濑一慌,脸一下子变红。

 

“给、给给给给我吃的······”他说到后面连尾音都听不见了。

 

“专门来看你,还给你带吃的???那些食物会不会有问题!!!!”早川找他确认。

 

“······可、可能不是专门吧,放学、放学了就顺路······”众人围着他,黄濑的底气越来越弱。

 

“真是非常顺路呢,从东京顺路到这里来,嗯,简直不能更顺路。”小崛摸着下巴道。

 

馆内越来越安静,连室外的鸟叫声都听得一清二楚,大家的表情是界于“刚刚发生了什么”和“如果这是真的就切我的头”之间的茫然。黄濑好想打破这种气氛,但是他现在又很弱气。结果还是笠松把寂静终结了,他教训黄濑:

 

“你丫不是帅哥吗,不懂得拿出帅哥的气场吗,也不能怪我们以为海常吃亏了,你和那个家伙说完话回来像被拔了毛的鸡一样。”

 

“好过分!”

 

“我不管你们在搞什么,没出事就好。别耽误时间了,给你一分钟把东西整理好回来训练!其他人继续!”

 

黄濑巴不得这一声,跑向在更衣室。

 

当天晚上,黄濑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晚饭也是随便扒了几口就回到了自己的卧室。他轻轻地把书包拉链打开,拿出青峰给他的袋子,将里面的小点心一包包取出来,小心翼翼地在桌面上一字排开,按标准的高矮胖瘦排列着,像一个小小的点心合唱团。给它们拍了照片,剩下的时间就一直坐着看,一个都没舍得打开吃。他正沉浸在晕晕乎乎的喜悦中,不料这时候门突然被打开,大大咧咧的二姐走进来说借DVD,黄濑被吓了一跳,来不及收拾桌子上的东西就被姐姐看了个精光。

 

“我,的,天。”铃子目瞪口呆,“你突然间干嘛啊,不是喊着要减肥吗,买这么多······嗯???这不是超高级的点心吗!你发达了啊买这么贵的东西吃!”

 

“哈?什么!”黄濑大惊,转身问姐姐,“很、很贵的吗?”男孩子总是对零食没有概念,女孩子比较懂。

 

“噢,原来不是你买的,反正是高级货你们男的不懂啦,哪个死心塌地的女学生又给你献殷勤了?这丫头真下得了手······”铃子口中啧啧,然后哥们一样搭着弟弟的肩膀道,“老姐今天要在房间看片子,给我几包吧,反正你也不吃。”说着像往常一样伸手就要拿。因为黄濑总能从女孩子那里得到零食之类的礼物,黄濑就算收下也只是给两个姐姐吃。

 

“不行!”黄濑长臂一伸把所有点心都揽进怀里,自己趴在桌上,叫道,“这些不能给你们啦!”

 

“什么啊······哦~我知道了~这是不能吃的~”铃子一脸了然于心的表情,黄濑马上在今日内第三次脸红,铃子收回手,假装很无奈地摊手“翅膀硬了想飞了啊你,了不起啊,算了算了,这就是青少年。”

 

“去冰箱取啦又不是没有库存,你们两个就知道剥削我!”黄濑欲哭无泪,两手仍旧紧紧护着点心。

 

“知道了,亲弟让我心碎。”铃子挥了挥手里的影碟片一跳一跳地走出房间。

 

“不要跳,整间房子都在震动啊!”良贺责备妹妹,铃子不知道回了一句什么,把她堵得说不出话来,只好探头冲弟弟道,“凉太去洗澡。”

 

黄濑急忙起身准备去拿厚一点的睡衣,临走前把点心都整整齐齐地在桌上摆好,正要关灯的时候听见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放下衣服去看,心里跳漏了一拍,是来自青峰的简讯。

 

【好吃吗?】,青峰问他。

 

黄濑的心跳声感觉要穿透自己的耳膜,每一下都像是海啸。他把手机放到床上支支吾吾地自己纠结了一下,又在房间里原地踏步了一分钟,然后才镇定下来,拿起手机回复。

 

【很好吃,谢谢。】,其实他还没吃。

 

简讯发出去之后,很快收到了回复,青峰说:【那就好,下次给你带别的。】

 

黄濑突然想起点心很贵的事情,又想提还钱,但是怕青峰不耐烦,他的确像是那种买东西不看价钱的超随便的人。于是他只好写道:【下次来我请你吃好吃的~】,因为怕语气微妙,他还加了一个可爱的颜文字,然后马上又担心青峰以为自己要对他怎么样,马上又加了一句:【带朋友一起来也可以~】。

 

才摁下发送键,就听见大姐在楼下催他,黄濑想了想,实在想看青峰的回复,还是把手机一起带进浴室。浴室里可没有暖气,黄濑一边瑟缩着一边把衣服全脱掉丢进洗衣篮里,正要把脚伸进浴池,放在化妆镜前的手机震动了,他立刻把退抽回来,在湿滑的浴室里险些滑了一跤,但没有管这么多,就赤身裸体瑟瑟发抖地去看手机。

