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鸩止渴

   

The Leman 情夫(章二十)

【上回(章十九):http://tsugumiito.lofter.com/post/24fb42_eedf2d


“凉太!这是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

 

在两个姐姐的惊呼下,黄濑被队友们驾着艰难地挪进家门。与福田综合的对决刚刚结束,黄濑马上去了一趟医院查看受伤的脚,本来平时的练习就对脚的压迫很大,又在额外的训练上一直勉强自己,给还处于生长期的身体造成巨大的负面影响。现在整只左脚肿大,一点力都使不上,隐约看出淤青,到次日可能就一片青紫。

 

“你怎么打个球把命都打进去了!”母亲一边给他查看脚的伤势一边责备他。

 

父亲听了一哂:“男孩子就是这样,这点伤没什么。”

 

“话是这样说但是也太不小心了……”母亲帮他把裤脚卷好,“最近就好好休息吧,把伤养好了再考虑比赛什么的。”

 

黄濑单脚跳着上楼回到自己房间,掏出手机给青峰报平安,要是迟了他又会在那里念叨。虽然很奇怪,但是他来关心自己的感觉真好,即使刚才他们两人小小争吵了一下,原因是青峰把灰崎给揍了。按青峰来看就是灰崎那不得好死的家伙在赛场上把黄濑给阴了,暗地里躲过裁判使坏,那种力道已经造成很严重的伤害,如果不是黄濑凭着意志力坚持下来,一般人早就被逼退场了。于是他当然勃然大怒,本来就最看不起这种不光明正大的阴微下贱行为,然后这些阴招还被洋洋得意地使在黄濑身上,他要是没把那个不知廉耻的家伙暴揍一顿才有问题,那种人非得给他个教训恐吓他一番才省心。黄濑则认为青峰太不小心,这种事情万一被发现上报给组织方了可是要禁赛的,所以他们就一直争论。直到黄濑通过了医生的检查,青峰才把他完全交到海常的各位手里,以为是两个前辈驾着他回神奈川,青峰就不用担心出状况而非要把他送到家门口了。这一切在其他人眼里都显得非常诡异,就在黄濑把手机收件箱关闭的时候,森山突然问了一句:

 

“你们什么关系啊?”

 

黄濑愣,若无其事道:“什么什么关系?”

 

“关系太好了吧?”笠松也加了一句。

 

“还行吧,因为以前是队友……”

 

森山想了一下说:“你们……是不是……“

 

“不是。“黄濑斩钉截铁。

 

“啊,我还没有说完呢……“

 

“无论前辈想说什么,反正都不可能。“黄濑把可以赚钱的演技都拿出来了,眼中没有丝毫波澜望着森山。

 

笠松和森山两人面面相觑,随后笠松耸耸肩道:

 

“其实你啊,有什么困难就跟我们说吧。

 

“对啊,我们又不是别人,有什么解决不了的说一声就好,看我们有没有能帮得上忙的。“森山也点头。

 

“真好啊前辈,我好感动,抱一个吧?”黄濑假哭伸出手。

 

笠松毫不留情地一拳砸在黄濑脑袋上:“和你谈正经的你就来这套!”

 

“好痛!前辈!我是伤患啊!”

 

青峰和黄濑关系好在其他人眼里是不争的事实,因为青峰表现得那么明显,别人察觉不到才怪呢。每周都把周五的部活翘掉跑到海常接人,虽没有明说,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干嘛去。就算平时也是一直看手机像在等着什么一样,说话也少粗声粗气了,有时候自己坐着就对着窗口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篮球部的前辈有时候都会吐槽一两句,说青峰这家伙和海常的那个谁关系真是好,连女朋友也省得交了。青峰自己也在想啊,他究竟对黄濑是不是喜欢呢?应该是的吧。就这样在一起也挺好的样子,周末白天两个人出来打球、吃饭、逛街,黄濑缠着他硬要他再打一局不然就耍赖,黄濑对着食盒里的鳗鱼皱起鼻子,黄濑给他看衣服,对着新的球鞋大呼小叫。到了晚上,他送黄濑回去,两个人在车站争执一下青峰究竟要不要把他亲自送回神奈川的问题,如果黄濑坚决不同意,那他就用简讯一路跟着他,确保他的安危。平日里也会用简讯联系,通话则特别少,黄濑会传一些有趣的内容给他,两个人在简讯里你一言我一语地交谈着。不如说,青峰其实非常喜欢这种生活吧,黄濑永远不会走到别的地方去,两个人一直在一起都不会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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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听说了吗。一年级的那个王牌青峰大辉,是基佬啊。“

 

“哈哈真的吗?别是吹水吧!“

 

青峰打着哈欠走进更衣室,这次的部活他来早了一点,本来上一节就是体育课,他溜号了,跑了趟厕所干脆直接来体育馆。才进更衣室的门就听见隔着几排衣柜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正要打个招呼,却发现他们谈话的内容不太对,当中涉及到自己,于是他没声张,皱眉站着听。恶毒的、满怀小人之心与不满的闲言碎语就这样犹如吐着信子的花纹小蛇钻进他耳朵,连躲避都来不及。

 

“不是吹水的,他啊,和海常那边的黄濑凉太,好像是一对。“

 

“卧槽不是吧?!靠,真看不出来!劲爆新闻啊这个!干嘛没传出去呢?“

 

“谁知道咧~被他知道可能他会揍人吧!”

 

“他看起来就很凶!“

 

“别说很凶了,你看他那态度,对前辈也是那么趾高气扬的,部活也是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以为自己是谁,会打个篮球了不起哦。“

 

“就是咯,我早看他不爽了。可恶,像他那种人,闭着眼睛动动手指就能完成的事情,我们这种没有天分的人无论多努力,结果都是一样没用,没人关注我们,老天真是有够不公平的……“

 

“哎哟,至少现在得知了这个消息后的我们能够心里舒坦点了。“

 

“为什么?“

 

“有得必有失啊!你看他打球那么厉害,还不是因为他是个搞基的,恶心死了。“

 

“哈哈哈哈哈哈对诶,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活了他个该的!喂喂,现在我反而开始同情他了怎么办啊哈哈……“

 

此人话没说完,在巨大的声响中被撞在了铁制的储物柜上,有人揪着他的领子将他举起来,少年不顾后脑勺的疼痛定睛一看,正是刚才的流言的主角青峰,吓得目瞪口呆,一般来说青峰都是在部活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才慢吞吞地赶来,没想到他今天这么早就到了。这么大的动静,除了刚才参与说闲话的人,其他换衣服的成员都吓了一跳,大家都转过来看发生了什么。青峰逮着这些背后说人坏话的家伙,怒不可遏道:

 

“你他妈有本事把刚才的事情再说一遍试试?有种继续编啊!编啊!我就在这里,你要是这么厉害,当着我的面说啊!你说谁是基佬?!“

 

因着身高的缘故,那几个人都没敢出声,再来是背后说人被抓了个现行,终究算是自己理亏。青峰再问是谁传的这种谣言,这群家伙也是支支吾吾说不上来,只说是“他们”,问“他们”是谁,还是说不上来。

 

“他们他们他们,推卸责任也要有个限度!不敢说自己于是就说‘他们’!你当我瞧不出这把戏!“青峰抬起拳头就要揍,那人一脸丑态毕露,正准备求饶,有人出来制止了。

 

“青峰!把他放下来!”急忙赶来的二年级生和经理人将他们分开了,“谁允许你们在部活室打架的!”

 

青峰把那个人甩到一边,像看一块痰一样看着他道:“比不过别人就在背后说人坏话,与其把时间浪费在编派比你厉害的人身上,还不如赶紧自己踏踏实实地努力追上来,最看不起这种败类了。”

 

他头也不回地就要离开,桃井见状马上跟了上去。那人本来被青峰说得羞红了脸,但是见现在前辈们都在,大家也都看着,觉得有人撑腰了,就趁青峰还没走远前加了一句,特意用那种大家都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切,你以为只有我们在说吗,大家都在说好不好!你不信你自己去打听!你自己和那个什么也不知道正规不正规的模特走这么近!好心你就不要怪别人说闲话啦!”