 

【我自己去。】,青峰说。

 

黄濑一边发抖一边开心地想应该回复什么,写了一大串,介绍神奈川都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可是写完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全部删掉了,他怕青峰烦他。于是只是回复:【OK】,写完了又担心青峰觉得他冷漠可能以后不会再主动找他说话,加了几个“~“的符号表示欢乐的语气,但是又怕太欢乐会让青峰觉得自己很吵人,于是删剩一个,又加了一个看起来没有表情的默认表情符号来平衡。这条简讯发出去之后很久都没有收到回复,可能青峰觉得话题已经告一段落了,黄濑又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他把手机放下,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才发现他已经在寒冷的空气中站了将近十分钟。他跌跌撞撞地把自己泡进热水里,全身毛孔仿佛都舒张开来,舒服得不得了。他躲在热水里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把脸蒸得粉粉的,晶莹的水滴像珠宝一样坠在长长的睫毛上。

 

能恢复以前的朋友关系真是太好了,能普通地对话真是太好了。

 

但是,自己真的已经满足了吗,像再普通不过的同学一样就是你想要的吗?

 

当然了,就算不是也会努力把它变成是。

 

黄濑在水里开心地笑了,水面上咕嘟咕嘟地冒起泡泡。

 

至于青峰,他在决定前往海常的时候也是下了一点功夫的,比如捎点什么给黄濑。于是一个大高个就在拥挤的零食店铺里一直转,转到店员小姐都不得不提防着他,最后叫了一个男店员去问情况。男店员也是小小的个子,见青峰高成那样,还一脸恶人相,不由得有点畏缩,但还是鼓起勇气上前询问,先生您需要什么帮助。青峰扭了扭脖子,为了掩饰不好意思,于是假装语气不好地说,给我那你们店里最好吃的点心,不要太多糖。店员愣了一下,因为他们本来以为青峰是来找麻烦的,马上分头给他介绍。于是青峰就拿了一大袋的包装得非常可爱的点心坐四十分钟的车去见一个差不多一米九的大男人。

 

后来青峰去海常的频率保持在一周一次,频繁得有点不正常。有一回去早了,才刚进校门就遇到森山。森山冲他打招呼,说同学你今天又是来送外卖的吗。青峰顿了一下说,来散步的。

 

“散步······?从东京散步到这边吗?真是非常健康的生活呢。”森山一本正极地点头。

 

“我就是一个非常健康的人。”

 

然后森山就一路小跑去部活,一进更衣室就开始播报:“黄濑你的外卖哥来了。”

 

“欸?!又来???为什么啊!”黄濑今天不准备参加部活,正在和教练请假,听到这里头都大了。

 

“他说因为他很健康。”

 

“这什么跟什么啊······不行,我今天才不要见他,我要走了。”他抓起书包冲出体育馆的门,才走没两步就撞上了迎面走来的青峰,想都没想就撒丫子往回跑,青峰一惊,还没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就立刻追了上去。黄濑根本不敢停,在校内一直跑一直跑,青峰在后面吼他,终于在一个拐角处截住了黄濑,两个人都气喘吁吁。

 

“你跑个屁啊!”青峰冲他问。

 

黄濑一直喘,终于呼吸顺畅了才说道:“我今天有事不能跟你玩。”

 

“哈?那你不会好好说啊,见到我就跟见到鬼一样狂奔!”

 

黄濑张口结舌说不出话,只好道:“我要马上走了,我、我送你去车站吧!”

 

“才不要,我自己会去,你干嘛啊,工作吗?”

 

黄濑摇头,然后又点头。

 

“到底怎样啊你。”

 

“反正和你没关系啊你回去吧!”黄濑急得跺脚。

 

“那我也去。”青峰甚至都不知道他是去哪里就这样说。

 

“不要来!绝对不要跟过来!”黄濑迈步就走,丢下青峰在原地不管了。

 

青峰也不急,觉得黄濑翘掉练习肯定是有正当理由请假,他折回体育馆问情况,笠松告诉他说黄濑是要去医院体检部门才允许他请假的,又问了一下附近有什么医院,因为运气太好,他在某个医院的大门附近看见了黄濑鬼鬼祟祟的身影。他戴着帽子,把领子也立起来,四下看了无人才走进医院去。

 

“搞什么啊······”青峰一边咕哝一边在门口蹲守。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没事往海常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像变态一样紧跟着黄濑不放,以至于被警察盘问了两次,总之想都没想就照着直觉走了。黄濑特意抽空到医院去做什么,连翘掉了他最在意的整天挂在嘴上唧唧歪歪说个不停的训练,偷偷摸摸地到医院去,如果是身体检查的话直接告诉自己不就完了,搞得像做贼一样,自己也被他害得提着奇怪的东西到处跑。

 

咦,为什么?

 

为什么他一定要告诉我呢?为什么我每周都要拿东西来看他呢?

 

这是为什么呢?

 

青峰思考起来,但是又想不明白,只觉得有点奇怪又有点理所应当,他纠结了一会儿,看见那个警察又在拐角处警惕地瞄他,他只好咒骂一声站起来,到医院大堂的休息区坐着等。正无聊地歪坐着,抱怨黄濑怎么进去快一个小时了还不现身,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出电梯门,低低地压着帽檐,垂头看着手里的纸,金发从后脑支棱出来。青峰嚯地起立,往他面前一站,吓得黄濑哇地叫出声来,这一叫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探病的人都朝他们这边张望,黄濑把头低下,扯着青峰就往外面逃。

 

“你做什么啊!真是的吓我一跳!”黄濑在外面生气地冲他叫。

 

“啊?跟踪?”青峰超无所谓地挖着耳朵。

 

“话说你干嘛最近一直跟着我啦!我心里都毛毛的!”

 

“哼。”

 

“哼什么啦!”黄濑想跳脚。

 

青峰把手都插口袋里,袋子就挂在手臂上,一脸很随便的表情,眼睛半眯着好像很厌倦。

 

“法律又没有规定我不能来。”

 

“话是这样说······”

 

“你到里面干嘛呢?”

 

“没、没干嘛,探视一个病人。”

 

“胡扯,你手上那是什么。”青峰指他。

 

黄濑低头,光裸的小臂上贴着一个胶布,抽过血的痕迹,因为刚才把袖子挽起后就忘了,他二话不说就把上臂的袖子放下来。青峰眯着眼,轻轻道:

 

“为什么要抽血?”

 

“这和你没关系!”

 

青峰目光一跳,面色严峻起来:“那个吗?”

 

“哪、哪个!”

 

“你是去查艾滋吗?”

 

黄濑脸色发白全身一悚,不说话,接着眉头紧皱双手握拳,奋力否认着:“没有!我是去探望病人!”

 

“嗯。”青峰脸上的表情捉摸不定,“但是过去那么久才查没问题么?”

 

“才过了四周!只要不超过六周就没问题!”黄濑被他这么一问就慌了,说完才意识到说错了话,又焦躁地否认,“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反正我只是去探病!”

 

“哦,这样。”

 

“对啊!”

 

他见青峰不说话,一直盯着他瞧。

 

“看、看什么看!”他一急就脸红。

 

“饿。”青峰非常直接。

 

黄濑一愣,好像不相信那么顺利地就说服了青峰,有什么想说的但还是咽了下去。他往前走几步,转头对青峰说:“走吧,我请你吃东西,有什么想吃的吗?”

 

“贵的。”

 

“你这个人真是······可是我今天身上没多少钱,这次你委屈一下,下回一定让你吃好的。”黄濑和他协商。

 

“开玩笑的,随便吃点就行。”青峰打呵欠,让黄濑赶紧的。

 

黄濑说知道一家拉面店还可以,和队友训练后一起来过。青峰一边听,一边抬头看着逐渐暗下来的天空,西边的云彩被染上了橘红色,一大团一大团软绵绵地在深蓝色的夜空中漂浮着。他低下头,看见走在前面的黄濑好像隔得稍微远了点,都要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了,便加快脚步跟上去。谁知他才刚缩短距离,黄濑把步子迈得更大,他走快点,黄濑走得更快,各种拉开距离,到最后越来越快,两个人都跑起来了,越跑越快越跑越快。青峰在后面狂喊:

 

“慢着!给我停下来!跑什么啊!!!”

 

黄濑一边跑一边叫:“我也不知道啊!!!”

 

“靠!停下来啊搞什么鬼!”青峰见拦不住他只好又朝前几步把他截下来,并警告他再跑就别怪自己动粗了。

 

黄濑觉得可委屈了,但是迫于青峰施压,不得不慢慢走,稍微拉开一点距离青峰就拽他。好不容易到达黄濑所说的店家,还没进门就闻到食物的香气,青峰饥肠辘辘就要伸手去掀帘子却被黄濑一把拦下,拉到一个隐蔽的地方。

 

“又干嘛啊,我都要饿疯了。”青峰不耐烦。

 

“那、那个!”黄濑涨红了脸,“我刚才撒谎了!”

 

“哈?”

 

“就、就是那个!我和你说我去探病,其实我是去抽血了!”