 

青峰掉头就要去把他扁得说不出话来,还是桃井拉住了他,万一真有什么暴力事件,可不是处分这么简单。队长那边也在训斥那几个板凳队员,让他们别理所当然地传这种无凭无据的谣言。青峰在离开体育馆时一路铁青着脸,见谁瞪谁,把路人们吓得给他开道,桃井只好一直跟着他,免得生出什么事。在隐蔽的地方停下来时,青峰才问她,有关他的这种谣言最近是不是很多。

 

“嗯……有是有,但其实也没有很多啊,至少在我搜索信息的这么多范围内并没有很多,“桃井说,”只是有的人看不爽阿大,所以会拿这个说嘴……其他人只是为了好玩,篮球部的应该也只是随便说说发泄怨气而已,因为很难超越阿大,未免不甘心。”

 

“不甘心什么的,就不会自己努力追上来吗,非要做这种事情。”青峰用鼻子冷哼一声。

 

“好啦……什么人都有,你就随便他们说去……别在意!”桃井安慰他。 

 

过了这么久,青峰在刚才听到这样的话才突然意识到,最近有很多人用奇怪的眼神看他。于是从这天开始,他经过走廊时都仿佛觉得背后有人在窃窃私语,仔细观察四周的时候又并没有看见,大家都各干各的。青峰觉得自己开始神经过敏了,但以他的直觉来看,绝对有人在谈论,可以从当中隐藏的微妙气氛感受到这一点,背上起鸡皮疙瘩。他此时才醒悟过来自己和黄濑之间的关系在别人眼中非常不妥,别人的恶意中伤、暗笑和探寻的眼神让他不爽。虽然唇齿间流出的都是一些毫无根据的、甚至只是因为有趣或想有谈资所以才跟风瞎扯两句的流言,却全都让他浑身上下不舒服。

 

好想避开。

 

陷入这种奇怪境地的青峰有点烦躁,可恶,明明自己不想遇到这样的事情,为什么就偏偏要被别人这样看呢?这些人是有多无聊?为什么突然就变成这个样子了,简直搞不明白。就连在篮球部也一样令自己不耐烦,虽然与之前的人和解了,也算是接受了那人的道歉,嘴上道歉,实际上那人心里是怎么想的还不知道。青峰总觉得有什么永远回不到过去的状态,永远被改变了,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觉得被人指指点点是这么令人在意的事情。他甚至都想自私地避开黄濑,什么都好,只要能不牵扯到自己就可以,头昏脑涨下都忘记这对黄濑有多不公平。

 

“只是开玩笑一样的闲话,阿大不要在意啦……”桃井察觉到青梅竹马的不爽,试图开解他。

 

“哈?那是因为说的不是你,所以你才无所谓好不好,我被他们那些家伙的眼光看得都全身起毛!”青峰没好气道。

 

桃井也不高兴:“那你自己说你到底想怎么样哦!”

 

“想怎么样?当然是想不被别人这样说了,不然还想怎么样?”

 

“只是你自己在意而已,别人说着玩的根本没往心里去,你反而一直像笨蛋一样纠结其中!而且,其实别人也并没有说错吧!你和小黄!的确就是——”

 

“怎么可能没说错啊!全都说错了好吗!我和他才不是这种关系!”青峰一下子就打断了桃井的话。

 

桃井愣,随即回过神来:“你在说什么啊?都已经这个时候了阿大还要否认吗?你不是喜欢小黄的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了?你不信你自己去问他!我绝对没有说过。”

 

“别开玩笑了!按我的数据分析来看,你绝对喜欢!“

 

“如果不是你和阿哲几个一直在我耳边说说说的!我才不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

 

“现在实在怪我们?!这难道是我们说成的吗?你干嘛不承认呢?!就因为怕被别人说所以你不承认吗!阿大你个胆小鬼!”

 

“你说什么?!”

 

“我说阿大你个胆小鬼! “

 

不等青峰回话,桃井转身就跑远了。青峰太阳穴的静脉突突直跳,非常火大,心里的烦躁和怒火同时涌上来,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气什么。篮球部的前辈们见他这个样子,就搭着他的肩膀半开玩笑地劝他。

 

“青峰你啊,解决这种流言好办,如果又实在不想伤害你和黄濑凉太的友情,那去交个女朋友不就好了,每次来看你打球的女粉也不少吧?找个顺眼的交往就好了,又扫清了流言,一举两得~“

 

“哈?我哪有空找女朋友啊,还得哄人什么鬼的,麻烦死了。”青峰皱鼻子。

 

“所以你才交不到女朋友,既然是喜欢的人那你哄哄有什么大不了的。”前辈耸肩,“既然不要,那就直接去和他说清楚,说因为和他在一起,流言把你拖下水了,让他离你远点不就好了。”

 

青峰没说话,前辈以为他在思考,拍拍他的肩先去热身了。青峰在更衣室的长凳上坐着,把鞋带全部重新系一遍,他低头想着。如果说自己没有一丝埋怨黄濑的心情那肯定是假话,如果没有和黄濑现在的关系,无论别人怎么不爽自己,也不会编派这种乱七八糟的流言,即使专门发表艺人花边新闻的小报上半真半假地登了有关黄濑是同性恋的无聊新闻,也不会扯到自己身上。但是要他像前辈说的那样对黄濑坦白这一点,这个他更加不要,虽然不知道黄濑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但是他绝对不要这样做,总觉得会没办法面对那家伙,现在他最害怕看见的就是黄濑难过的表情。其实桃井说得八九不离十,他就是个胆小鬼,他就是因为惧怕其他人的眼光和闲言碎语,不敢面对自己的内心,甚至想着干脆就这样逃避吧。对黄濑的在乎和对自己的在乎比起来,对自己的在乎占了上风,比起黄濑的感受,他更加在意自己的处境。

 

可能,他并没有非常喜欢黄濑,也许是有那么一点感觉,但也仅此而已,和他比起来,还是自己比较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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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濑在上一回悄悄去检查了艾滋后,为了确保没事,他在六周后又再去复查了一次,得出的结果依旧是阴性,整个人终于放松下来,像是丢掉了一个大包袱,高兴得不得了。他一离开医院就掐了掐时间,不打算回去上课了,要直接到东京找青峰报告这个好消息。因为在印象中,青峰也非常在意这一点,如果知道自己已经确定是没事了的话,他一定会非常开心,那样的话就两个人出去庆祝吧!是的!一起找个地方吃一顿好了!他一路都无法掩盖脸上的喜色,雀跃地在列车上坐立不安,塞在兜里的化验单被他拿出来放回去反复好几次,生怕自己看错了上面的内容,单子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但他还是小心翼翼地把它叠好,郑重其事地用手紧紧贴在它上面。

 

他掐准时间,此时正是桐皇部活结束的时候,来之前也没有给青峰发个简讯通知一下什么的,给他一个惊喜吧。而且青峰最近很忙的样子,给他发简讯的次数急剧减少,有时候也不回自己了,但是一定是平时训练太累了,没关系,只要他有在打球就行啦!黄濑因为太开心了,甚至都觉得伪装自己也并不是那么重要,于是就这样踏进桐皇的校门,引来很多女孩子的惊叫,但是他也只是笑着挥挥手,朝体育馆所在的方向跑去。馆内已经没有多少人,只有几个部员在打扫卫生。

 

“不好意思,”他悄悄叫住一个正在拖地的学生,微笑着向他询问道,“请问篮球部的活动结束了吗?“

 

男生回头一见是黄濑凉太,吃了一惊,点点头。

 

“啊,那个……青峰大辉回去了吗?他应该有来部活才对的……?”

 

男生犹疑了一下,抬头笑:

 

“哦!他呀,刚才进了更衣室的,估计还没走吧?因为在等淋浴室,现在这个时间的话……应该快出来了,你到后门那里等他就好!”

 

“谢谢啊!”