 

“所以呢?”青峰挑眉。

 

“我有可能是有那个病的!”黄濑终于说了出来,忐忑不安地等青峰的反应,可能青峰马上就会说还是回家算了,但他还是想说,这种事情瞒着好像不太好。

 

“所以呢?”青峰问。

 

“所、所所所以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把钱给你,你自己去吃吧。”黄濑开始在书包里东翻西翻,“你等一下,我找一下钱包哈。嗯?在哪里呢?等等······”

 

“吵死了,别啰啰嗦嗦的快点进去。”青峰超不爽他这个样子,因为手劲大,一下子就把黄濑扯进了店里,把他推到一张桌子旁,点了单后就就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黄濑囧得要命,刚才自曝后现在反而更尴尬了,还不如不说,但是不说又不好,谁都会介意和一个可能有那个病的人吃饭。但是青峰好像完全没管这回事,就一直喊饿死了,还对桌面上摆的调料动手动脚。黄濑都不知道作何反应才好,他感觉他们的关系怪怪的,自从被青峰撞见他发生那种事情后,青峰就一直行为古怪,然后自己出于私心又没有拒绝他的好意,青峰可能的确就这么笨什么都没意识到,而他也不是什么好人,虽然说决定好了不会对青峰下手,可是却什么都不指出来,利用青峰的单纯,骗取两个人的见面。

 

店家速度特别快,食物被送上来了,热气直冒,青峰把筷子掰开,就要去夹取煎饺。黄濑歪了歪头,担忧地问青峰:

 

“你真的明白了我的意思吗?但是不用担心,唾液是不会传播的!啊,但是如果你介意我也······”

 

青峰已经被烦得不行:“你到底吃不吃啊!再说一个字信不信我糊你一脸!”

 

黄濑这才消停去吃自己的面。他吃一口偶尔抬头偷偷看一眼青峰,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青峰好像变得不一样了,说不出是哪里不一样,反正沉稳的气质从他的眉眼间悄悄溢出一点,模模糊糊的,不知道有没有看错。比起以前,脸都变得有棱角了,虽然看起来有点恐怖。饭后黄濑去付钱,青峰像大爷一样坐着不动,见他回来了就懒洋洋地站起身和他一起出去。青峰说要去车站,黄濑问要不要送他,他说免了,然后把手里的袋子交给黄濑,还是水和小点心。黄濑想了想狠下心道:

 

“这个我不能再收了。”

 

青峰看他。

 

“小青峰也动动脑筋呀,”黄濑垂着眉毛,“给我是什么意思呢,你都不觉得很不正常吗?”

 

“不正常······?”

 

“其实你没有理由给我送点心的,也没有必要每周都跑过来,这样太奇怪了,小青峰不需要为我出事负责的。”他慢慢地解释,“你想想,正常男人才不会每周带零食去另一个县见男人呢。”

 

青峰扭着脖子在想着这件事情的不寻常之处,黄濑站在一边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希望青峰想明白还是不希望青峰想明白。既然心里还有犹豫的话,说明肯定还是不希望他想明白吧。

 

“嗯,也对,是有点奇怪。”

 

“啊!当然我不是说你是我这种人!”因为怕青峰发火,黄濑马上着急地解释,“我只是指出来你没必要这么做,实在是太麻烦了。”他惊慌失措地边解释边打手势。

 

青峰渐渐悟出来,虽然心里有一个角落不知道在窸窸窣窣地说这些什么,但是很快就被他忽略过去了:“擦······的确太不对劲了!我知道了,我不会再来了。”

 

“嗯嗯。”黄濑一边笑着点头一边给他指出距离最近的车站怎么走。

 

“哦,那我走咯。”青峰调整了一下表情,又看到手里装了小零食的纸袋,“这个怎么办呢?”

 

“拿回去吧,给小桃子也可以,女孩子比较喜欢点心,她会很开心的。”

 

青峰蓦地抬头:“原来你不喜欢吃吗?”

 

他愣。

 

“原来你收到这些都不会感到开心吗?”

 

黄濑喉头苦痛,只是压低了声音轻轻笑着说:“我当然也很高兴,但是女孩子会更高兴,小桃子可能会尖叫呢。”

 

青峰瞅他一眼耸耸肩,转身道:“那我走了。”

 

“路上小心。”他说,但是青峰没有理他。

 

然后青峰就越走越远了。黄濑把冻僵的手缩进衣袖里,又插进口袋,一到冬天他的手脚就冰得厉害,他慢慢地慢慢地迈着步子,朝家里的方向走去。

 

人类就是一种无论在多么心如死灰的状态下都会抱有可耻希望的动物。

 

黄濑悄悄回到家,他用钥匙打开家门,然后背靠着门把门关上,就呆呆地站着不动。铃子听见有人进来的声音,试探地问了声是不是凉太,趿拉着拖鞋走到玄关,看是弟弟马上就喜笑颜开。

 

“哟,帅哥回来啦?”姐姐嬉皮笑脸地冲他眨眼,“今天周五,有没有又收到什么爱的礼物啊~”

 

在玄关淡黄色的灯光下,黄濑靠着门站立,双手背在身后,静谧的空气在四周流淌着。

 

“姐姐,”他说,“今天可没有零食吃呢。”

 

青峰再没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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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濑和木下一哉的联系越来越紧密了,有时候青峰周末不在,木下就会邀请他去喝咖啡,去聚会,去参观展览,去结交其他厉害的人,不同的活动都潮水般袭来。黄濑虽然推辞过几次,但是次数多了未免伤感情,而且自己也觉得很不好意思。有一回青峰周末要加班,黄濑又不想呆在屋子里,睡久了腰骨痛,便答应了木下的邀约,谁知后来青峰硬是找人换了班,想周末回去陪他,回到黄濑公寓的时候却只有空荡荡的屋子,一打电话才知道本该在家的恋人和那个人模狗样的家伙呆在一起,青峰一下子就火大起来,但是黄濑又脱不开身,突然走人也太失礼了,青峰一个气极,把黄濑电话挂了,倒头就睡。黄濑那头见他这样马上就生气,气了有半个小时,觉得青峰实在是太小孩子脾气了,一点都不理解人,况且自己如果知道他会回去的话也不会出来,加班是他说的,自己可没有什么不对。然后等气渐渐消下去时,黄濑又开始着急,因为他无论怎么拨电话青峰都不接。每当到这个时候他就会各种联想,会不会是青峰生气跑出去发生了什么交通事故,他越想越怕,差不多木下在说什么都没听见。才刚看完摄影展,木下准备带他去其他地方,他马上说自己有点事要回家去处理,向木下不停地道歉,拜托他把自己送回公寓。

 

回到家后看见青峰洗了澡头发都没擦,不省人事地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个混蛋在这里死睡!吓死我了好吗!”黄濑走上前去踹他。

 

青峰猛地惊醒,一脸搞不清状况。黄濑一直问他为什么不接电话,结果他很诧异地说自己因为太累睡着了什么都没听到。尽管如此,黄濑还是觉得青峰挂他电话不对,一直气鼓鼓的不高兴。

 

“我说啊!我可是因为你没空我才出去的啊!你如果是假期我当然不会走啊!你在生什么气啊!”

 

“我就是不爽你和那家伙出去!”

 

“又没有做什么!你也太神经过敏了!我难得去看一次展览!难得遇到谈得来的同行!被小青峰毁了一半!”

 

“展览我会带你去啊,别给我找那家伙——”

 

“小青峰什么时候带我去看过啊!小青峰和我不一样,净看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啦!我喜欢的你也看不懂啊!”

 

“你这家伙是皮痒——”

 

“我突然就放木下君鸽子了,木下君会怎么想!觉得我非常没有礼貌啊!”

 

“别给我一口一个木下木下的!”

 

“这次也好以前也罢!你就是对我和木下君一起参加活动事情特别敏感!其实根本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好吗!你太干涉我会很困扰!”

 

“我太干涉?我是不得不干涉好吗!那家伙绝对是有企图!这个会也好,那个会也好,你们怎么就有那么多活动要一起出席呢!”

 

“你根本没搞清楚我的工作性质吧!我们就是有这么多会你怎么就不能理解呢!因为有媒体还可以顺便做宣传!通过认识的朋友结交其他人可能遇到更好的工作机会!啊算了!反正小青峰是不会明白了!”黄濑甩手走进厨房找水喝,本来是因为担心才回来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中途就变成吵架了。

 

青峰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心情糟透了,从来没有被黄濑这样说过,就算他再不懂他们界内的事情也好,黄濑永远都不会这样说他,可是自从那个木下再次出现后,黄濑就开始变得很奇怪。青峰有点头晕,他无意和恋人争吵下去,假期这么短,用来吵架不是浪费了吗,而且仔细想想,黄濑的确没有错啊,又没有规定他不在家黄濑就不能出去玩,况且是他自己没通知就回来了,青峰自己都承认最近管得太宽了点,黄濑烦他。他挪到厨房,扒着门说:

 

“对不起啊······我不应该乱生气的······”

 

黄濑哼了一声,不看他,拿了电热水壶煮水,但是也没打算继续和他吵。

 

“我错了啊······”青峰还扒在那里磨他。

 

黄濑其实气两下就不气了,说你要是累就先睡会儿,我给你做好吃的。青峰怕他还是没原谅自己,就一直不说话地眼巴巴地扒在门边看他,黄濑被他看得发毛,只好放下手里的东西把他推去休息,生气归生气,可是喜欢他有什么办法呢。

 

“真是不听话,乱生气,搞得像我出轨了一样。”黄濑一边推他一边打他的背。

 

“好啦······我不是道歉了吗······”

 

“以后别再给怀疑了,我很困扰啊!”