 

黄濑笑着跟这个板凳球员道谢,就脚步轻快地从外面绕过体育馆的西侧往后门去,毕竟直接从室内进去的话有点太失礼,况且部员们还在打扫。他还没到达后门,就远远地听见一阵起哄声。

 

“接受!接受!接受!”

 

什么啊这么热闹?他一头雾水想要去看看后门那边这么喧闹是发生了什么,好像聚集了很多人的样子,还有在笑的。刚走出体育馆的拐角就看见了,身材高大的篮球部部员们在后门外围成一圈,不知道在看什么热闹。黄濑在一群人当中一下子看见了青峰的背影,不知为什么,他总能很快地在一群人中找到青峰,这种能力他还是挺自豪的。青峰被勾肩搭背的部员们围着,桃井不在还有几个女孩子手挽着手站在不远处等着。黄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没由来地突然心脏砰砰直跳,觉得这个状况好像不应该介入。

 

“快接受啊!青峰!别让人家女孩子等!”又是一阵起哄的笑声。

 

诶?

 

黄濑脊背一凉,有细细的汗珠在慢慢地渗出。什么接受?

 

他向前迈了几步,没有人留意到他已经来了。他侧了侧头,看见了刚才没见到的景象,马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因为偏离了角度,被青峰高大的的背影挡住的一个人露出半边身体,是一个低着头的女孩子,个子非常娇小,与青峰面对面站着,其他部员围着他们起哄,站在不远处的那几个女孩子应该是她的朋友,等他们完事。黄濑僵硬在那里,知道自己该趁没被发现的时候赶紧离开,但是脚一步也迈不动,别提逃走了。怎么办,这个时候被撞见自己在这里的话一定很尴尬,青峰虽然不会说什么,但还是给他添了麻烦,那就糟糕了。

 

“你们吵死了。“青峰左手插在裤袋里,右手烦恼地挠着脑袋,冲身边的部员们道。

 

“青峰快接受啦!让人家女孩子等这么久不应该啦!“

 

“就是!我都有留意到诶!她每次部活都有在门口偷偷看你哦!“

 

“真好啊我也想脱团~青峰你这死小子还在犹豫什么啊!这女孩子可是你的忠实粉丝诶!她刚才都说了最喜欢看你打球了不是吗!“

 

“……是、是的!我是被青峰君打篮球的身影吸引了!“女孩子羞红了脸,双手绞在一起,声如蚊呐。

 

黄濑站在没有人留意到的角落里,像一个雕塑。什么啊……同校就有机会做这样的事情,每天都能看见他,每天想看就看。

 

真好啊。

 

“我说啊你们一个一个真的吵死了!能不能解散了让我们好好说?“青峰语气不善地对他们道。

 

“诶——不要啦,万一青峰君逃了怎么办啊?”大家笑。

 

“怎么可能逃啊!”青峰怒道。

 

“切,那你就接受啊,万一一会儿把人家女孩子搞哭了就不好了——还是说,你就是和海常那个黄毛模特有什么说不明道不清的感情?”

 

“你说什——”青峰正要发火。

 

“息怒息怒!我只是拿那个谣言开玩笑啦开玩笑!”

 

黄濑惊呆了,他都不知道桐皇里居然有这样的谣言,为了避免叫出声来,他用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就在他惊恐和慌乱地同时,背后突然有动静,回头一看却是好几个刚才在室内打扫卫生的板凳队员,他们吹着口哨,怪叫着什么,还有人阴阳怪气地通报“黄濑凉太找青峰大辉~~~“。黄濑才反应过来,再转头的时候,发现门口的那一群人都被这动静吸引得转过脸,看见是他后,居然都表情复杂地咬起耳朵,有的在意味深长地笑,有的唯恐天下不乱地怪叫着。黄濑前后都有”观众“在盯着他,不知道该往哪里退缩,觉得自己就像是被关押在笼子里被围观的珍奇异兽,被“人”以或好奇或嫌恶的表情玩赏着。

 

怎么办怎么办?他到底该怎么办?黄濑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对了!对了对了!找小青峰!让小青峰解释一下,我们两个都大大方方地和大家说明一下,这件事情就可以结束了!对吧?!如果是小青峰的话!一定会来帮我的!黄濑忍住逃跑的冲动,控制住面部的表情不让肌肉抽搐,伸长脖子往前走了几步,僵硬地笑着望向青峰,向他求助。谁知就是这一下子,他才看清青峰脸上究竟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

 

青峰在看见他出现在这里的那一瞬间,就像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明摆地表示出不想看见他、他不应该在这里的神情。当黄濑向他迈了一步时,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后退了几步,周围都是窃窃私语的人,他们带着八卦的笑容伸长了脖子死命想要挖掘出什么,他们饥渴的眼神像剑一样插在青峰的脊背上,他们渴望的就是这一刻!就是巴不得自己知道一些丑闻好拿出去炫耀,或者只是单纯要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和虚荣心,如果青峰和黄濑真有个什么事,那就好玩咯!一切都被自己说中咯!于是,青峰僵硬的表情上读不出任何“会与黄濑站在统一战线上”迹象,他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个怪物。

 

此刻在他的眼里,黄濑就像一个会给他带来厄运与不幸的怪物。

 

黄濑的笑容僵在脸上,脸色发白,让人看了觉得毛骨悚然。他有点不相信青峰脸上竟然会是这样一副神情,于是开口干笑道:

 

“我——我是来找你出去玩的,有、有好消息要告诉你……”

 

他尽量用轻快地语气说完这些话,而青峰却一句也不回应,一脸警惕地盯着他。黄濑心里像被突然倒了一整桶冰,寒意慢慢从脚下涌上来,席卷他的全身,每一块内脏都在颤抖。人群中不知谁吹了一声口哨,尖声道“人家特地来找你诶,青峰你不表示一下?”,黄濑急忙去找是谁说的,但是所有人都是一样的表情,哪里能找出那个人。他焦急得不知怎么办才好,这就是所谓的,当你被误解被孤立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在你的身边。

 

在青峰身后那个个子娇小的女孩子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不明白怎么了。青峰没再盯着黄濑,而是别过脸,看向其他地方。

 

“……这、这算什么啊……”黄濑无法相信,想要与青峰求证他这是什么意思,努力要笑出来,让气氛轻松一点,这种他最在行了,为什么偏偏现在就是不行呢?青峰上次和他说的话又算什么呢?乱说的吗?他说他有可能喜欢自己,这种话是这么容易说出的吗?黄濑一边强笑一边发抖,明明觉得这是罪恶的,可是为什么自己却又擅自相信了那种话呢,真是得意忘形!

 

“你今天先回去吧。”青峰转身对着那个向他告白的女生,用少见的平和语气有点不自然地安慰道,“不好意思吓到你了,我会好好考虑的。”

 

“啊!没什么的!我没有被吓到!是青峰君太客气了!”女孩子红着脸扭扭捏捏道,“那我回去等青峰君的答复!谢谢你!”

 

“哪里……”青峰挠挠耳朵,他在烦恼或不好意思的时候就会做这个动作。在这种被步步紧逼没有退路的状态下,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操控了一般,他无意识地就想要躲避黄濑带来的问题。

 

两人就这样说着话,青峰一次也没有把脸转过来看黄濑,他就这样被遗忘在一侧,无比尴尬,围观的人群中纷纷朝他投来好奇、讥讽或同情的目光。黄濑像被雷击中了一样,恐惧地瞪大双眼,脸上是对青峰的冷漠无法掩饰的惊愕。劝走了恋恋不舍想要看完全局的女孩子们,青峰不得已地转过身,试探般瞥了黄濑一眼,警觉地想知道黄濑的下一步动作。而这一眼黄濑马上避开了,他喘了一下,有点呼吸困难的样子,随后不等青峰说话,推开挡在身后的人群转身拔腿就跑,也不管那些看热闹的闲人抱怨“搞什么鬼啊”和“切,就这样而已啊”。

 

黄濑拖着伤脚一歪一斜逃跑的身影一消失在青峰视野内,立刻就有什么结界一样的东西被打破了,身边的声音一下子被放大,景物也清晰起来,好像有什么人从青峰两耳内猛地抽走了耳塞,驱散了他眼前浮动的一阵迷雾,让他将眼前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青峰惊慌失措,感觉才刚刚冲出一个诡异的迷宫,为什么现在身边的场景看起来是这么的不同呢?他几乎是马上就对自己刚才所做的一切感到后悔了,他环视着身边这些抱着肮脏念头赶来却因为见不着想看的热闹后纷纷咒骂抱怨着离开的人群,头脑一下子从混沌和无方向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对自己的残忍和软弱感到一阵令人眩晕的恶心。他撞开挡在面前的这些慢吞吞离开的人们,拼尽全力跑出去,试图追上黄濑的脚步,黄濑的脚受伤了,跑不远的,自己现在追上去道歉的话说不定还来得及!