 

“是是。”青峰不情愿道,“但是肯定还是会很不爽那个谁啊。”

 

“他要怎么和你比啊真是的,年纪越大脑子越笨······”

 

“话说你工作没问题吗?”青峰突然说,“我今天查了一下,很多事物所都和我们正在抓的那个犯罪团伙在私底下有牵连什么的,但是还没有证据,已经差不多可以断定了,用艺人捞钱什么的,很危险啊。”

 

“欸?我们的话好像没这样的事情吧,虽然西加小姐最近很不满上头的做法,但是好像也没什么特别大的乱子。好了别说了快去休息,明天还要去看爸爸呢。”

 

不久黄濑就应邀参加了一个界内的年终大型餐会,还有以前很多的合伙人都聚在一起,不出意外的,木下也在,他最近比较活跃。他给黄濑介绍了不少好的摄影师和导演,因为是老熟人,用餐的时候自然是聊到一起去了,还拿以前的事情说笑,气氛很好。

 

“呐,黄濑君想过和别人在一起的样子吗?”

 

黄濑想了想,笑道:“啊······不瞒你说,其实是想过的,会想如果和别人在一起的话会是另一种什么样的生活,想过和别人约会啊,从早到晚一整天会是怎么过的啊,因为也会好奇。但很奇怪的是,每当到想象末尾的时候我好像都是回到家里,和我男朋友在一起。”

 

“喂喂,这不就只是单纯和别人出去玩而已吗?没有意义啊。”

 

“是吗,因为这个我也没办法控制啊,我和他在一起很久了,久到都不能想象和其他人在一起的画面。”黄濑笑。

 

“就是因为太久了,所以你现在看待事情没有很清晰。”木下把酒杯放下,压低声音对他道,“你在吃亏,因为你没有试过和别人在一起,就会以为和他是最好的选择,其实不是的。啊,我无意挑拨你们的关系,我只是说说自己对交往的理解,黄濑君不要介意。

 

黄濑笑着摇头表示不介意,他和青峰的感情又不是经不起挑拨离间。

 

木下继续说:“在我看来,你要和很多人交往过,有各种各样的感情经历,了解很多,才能决定下来和谁是最合适的。黄濑君不觉得自己太匆忙了点么,很多小小年纪就固定交往了的人绝大部分在成熟之后都会后悔,觉得自己被局限了。我的话就打算等久一点。”

 

“唔,也有一定道理,可能个人看问题的方式不同吧,我都到这个年纪了也没有觉得被绑住了什么的。”黄濑耸耸肩。

 

“我觉得我的方式值得推荐哦,”木下笑,“经历更多,阅历会更丰富,人生没这么单调,这才不算浪费。”

 

这些话黄濑回家后就和青峰说了,青峰正在给他擦头发,听到这里不屑地哼了一声:

 

“什么白痴观点,就那个装模作样的人才想得出来。”

 

“小青峰果然也不赞同对吧,我就说怎么稍微觉得有点牵强!”黄濑一边说一边摸着青峰的睡衣下摆。

 

“不是牵强,根本就是没有大脑,你明白吗。”青峰本来听到木下就板着脸,但是看他那个呆呼呼的样子又柔和下来,“就算要丰富阅历也不是在这种方面丰富,人是会受伤的,笨蛋。如果不是迫不得已,谁愿意一个人孤苦伶仃地在外头历尽风霜,一把年纪了还只能一个人照顾自己,坚强的人都是被逼的。你想想,天黑了回到家里一个人也没有,生病的时候电话都不知道该拨给谁,连自己的生日都慢慢不记得。像他说的那就试着和各种可能合得来的人交往排遣寂寞啊,但是喜欢自己的人真那么好找吗?大街上随便叫一个就是会对你好的人吗?再如果说先交往着,日后再培养感情,换来换去的,你不会累吗?他以为是超市试吃,各个试吃一下,不好还能退货,吃到对胃口的却也要吃别的,理由是可能会有更好吃的。这不是没事找事干吗,有喜欢的人的就用点心啊,喜欢他就努力做点什么让他幸福啊,然后就可以像我们两个一样了。抱有这种‘我不想吃亏’想法的人,归根结底就是自私,不情愿冒险也不愿意为喜欢的人付出,那家伙以为做买卖呢,还在那里把自己的自私美化得听起来很有道理,你别傻不拉几的给他骗了。”

 

“才没有被骗呢,别小看我啦。”黄濑正坐他怀里懒懒地吃点心。青峰心想屁咧,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在这里解释,他早就真的认真纠结去了。

 

“那些话,他是和所有人说的,还是就和你说的?”青峰问。

 

“就和我说的。”

 

无论黄濑怎么说,青峰这次是彻底打算把木下铲除,本来念着他单恋黄濑,出于同情就没有太为难他,谁让他现在不知好歹在太岁头上动土。话说那个小白脸也奇怪,从来不正面跟他对峙,都是从黄濑那边下手。青峰想了想,没说出来。

 

“那家伙看起来好像很屌,其实哪有我厉害,”青峰用梳子给他把头毛梳顺,“除了我谁会帮你擦头发,让你做怀里,还容忍你把点心屑全掉我新裤子上?嗯?”

 

黄濑像猫一样在青峰身上亲昵地蹭了蹭表示“我也好喜欢你”,结果更多的点心屑掉在了青峰身上,黄濑马上抬头看青峰,一脸“闯祸了”的表情,青峰虽然汗颜恋人有时候真是笨得可以但又舍不得说他。

 

“没事,一会换一件就好了。“他说,在黄濑脸颊上轻轻咬了一口。

 

“你要不要?”黄濑把圆圆的小点心塞到青峰嘴边。

 

“吃到最后一个才想起我,男朋友对我真是好极了。不要,别给我,甜得要命,我才不要。”青峰嫌弃地躲开。

 

“说你要。”

 

“我要。”青峰马上屈服在恋人的淫威下,不得不张开了嘴。

 

黄濑把点心往盘子里一丢就亲上去,吸了好一会儿青峰的舌头才松口,两手揽着青峰脖子挂在他身上。

 

“干嘛,求欢?”青峰闻着他头发上的香味。

 

然后就真的求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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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没多长时间,青峰又和木下碰面了,从黄濑在车上发给他的简讯来看,似乎是把西加赶去工作后就自作主张把黄濑送回来了,美其名曰顺路,还送到楼上,青峰开的门,黄濑一脸尴尬。

 

“哟,木下先生,辛苦了,”青峰绽放出让人脊背发凉的笑容,“把他送回来。”

 

木下面部肌肉一抽搐,僵硬地回笑,没有想到青峰原来在家。青峰等黄濑和木下道别后,主动提出为了感谢木下要送他到停车场,于是在黄濑和木下都惊呆了的状态下从容不迫地取大衣,笑眯眯地准备出门。木下见来不及拒绝了只好同意,临走前黄濑急急地拽住青峰,小声对他说:

 

“干嘛呀你可别把他揍了啊。”

 

“对警察说什么话呢你。”于是青峰就把门关上了。

 

在下到一楼的时候,木下因为受不了沉闷的气氛而率先开了口。

 

“青峰先生特意送我下楼是有什么要说的吧?”他问。

 

“唔,前几次虽然给你留足了面子,但是好像没有什么效果。”青峰面无表情,“所以我就直说了,你对我家那位不要有什么企图。”

 

木下盯着青峰冷峻的脸没说话,上下扫了青峰的装束几眼,咽了口唾沫,语气里带了一丝轻蔑道:“凭什么,就凭一个······这样子的男人么?”

 

“哪样子?”青峰挑眉。

 

“拜托了不要让我再说一遍,”木下用食指抵在鼻子下方轻笑,“我说,你到底有多大自信觉得自己能够留住他?”

 

“我还就是以这个样子留了他十来年,怎么,有问题么。”青峰完全没被他气到。

 

“以前是没问题,以后呢,你能保证?不是我说,你也不看看自己的样子,从外到内。”木下指着青峰,“我也直说吧,你懂他的什么呢?你对他的工作没有很了解,你们没有一样的品味,没有一样的兴趣。在我眼里,他就只是自降身份和你这种人凑合着过日子,他那么优秀为什么要委屈自己。我可比你要更了解他。”

 

青峰还是一脸很无聊的样子,两手插在口袋里:“被我听到就算了,幸好没有被他听去,不然他会非常火大,别把他惹了。”

 

“为了面子拿黄濑君来撒谎也是没用——”

 

“无论你承不承认,这就是事实。”青峰打断他,眼神突然变得很认真,“我和他,才是世界上最了解对方的人。”

 

木下又被青峰震住,不爽地咬住下唇,青峰满脸随意的时候他还能控制住场面,一但青峰失去耐性就没办法了。

 

“我来不是闲扯的,你当面说我什么都没所谓,反正我又不鸟你,也没那么多功夫在乎自以为是的闲人。只是别在他跟前说我的不好,他会难过的,懂?”青峰打了个哈欠,“怎么样,要求不多吧?因为我和他的关系不是你一个外人有资格插嘴的,况且你有本事就冲我来,别给我在背后使坏,我最看不惯别人用阴招。就拿上回你告诉他的那个所谓的‘你的感情观’来举例,那么愚蠢的理论就不要拿出来到处显摆了,也不要企图让他也把你的观点当真理然后把他撬走,他是钝一点,但只要我在你就别想。”青峰说完扬了扬下巴。

 

“哦,我的观点有问题?问题在哪里?”木下被气得不行,“你就是怕他被我吸引了,才逼他接受你那种无聊的生活模式,和一个不相配的人过一生,他都没有经历比你更好的人就被锁进了牢笼里!”