 

可是,他无论怎么找都没有找到,给黄濑发简讯也不回复,打电话也不接。他就沿着桐皇通往车站的那条路一边走一边喊黄濑的名字,沿街跑了几个来回,嗓子都喊哑了,询问了数不尽的路人,没有人知道一个金色头发的少年躲到哪里去了,于是他只好再往其他街道上去找,也到黄濑的事务所去打听。他满头大汗,叉着腰站在马路中间喘气,向黑子绿间那几个也拨打过电话询问,可是黄濑依旧杳无音讯,把青峰急得头昏脑涨。也不知道那家伙到家没有,他担心黄濑该不会是跑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和奇怪的人鬼混,然后那种惨无人道的凌辱事件又要发生。

 

直到当天晚上十一点,青峰发出去的那么多条简讯才收到一条回复。黄濑说不好意思他没看见,所以现在才回复。知道黄濑没事,青峰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他知道黄濑在撒谎,自己像无头苍蝇一样瞎转了这么久,但是现在的他完全没资格也没立场指出。他受到黄濑这样的待遇全是他自找的,他自食其果,他活该。

 

其实黄濑在逃离桐皇的时候并没有跑远,他的脚很痛,根本跑不动,一瘸一拐地摸进一条小巷,本想休息一下,最终还是没忍住,蹲在地上掉眼泪。黏腻的汗液在他使衣服紧贴在身上,寒冷的风吹过,身上就一阵阵发颤。蹲着对脚的压迫也好大,他一个无力就坐到了地面上,感觉到口袋里有什么东西,伸手去取,摸出来的就是那张单子,已经像咸菜一样皱得不成样子。都是因为他拿出来又放进去,反复像宝贝一样察看了好几次,而现在看来,这张单子也不是什么承载着好消息的信件,只是一张废纸罢了。他看了看这张纸,像看到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一样揉成一团塞进口袋,他蜷起身体,吸了吸鼻子,抹掉眼泪,把脸埋进膝头。这一坐就坐了好长时间,比起平日里的消沉,这次恢复常态和振作起来却花了好大的力气,他是怎么跌跌撞撞地回家去的自己也不清楚。

 

黄濑发过来的简讯很简短,没有多提今天发生的那种事情,他只是静静地和青峰道歉,并让青峰在日后如果因为自己受到别人的白眼或耻笑的时候,一定要在第一时间告诉他,他会过来帮青峰处和那些人解释,并和他们说明白这不是青峰的错,青峰事被牵扯进来的。而无论青峰说多少次对不起,黄濑都无言以对。他不是不想回答,而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用【微笑】的表情符号回应青峰。发生这种事情,谁是罪魁祸首呢,谁才是道歉的那一方呢?是下意识躲避危险自我保护的那个人,还是无故打乱别人生活害别人陷入被嘲笑的危机的那一个?那些翘着二郎腿图个热闹和新鲜瞎起哄的围观者,为什么他们可以像个没事人一样想尽一切办法伤害别人呢?

 

【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吗?】,青峰问。今天黄濑陷入困境的时候他没有去帮他一把,而黄濑却告诉自己如果遇到什么麻烦了请联络他,他来帮忙。青峰愧疚得甚至都没法在电话的这头面对黄濑。

 

【没有。】,黄濑的简讯里写到。那些事情不重要,已经没有什么说出来的必要了。

 

【今天真的很对不起。】,青峰又发了一封。

 

【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他已经习惯被当成罪人了,【为了避免以后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还是少来往吧。】

 

“少来往”这样的要求竟然是黄濑自己提出的,青峰都不需要为自己提出这个要求而担心,但是现在他却一点轻松的心情也没有。

 

青峰觉得自己永远都不会被原谅了,无论他这之后打算怎么弥补。黄濑的胸膛已经被自己亲手砍开一个鲜血淋漓的大口子,敷上再好的药膏缠上再多的纱布,就算血止住了,痂掉落了,那丑陋可怖的疤痕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身体受伤时的苦痛,如纪念碑一般永远铭记着这一刻,就算是时间也永无可能抹去。你再疼惜他再宠爱他也没有用,即使他不埋怨你,他心理阴影的形成永远有你一份“功劳”。

 

青峰和黄濑之间的关系一下子倒退,变成过去那般不咸不淡,毫无进展,他在事前揽着黄濑时所说的“可能喜欢你”也变成了一纸空文。发生过这样的事,两个当事人都再没提起这件事,黄濑不敢去想,而青峰则是愧于提起,自己说的和做的完全不一样,根本没脸提起。那些看起来坚如磐石的决心与言语,在闲人们的有意或无意的撩拨下,不攻自破了。上次在体育馆后门引发的小型骚动,被前辈们知道了,挨个把那天唯恐天下不乱的几个人训了一顿,本来用这样的态度别校的队员就影响很不好,这么一看当时的大家都觉得自己其实挺没有礼貌的,因为青峰和黄濑之间的传闻本来就没什么确凿的证据,说白了其实就是谣言,大家说着说着也就腻了,这件事情就这样慢慢沉寂下去,被人遗忘。至于青峰和那个跟他告白的女孩子,也没有了下文,因为青峰用现在没有空闲谈恋爱为由拒绝了她。而不在当时现场的桃井也没有追问青峰和黄濑现在的关系,因为青峰的沮丧已经很明显了,即使担心,这也不是她能够插手的事情,况且如果掺和太多了,又会像之前那样,青峰认为这是“被别人说出来的”感情。

 

两人的简讯联络减少了,慢慢地慢慢地,变得没有了。青峰有时候发了好几封简讯过去,迟迟收不到回复,抱着手机等了一晚上,第二天醒来,收件箱还是没有新消息。他眉头紧皱着上学放学,脸色阴沉焦虑,他和桃井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是一个烂人,自私,骄傲自大,目中无人,自以为是,懦弱,虚伪……把桃井吓得不轻。

 

“阿大你的自我反省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不会啊,再多的反省都不过分,这次真的是我做错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会这么没有大脑,被牵着鼻子走,真的什么都没有想。”青峰的声音听起来死气沉沉的没有一点活力。

 

“阿大已经好好道歉了吧……“

 

“尽管如此,觉得没用啊……我果然对那家伙……我不想看见他那样的表情的……”

 

青峰这几日闭上眼睛看见的就是黄濑当时张皇失措的脸,自己对他究竟是什么感情,喜欢?歉疚?已经搞不清楚了。

 

“阿大,你果然还是喜欢小黄的吧。”桃井忍不住道,“担心他,不想看见他难过的样子,不想让他不高兴,不想让他受伤,这些不就是在喜欢他吗?!阿大的脑子坏掉了吗!还是说男孩子都是这样的?”