 

“更好的人?你是说自己吗?”青峰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冷笑。

 

“至少比你要好得多,他和我在一起会更开心,我们有更多的共同语言——总之,和更多的人交往才能让他明白他真的被浪费了!上天那么眷顾他,让他——”

 

“你他妈给我闭嘴,”青峰一下子爆发出来,眼睛里像有火苗在攒动,“别给我提什么狗屁上天,那个上天可从来没有眷顾过他,一次也没有。”

 

木下被吓了一跳,英俊的脸有点扭曲的难看。

 

“所以!”青峰也意识到自己有点情绪失控,马上调整面部表情,把音量压低,再次重复了一遍,“所以,不要跟我提什么该死的上天。”

 

木下找不到话接下去,因为青峰刚才的神态而惊愕,只是皱眉盯着他的脸,没有反应过来。青峰看他那个样子,语气冷静道:

 

“我知道你们以后因为工作的事情还要见面,不好太阻挠,但是你不要再偷偷摸摸地使坏,我姑且就相信你有在喜欢他,我从我爱人身上还是学到很多的,喜欢的心情无法阻止也绝不是恶毒的事情,我不能因为你喜欢他而责怪你。你要是真喜欢他就堂堂正正地向他表白,拒绝你也不要想着报复,去尊重他的选择,因为你不是喜欢他吗。为什么这种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呢,非要在背地里做那些可耻的事情。最好不要被我发现你只是无聊想利用他找乐子打发时间排遣寂寞,毕竟你还有着一套有模有样的‘理论’。”

 

木下的双眼隔着时髦的眼镜死死地瞪着青峰,咬牙切齿道:“说出这样的话,你还真是相当的自大,就不担心他被我抢走吗?”

 

“不担心,”青峰道,“但是不能容忍你利用他对你的信任做这么贱的事情,简直跟在赛场上钻空子故意攻击对方没两样,要不是会被处分,我才不会跟你费口舌。”

 

木下正要说什么,青峰的手机震动了,他掏出来一看,是黄濑急吼吼地问他:【你在哪里怎么还不回来啦!送到楼下要那么久吗!】

 

“在找我了,反正也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你请回吧。”青峰正脸都没看木下,转身上楼。

 

“但是你不得不承认!”木下冲他喊,“他最近的确更乐意和我在一起消磨时间,比起你来,他更喜欢我的陪伴,有错吗?陪你是因为情侣的义务,陪我是因为他开心!我们的性格和品味都更相近,一切都比你和他更相称,我同情你,对,我就是在同情你!”

 

青峰漠然地扫了他一眼,懒得搭理,转身上楼。

 

黄濑一直在惴惴不安,见青峰回来了马上问“你该不会真的揍他了吧?”确认没有后才松了一口气,在沙发上贴着青峰坐。

 

“你们在下面说什么了啊,完全不知道你们有什么好谈的。”

 

“嗯,稍微把他训了一顿,感觉自己像在教训少年犯。”青峰揽着他。

 

“???”黄濑惊,“果然吗!我就知道!他虽然可能有对我有意思的倾向,但你也没必要因为这个把他——那么多人对我有意思,你总不能一个个训吧!我会很——”

 

“不会让你困扰的,信我吧,我就意思了一下,让他别下手。”青峰安抚他,“你们可能还要一起共事,由你来明说不太方便吧,看你今天回来那个尴尬的样子,早点解决比较好。”

 

“唔······话是这样说没错,欸,那就说明木下君承认了?”

 

青峰略有不爽地点头。

 

“他打算束手就擒了?”

 

“这个我管不到。”

 

黄濑就沉默着像在想什么,青峰见他傻傻的就捏了下他的鼻子:

 

“你,记住了啊,绝对不能和那些因为你很优秀所以喜欢你的人在一起知道吗?万一他们后来发现你并没有那么优秀就会嫌弃你然后把你甩了。”

 

“什么呀,小青峰难道不觉得我很优秀吗!”他撅起嘴。

 

“切,你在我眼里大部分时间都只是一个呆呼呼的笨蛋而已,”青峰用鼻子笑他,“我当然觉得你是优秀的,不过那是因为我喜欢你。我不知道你们界内是怎么判断一个艺人是不是优秀,我也不明白你们那些条条框框的标准是怎么列的,反正我喜欢你,我就是觉得你是优秀的,我就是觉得你比他们谁都优秀。”

 

“啊!!!羞死人了!!!”黄濑两只手遮着脸,用脚去踹青峰。

 

“啊,谋杀亲夫。”青峰一边假装被踢中了倒下。

 

 

TBC


【下回(章十七):http://tsugumiito.lofter.com/post/24fb42_d10ab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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