 

“别问,我不知道,我对黄濑的感情真的不确切,心存疑虑这点,我不想对他撒谎。“青峰揉着眉心,眼底像一滩死水一样毫无波澜,”对他做出这样过分的事情已经不可挽回了,简单地说,就是我背叛了他。说句不要脸的话,我知道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有多重,但偏偏就是我,为了保护自己而把他牺牲掉了。一直以来憧憬的人让他失望成这样,我不该被原谅。”

 

如果事情可以从头再来一次,青峰不会像个傻瓜一样和其他人站在一起,用警惕地眼神看黄濑,而是应该当场就撇下所有人不管,把他照顾好。他那种被全世界都抛弃了的绝望表情,已经不想再看第二遍了。

 

可是,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来不及思考的事情,来不及挽回的结果,没有什么可以从头再来。

 

桃井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有什么能打破这个僵局就好了,这两个人能顺利在一起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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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的时候,各校的篮球部来了个合宿集训,说是人多的话住宿比较便宜。于是在一条温泉街上可以看到穿着不同校服的高中生们进出着廉价的家庭旅馆,他们在街上追逐打闹,与其说是集训,倒不如说大家都沉浸在出游的兴奋中。各高校篮球部的领队一边找路,一边还要用吼的才能使部员们安静下来不给别人添麻烦,因为到处都是学生,热血沸腾的男孩子们要么就及哇乱叫着打招呼,要么就摩拳擦掌地说要马上打一场。一日的练习才刚结束,自由活动的时间,青峰嘴里咬着丸子,睡眼惺忪地两手插在口袋里,夹着一本杂志就走出旅馆的门,旅馆里太吵了,人多就闷,于是他打算出来吹吹风也好,顺便找找有什么路边摊可以尝尝鲜。谁知才走出不到几米远就看见几个熟悉的身影在一个关东煮小摊前交谈着。可以直接看见脸的是火神和黑子,而那个正背对着自己手舞足蹈兴奋地和他们俩说着什么的背影,怎么看都是黄濑。他一言不发地朝他们的方向走去,火神最先察觉到。

 

“啊!青峰你这家伙也在啊!“他指着青峰道。

 

“青峰君。“黑子点头示意。

 

“你丫别用手指我,一会儿看我把它拧断。“青峰对火神没好气道。他扭扭脖子等着那个还没打招呼的人转过来,黄濑再听见火神叫他的时候很明显愣了一下,但却依旧没有转过来,青峰知道他是在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自己。等了一下,黑子那边都已经明显感到有什么不妥了,青峰才突然开口:

 

“唷。“

 

黄濑只迟疑了一秒,马上那个转身道:“小青峰呀好久不见!“热情的态度让青峰觉得晃眼。

 

黄濑这个人真的挺厉害的,无论发生了什么,他都能用笑容蒙混过关,假装什么也没有的样子。这下青峰反倒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为好,僵在那里不能动。只是一句“好久不见“就让黑子挑眉,这两个人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不好问,所以干脆闭嘴。他只是在泡完澡后例行头晕,火神带他出来清醒一下,谁知路上就遇见被女孩子围着的黄濑,黄濑见是他们两个,马上就兴高采烈地冲他们的方向来了,根本来不及逃走。现在刚好又撞见青峰,本想着抽身而退把空间留给他们,但是仔细感觉一下却发现有问题。黑子明锐的洞察力告诉他,这两个人目前看起来很好的关系是勉强维持着的,青峰对黄濑示好,但是黄濑非常闪避,不知道在介意什么。

 

“你为什么才穿两件衣服就跑出来了。“青峰皱眉道。

 

“才泡了澡不冷……“黄濑一边说一边让人不易察觉地避开青峰伸过来的手。

 

接下来的所有类似的动作都是如此,青峰示好,黄濑避开,再示好,再避开。到最后黄濑见青峰还没有要离开的迹象,自己找借口走掉了,剩下青峰和他们两个人待着。

 

“发生什么事了吗,青峰君?“黑子问。

 

青峰的眉心都要拧成麻花了,搔搔后脑勺只说了一句话:

 

“果然被讨厌了……“

 

随后就与他们挥挥手,往桐皇订的旅馆所在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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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桐皇和令一间学校的篮球部共用一个体育馆,虽然是分开训练,但是淋浴室和更衣室还是共用的,那件学校风评不太好,没有参加过什么比赛,像青峰这种随便的人才不会去记校名这种繁琐的东西。他比桐皇的其他人要先冲完身体,于是就走进全是其他学校的人的更衣室换衣服,本来自己干自己的什么事也没有,可就是有人爱惹是生非,上前来挑事端。

 

“喂!桐皇的青峰!”

 

“嗯?“青峰听见有人叫他,懒懒地应了一声。

 

“那个黄濑凉太是你认识的人吧? 你们中学的时候在一个篮球部打球对吧?“

 

“嗯,是又怎样?“青峰问,听见涉及黄濑,他马上皱起眉。

 

周围先是响起一阵闷闷的笑声,青峰将柜门砰地一声关上,把包甩到肩上背好,冲那几个不认识的学生面无表情地扬扬下巴:

 

“有话就说。“

 

几个人互相看一眼,把一本杂志丢到他面前的长椅上,青峰眯起眼睛扫了一眼,花花绿绿的,正是那种不上道的八卦小报。摊开来的那一页上是一名陌生年轻男子的照片,应该是被偷拍到的,因为看起来根本没有好好整理过自己。标题是彩色的字,青峰一眼就在里面看见了“黄濑凉太“四个大字,他眉头紧蹙地把那份八卦杂志拿起,粗略扫了一眼大致的内容,是一名过气的男艺人讲述自己和模特黄濑凉太的暧昧关系,上面写得不伦不类,这个人谎话连篇,多处都呈现前后矛盾,一看就知道是在胡编乱造。估计是黄濑年纪小就成名了,一些过气的艺人就借他炒红自己,这杂志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尽登一些赚人眼球的花边新闻,说未成年的模特却频频出入夜店有很多男朋友什么的,本来黄濑就长得漂亮,难免读者会想到这方面的事情,如果有爆料人愿意说多一点,那这本杂志就更好卖了。这些内幕黄濑多少都有和青峰说过,所以他不屑地把那本杂志往椅子上一扔。

 

“无聊。“他转身就要离开,中午没吃多,现在肚子已经在抗议了,赶紧去买点食物充饥才行。

 

“诶——“那几个人见他是这种反应不由有点失望,叫住了他,”别走啊青峰君,和我们再多谈一些有关黄濑凉太的事情啦~“

 

“对啊,我们又不了解,你有什么可以告诉我们的?最好是负面消息,反正那家伙又不招人喜欢。“

 

“你说什么?“青峰不爽,把即将推开更衣室的门的手收了回来,转向他们。

 

“本来就是啊!长得好看了不起哦!仗着自己妖里妖气的还会打球,就到处抢别人女朋友,挖人墙角。“

 

“那些天才就是了不起,随便动动手指就能做到的事情,我们却在这里每天日复一日地练习,累成狗。“

 

“就因为是天才,觉得高我们一等了,这样还不满足,非要把别人的女朋友也霸占,有够让人不爽。“

 

“他?他会抢别人女朋友?“青峰一脸”别笑死我了“的表情。

 

“是啊!“那人道,”我们前辈的女朋友,本来交往得好好的,那个黄濑一出现,他女朋友就跟着了魔一样,每天只谈他,根本不说别的,上周才分的手!你说那个黄濑凉太是不是太贱了!“

 

“别开玩笑了,“青峰冷笑,”完全是你那个前辈没本事所以才会让女朋友跑了好不好。“

 

“混蛋你说什么?!“那人一脚踹翻了长椅,走到青峰面前逼视他,”你有种再说一遍试试!“

 

青峰面无惧色,像看什么黏在地上的恶心呕吐物一般看着他,慵懒而缓慢地说道:

 

“我说,自己没本事守住女朋友就不要把错怪到别人身上去,况且,如果是这么容易就能被其他帅哥的外貌勾走的女人,这种女人有什么好当女朋友的。”

 

青峰说得在理,那人张口结舌地一句话说不出来,青峰轻松一个反手就把揪着他衣领的家伙制服了。

 

“我说你们啊,与其有时间在这里编派比你强的人,还不如好好努力去做点什么让自己变强。只看见别人轻轻松松就可以做好一件事,却没有想过那个人比你们要更加努力,你以为他动动手指就可以完成的任务,实际上他咬牙走了多长时间你们根本就没有计算过吧。都这么大人了,这种道理都不懂吗?“青峰把他丢在一边,半眯着眼扫视他们,就好像是在扫视放在地上的废铁,“至于他长得好看,我不知道这点有什么好讨论的,你们既然知道自己没长相,那就努力在别的地方感化女朋友不就好了。”

 

“你他妈是说没长相只能靠努力吗?!”

 

“这不废话吗,不然还能怎么样啊,又不是每个人都能长得好看,难道你要坐等馅饼掉嘴里吗。”青峰懒得跟他们浪费口舌,本来就与这些人没有什么交集,只是碰巧使用一个体育馆而已。他掏出手机看时间,海常今天好像有长跑练习,差不多结束了,他打算看今天能不能掐个时间逮住黄濑和他一起吃个饭什么的,毕竟两个人现在的关系特别僵化,如果能找机会好好说明和解就好了。虽然黄濑在躲着青峰,但青峰不想就这样不了了之。

 

眼看桐皇的人就要从淋浴间那边出来了,带头挑衅的那个学生向前一步靠近青峰,傲慢地与他对视道:

 

“这么屌的话,晚上出来单挑。”

 

“哈?开什么玩笑,屁大点事也要打架?”青峰莫名其妙,这些人的大脑不会好了。

 

“我就说一次,你来还是不来。”

 

“看大爷我心情。”青峰完全没把这些杂碎放在眼里,自顾自地掏着耳朵。

 

“不来也行,海常的黄濑明天会被安排做额外的体能训练,到时候你就来观赏他那被揍得满地找牙的蠢样吧,我倒要看看他那张装逼的脸被打残了还怎么到处勾引人!”

 

青峰把手放下,表情淡漠地他们脸上转了一圈,确定这些人不是在虚张声势。从他们的眼神交流和动作来看,不像是有预谋的,因为有几个家伙还略显惊愕地望着带头的那个学生。

 

“时间地点。”青峰面色铁青,眼睛里没有任何感情。

 

“今晚十一点,集装箱后面的河堤。”那人双手抱胸,

 

青峰最后扫他一眼,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更衣室。

 

“妈的!”那人在青峰走后狠踢了一脚长椅,“本想拉着他一起发泄一下,结果却被狗了一脸。”

 

“喂……在这种地方打架吗?到处都是其他学校的人诶,报上去的话会出事吧。”

 

“担心个屁啦,我们学校对这个又不管,那家伙不会不来的!”其他人也道。

 

“你怎么知道?”还有人在担心

 

“看表情,傻逼。怕个鸟,把前辈他们都叫上不就好了,我们又不用打什么大比赛,就算被发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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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峰没等其他队员一起走,反正都是在外面吃,他就打算到海常他们住的旅馆附近等一下,看能不能逮到黄濑。但是等了将近四十分钟都没有人,简讯也不回,好不容易找到旅馆的服务员问了才知道那群穿蓝色衣服的高中生已经出去用餐了。既然是和队友们一起出去了那就不用担心他在路上被人围堵,青峰只好把手机收起来,自己找地方填饱肚子。在晚上接近十一点的时候,他披上件风衣就晃出门了,几乎所有商铺都已经打烊,只余路灯发出暗黄色的微光。寒风在黑暗的掩护下穿梭于小巷之中,发出诡异的悲鸣,青峰皱着眉想要看清楚前方的路,耳侧能听见的只有远处店内伙计的交谈声,还有就是脚踩在砾石路面发出的沙沙声。

 

“哈啊——”他打了个呵欠,不爽地眯着眼睛,“这么冷的天约架,发神经了是吧,反正只是单挑,挑完就回去睡觉。”

 

走了一段路,看见河堤了,还能听见河水轻轻拍打着点堤岸的声响。明明是冬天,水位却没有下降多少,河流在夜色中翻滚着墨汁一般的水波,让人看了觉得心里发毛。说是在集装箱这块地,但是并没有说好确定的方位,具体在哪里等也不清楚,青峰有点无聊地在堤岸上看手机,还在思考明天能不能在哪里逮到黄濑,就算只是普通地见一面也好。

 

他突然猛地往旁边飞速移了一步,下一秒就听见钝器猛烈撞击在河堤栏杆上的巨大声响。往后撤一步稳住身体转身看,果然是被偷袭了,今天下午才在更衣室交谈过的那名男子正手持不知从哪里弄到手的铁棍,一脸痞气地盯着他看,表情中还带了点惊诧。他吹了声口哨,用狂妄的语气说道:

 

“什么啊,有两下子嘛。长得像个混混,动起手来也跟个混混没什么两样。”

 

“别把我和你们混为一谈。”青峰上下扫他一眼,视线在他手中的铁棍上稍作停留,不屑地冷哼了一声,“打架带家伙,算什么东西,真本事呢。“

 

“我说我过会赤手空拳跟你打么,别把我与你这种笨蛋相提并论,蠢货才会在约架的时候什么都不带,活该被打得满地找牙。“

 

青峰依旧面无表情地把手机不紧不慢地放进兜里:“速战速决吧,你自己说,你要我打哪里?打完了我好赶紧回去。”

 

“我劝你别太嚣张了,你觉得你能打得过?”那人切了一声。

 

“嗯,觉得。”青峰淡漠道。

 

手持铁棍的少年狞笑一声,冲身后某个看不见的方向招招手,瞬间从不同方向的小巷里走出好几个人,全部手持钝器。青峰心中一沉,数了一下,大概有八人,居然是一对多,那人所说的单挑是骗人的。他们嘻嘻哈哈地走出来,嘴里叫嚣着很久没有打架了,一边还互相打赌,说教训完这个黑皮小子就找个地方好好吃宵夜去,反正学校没有给他们设置宵禁。他们一边围过来,一边嘲笑他和黄濑,嘴里尽是些很难听的话。

 

“喂!桐皇的黑皮小子!我们有听到谣传!说你和那个黄濑凉太是一对基佬!是这样吗!“突然他们当中有人怪叫道。

 

“真的啊?!真看不出来!怪不得今天会帮那个黄濑凉太说话!原来是小夫妻!“另一名学生换了一种很娘的腔调矫揉造作地说着,摆着恶心的表情。

 

“喂喂不是吧,我昨夜的饭都要呕出来了!呜哦!表情很可怕嘛!把他那骄傲的头颅按在我们脚下看他承不承认就知道了!“

 

青峰面色不善,把袖子卷起,闭眼扭着脖子:“啰啰嗦嗦的,吵死了,打还是不打,不打我就回去了。”

 

“你啊真是没趣诶,如果你只是想打架发泄的话,我们可能这么便宜你吗?”为首的少年讽刺道,“当然要先羞辱你一顿才开始揍你啊白痴!“

 

“败类!人渣!恶心爆了!”其他人都摆出一副干呕的样子,“只是揍你一顿应该不会传染给我们吧?啊?死基佬?”

 

“傻逼!我们揍你一顿是为你好!你就是皮痒欠骂,我们教训你一顿你说不定就能悔过自新重新做人了~你要醒悟过来,当基是不对的~”一个看起来像是前辈的人煞有介事地解说道。

 

“哈哈哈哈哈哈前辈你真的很搞笑!不过的确诶,我认识的那些人,他们说自己日后创业开公司,绝对要搞清楚招来的人是不是同性恋,万一一个不小心自己被爆菊了那就不好了!”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青峰越是沉默不语,他们占了上风就说得越是起劲。就在这几个人商量着怎么让青峰低声下气地求饶并且交出黄濑的情报的时候,他突然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冬季的天空看起来是铁蓝色的,几斤冷血的灰暗,死气沉沉地笼罩着大地,头顶是一轮明月,苍白的色泽使它就像是一只冰冷的怪物的眼睛,如抠不掉的香口胶一般黏在天空幕布之上,冷漠地俯视着他。

 

“是吗,是这样啊,”他看着天空平静地自言自语道,“原来这就是你这么多年来需要独自面对的,我明白了。”

 

其他人留意到他的状态,冲他吼了声:“你说什么呢?”

 

“虽然不知道能做到什么地步,但姑且让我试一试吧。”青峰一边说一边把目光收回来,定定地落在面前这些人身上。

 

他们停止了交谈,转而慢慢走向青峰,他已经被逼到荒无人烟的小巷里,无人会发现他,无人来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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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濑才刚泡完澡,坐在被褥上给自己受伤的脚缠纱布,医生虽然让他不要太勉强自己,但是,运动这种东西,不努力做一下是不会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在勉强吧。别的队员已经睡下了,他还在慢吞吞地给自己上药。而且不知为什么从刚才开始,他就觉得心脏不太舒服,它跳得很快,像一个定时炸弹一样让他心神不宁。该不会是运动过量了吧?他努力不去在意。

 

“好啦~”他借着手机屏幕的亮光查看了最后一次,心满意足地把卷起的裤腿放下了。明天还有训练,要早点休息,于是才刚躺下准备闭眼,沉重的心跳逼迫他用力呼吸,究竟是为什么会这么不舒服呢?他强忍着不安的感觉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只好把脑袋转向枕边的手机。黄濑想了想,担心手机屏幕的光把其他队员吵醒,就把手机摸进被窝,躲在被窝里打开收件箱,已读消息里有好几条青峰发给他的简讯,内容都是问他要不要出来一起吃饭、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出来吃小吃摊,总之全都是吃吃吃。

 

“这个人如果有了喜欢的女孩子,一定很难把人家追到手。”黄濑想,“约别人出来的借口好老套啊,女孩子不会总想着吃的,还会想别的东西呢……”

 

【我带你去吃超辣鱼皮牛肉丸吧。】

 

黄濑反复读着这一条,心里纳闷,“超辣鱼皮牛肉丸”是什么啊?那种东西可能会好吃吗……啊,好奇怪,感觉要喘不上气了,他的手放在心口轻抚着,想驱赶这种紧张的感觉。正躺着,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把他吓得手一抖,是桃井来的电话,这个时间点为什么会打过来呢?他一个翻身坐起,赶在吵醒别人之前三两步离开房间,跑到走廊上接听。

 

“喂?”

 

“小黄吗?!”桃井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阿大在你那里吗?或者说,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诶?小青峰吗?不在啊,怎么了吗?“黄濑的心脏像相应桃井的话一般剧烈地跳动起来,他马上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可能发生了。

 

桃井急急忙忙跟他解释,查房的时候发现本该在房间里待着的青峰不见了,也联系不上。就在这时,有人突然来了电话,是其他学校的学生,貌似是怕出事,牵连到自己,告诉他们青峰今天在更衣室里和他们学校的好几位学生发生了口角,吵了几句,今晚就出去打架的样子。桐皇如果被抓到打架可是要被惩罚的,可能还会要求他退出篮球部,因此现在他们都还在找,没有上报。

 

“怎么办呀小黄!这里这么多学校,被别人听见阿大去打架会有损桐皇篮球部的声誉!“桃井听起来都快急哭了,”第一个就想着小黄会不会知道他在哪里,所以就打给你了!“

 

“不怕不怕!我现在就出去找!“黄濑安慰她,”你们先不要惊动太多人,我马上去找找看他在哪里!“

 

“小黄小心一点呀!他们骗阿大说是单挑,实际上听说他们去了好几个人!阿大寡不敌众的!一发现他在哪里你就通知我们过去!不要乱来哦!“

 

黄濑胡乱答应着,挂掉电话之后就跑进房间把自己的外衣从行李袋里翻出来,飞快地套在身上,穿好鞋就跑出旅馆去了。寒冷的空气一下子扑面而来,他一边跑一边给青峰打电话,青峰现在应该是非常期待自己能联系他,但是怎么都无法接通的话,那就只有一个原因了,青峰没办法接电话。黄濑越想越担心,又不能在两边都是温泉旅馆的街道上大喊他的名字,这个时间点出来就已经很可疑了,他可不想被巡警逮住然后把找青峰的时间浪费掉,如果连警察也介入了,那就不是警告那么简单的事情了。黄濑说服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想着,他没有试过打架,但是应该能从生活经验中猜到一些打架场地可能所在的地方。

 

“老板娘!“他跑到一家小吃摊前,撩开布帘就询问,”这附近有没有比较偏僻的没有人去的角落?!“

 

“诶、诶——?“正在煮着萝卜的妇女被吓了一跳,在黄濑的再三催促下她才反应过来,”呃……我记得西郊比较少人吧?就是有一条河的那边,很多仓库排列在一起。但是这个时候别去哦!太晚了很危险的!“

 

“谢谢老板娘!“黄濑转身拔腿就往妇女指的西郊方向跑,根本没有留意到脚伤。

 

跑了大概有十多分钟,他的喉咙因为喘息都开始痛起来了。一条河和很对仓库一样的集中地应该就在附近了吧,他一边跑一边四处张望,这一侧的确是相对人烟稀少,那些高大的宛如铁箱子一般的房子甚至连窗户也没有。隐约听见有水波的的声音,是河!是那个老板娘所说的河流!黄濑停下来用两手撑着膝盖喘气和辨认方向,到底在哪里呢?虽然已经到达河堤但是为什么一个人也没有?还是说那些人已经把青峰带走了?几率很大,因为他们人很多,青峰就算反抗也很难挣脱,只要随便两个人从后面定住他,然后正前方再来个人给他一拳就可以直接昏过去了。黄濑开始后悔为什么一直不回青峰简讯不接他的电话,本来说不定他有事是会和自己说的,也不会发生这么危险的事情。因为远离了旅馆群,他开始放开喉咙拼命呼喊青峰的名字。

 

“小青峰——!!!你在哪里——!!!听得到我的声音就回应我——!!!“

 

回应他的只有自己的回声,还有就是脚下黑色的河水令人毛骨悚然地拍打着堤岸的声音。黄濑继续一边走一边喊,这附近有好多的集装箱还有很多七拐八弯的黑洞洞的小巷子,看起来就相继将要被拆迁一样的楼房,废弃的仓库。黄濑打了个寒战,由这些令人恐慌的建筑物组成的景象勾起他不好的回忆,怎么看都是专门发生不好的事情的地方,自从上次发生那样的事情,他就一直对这种废弃荒芜的地方非常排斥,连经过都不愿意。恐惧和担心驱使他加快了脚步,得抓紧时间把青峰找出来,他可能已经被打晕过去了,那些人会对他做什么还不知道。越想越怕,他扯开嗓子几乎是用尖叫的音量喊着青峰的名字,沿着一条一条小巷找过去,有的小巷还被废弃的家具和桶阻隔住了,沈巷中令人不安的阴影里好像藏了什么人一般。黄濑咽了口唾沫,打开手机的照明功能到处照,却发现是虚惊一场,但光影交织中很多不明物体的影子被放大,怪物一般在斑驳的墙面上跳动着。他死咬着嘴唇,绝对要把青峰找出来,不把那些混蛋大卸八块决不罢休。为了防身也为了给自己壮胆,他弯下腰在一堆废铁中找到一根还算长的椅子腿,虽然锈迹斑斑,但这种东西拿在手上就给自己增加了不少气势。黄濑定定神,怒火中烧地想着,现在我手里有武器了!这些王八蛋要是敢对青峰做什么看我不一棍子敲死你个驴脑袋!

 

他继续边走边喊,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好像听见了除了他以外的其他人的声音。黄濑侧耳倾听着,没错,不是错觉,真的有人就在附近。他熄灭了手中的光,辨认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大概走了不到三四个路口,已经能很清晰地听到有人在打斗的声音,又跑了几步,突然听见有人吼了一声,他的心欢快地跳起来,是青峰的声音!这个绝对没有听错!他直奔目标,冲到一条小巷的巷口,果然看见青峰背靠着墙被围堵在巷子的最里面,这么多人!而且手上都拿着各种各样的钝器,不止钝器,还有拿酒瓶的!黄濑大惊,这是哪一所学校校风坏成这样,名义上是出来集训,实际上只是借着个集训的由头出来寻衅滋事吧!眼见那人就要把酒瓶子往青峰头上猛击,黄濑没有多想,大叫一声“别动他”就直接操着手上的凳子腿冲进人群中拦腰猛地给了那人一下,那个人被击倒在一边,脑袋重重撞上墙面,歪在一边呻吟,手中的酒瓶也滚出老远。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被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吸引了注意力。

 

“黄濑?!“青峰被他吓了一跳,好像不相信一般问了一句,根本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小青峰我——“黄濑正要解释,却一下子从青峰眼前消失了。青峰一惊,才马上反应过来黄濑是被打了,整个人倒在地上。因为太没防备所以把后背亮给了敌人,脑袋被人瞬间用铁棍猛击数次,那声音在青峰听起来简直震耳欲聋,眼前花白了一瞬间,觉得自己脑内的某根弦绷断了,彻底大怒。那人见没了黄濑这个阻碍就直接要把手里的棍棒往青峰头上击去,青峰看也没看他,缓慢地把手伸出去,在那人看来就是慢动作放映一般,却在他呆滞的那一瞬间,青峰毫不费力地将铁棍抽走甩在路边,从正面给了他一拳,这一圈的力道和之前相比要猛得多,只一击就把那人揍趴下了。

 

“喂、喂吉本!“为首的那个头被不省人事的同伴吓住了,心里暗暗发慌,虽然在交手的时候多少感觉出来青峰不是什么都不会的人,对他能做到什么地步心里也没底。可是能赤手空拳地对他们八个带了家伙的人那么长时间相信也不是盖的,这个学生开始有点沉不住气了,但是这么高调地约架却就这样灰溜溜地逃走自己面子上也过不去。

 

“搞、搞什么啊……为什么突然凶暴起来了……“其他的人也开始觉得有什么不对。

 

青峰往前迈了一步将黄濑的身体掩在后面,只说了一句话:

 

“也不看看揍的是谁,让你们动他了吗。“

 

然后他就动手了。

 

黄濑被那一棍子敲得头痛欲裂,好不容易坐起来,头昏眼花要去够地上的“兵器“,抬头所看见的却是除了青峰以外所有人都被撂倒了的场景。他傻乎乎地搞不清楚状况,青峰却把一个比他还高的鼻青脸肿的家伙举起来摁在墙上还要揍。

 

“小青峰够啦!已经可以了!“他捂着后脑勺爬起来制止青峰,再打下去那家伙好像会挂掉的样子。才用手臂撑起身体,就感觉到有什么液体从鼻子里涌出来,他眼冒金星地摸了一下,是鼻血,低头一看,地上也有一小滩血迹,应该是刚才脸朝下摔倒的时候把鼻子狠狠撞了导致的。

 

青峰见他爬起来了就把那家伙撂一边过来看他,伸手把他抱起来,问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有没有想吐。黄濑晕晕乎乎地用手去捏鼻子,说就是被敲得地方肿起来了,并没有呕吐感什么的。

 

“那就好,我还怕你脑震荡了。“青峰松了一口气,又上前抱了他一下,随后为了掩饰有用袖子去给他擦去脸上的污物,看他鼻血还一直从指缝间涓涓地流出来,就掏出手帕让他低头捏着。黄濑懵懵地一直问他有没有伤着了,青峰从头到尾看了他一遍,因为摔在地上变得脏兮兮的衣服和裤子,留到下巴上的血,衣服前襟上的血渍,心里一酸。重复了好几遍说没有受伤他才听清,看来是不知哪里被打坏了,青峰急急忙忙要带他去医院。

 

黄濑还没有完全搞清楚状况,一边任由青峰给他擦脸,一边好像近视一样眯起眼睛越过青峰的肩膀看后面那些被撂倒的正在呻吟的人。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两手阻止了青峰的动作,目瞪口呆道:

 

“什……难不成,小青峰你……很能打???“

 

“啊……哦,差不多吧。“青峰搔搔头,继续给他慢慢地擦脸。

 

“差不多?他们可是拿了各种工具哦?!你、你就这样什么都没带,还能……“后半句话黄濑已经说不出来了,都这样了还能全身而退?!青峰刷新了自己对他的印象,黄濑大脑有点转不过来。

 

“嗯——还好吧,我其实带着武器上的话反而会不方便,还是空手上阵最强。“青峰耸耸肩,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伸手要去摸摸黄濑后脑勺上肿起来的伤口。

 

“痛痛痛——不不不,听人说话啦!什么空手上阵最强,你不是篮球最强吗?!“

 

“哈?别动了,让我看看怎么样了。篮球是最强……打架也还好啦,强不强不清楚,反正没输过。我国小的时候,还擒获了闯空门的两个盗贼……“青峰把黄濑不让他摸头挡在前方的手打掉了,伸手去碰看那个肿包有多大,”话说啊你为什么在这里?“

 

黄濑这才想起自己是为什么在这种地方,就和青峰解释,并掏出手机想给桃井打电话通知一声。就当他们两个像没事人一样站在一边挨着说话的时候,身后有响动。青峰率先反应过来把黄濑挡在后面,黄濑这少根筋的家伙才意识到可能有危险,是那些瘫在地上的学生们在捂着痛处爬起来,有几个已经很想撤了,但是由于为首的那个没有说可以走,他们只好拖着。那个头儿似是不甘心,愤恨地瞪着他们,目光在黄濑身上划过,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一般眼睛一亮。

 

“啧,我以为是怎么回事咧,怪不得是小情侣,原来是老婆来了所以战斗力这么旺盛,说是谣言其实我看根本就是事实!黄濑凉太是个基,青峰大辉也好不到哪里去,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那人讽刺道。

 

黄濑脸色登时一变,就要冲出去把他人按倒来上一脚的样子,无奈被青峰拦住了,所以只是大声反驳:“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你自己清楚,你们两个如果不是那层关系,他为什么会为你打架?你说啊!“

 

“诶?!“黄濑愣,才意识到自己还不知道青峰为什么在外面和人约架。他惊慌失措地转头去向青峰求证,想让青峰反驳那家伙,但是青峰只是一言不发地站着不动。黄濑急了,以为青峰又因为这种话在生气,于是推开青峰的手就要冲过去揍人,青峰一个眼疾手快把他捞回来了,将他藏在后面拦着不给出去。

 

“干嘛啊!“黄濑不明白青峰为什么拦着他。

 

“那个神经病说不定身上有刀子,你丫别给我乱来,又不会打。“青峰稍稍侧过头对他说,又看见他用手捂着口鼻,血都快流了半张脸,然后转过脸不耐烦地冲那个扶着腹部忍着痛还要口出狂言的人道,”我说啊,你这家伙也够了吧,骂也没骂赢,架也打输了,那个什么女朋友也回不来了,现在还逮着人像疯狗一样咬个没完是想怎么样啊?能不能赶紧给我从那里让开,我好带这家伙回去看看他的鼻子。挡在那里不动是还想再打还是怎么着?“因为现在多了个黄濑,他反而不好轻举妄动,乱动什么的他可能鼻血流得更厉害,一会儿万一贫血就完了。

 

“你这个人还真是有够不反抗的啊!是吧!我刚才说对了吧?!别转移话题!”他咄咄逼人道。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和你有一毛钱关系?”令人出乎意料的是,青峰反而淡定得不得了,还是黄濑的反应更激烈。

 

“社会的渣滓败类!”那人见无法攻击青峰,就直接把矛头指向黄濑,咬牙切齿地咒骂着,“看到你我就恶心!好快点去点火烧了自己吧!我要是你我就找个地缝钻进去!别一天到晚跑出来害人!你看把你身边的人都变成像你那个样子——”

 

“我哪个样子了!”不等青峰开口骂人,黄濑就歇斯底里地扒在青峰肩膀上打断了那人的话,“你倒是说说看我哪个样子了!你凭什么这样说我!你哪里来的优越感!你比我好得到哪里去!你凭什么就可以像个正义使者一样替天行道装模作样地审判我!”

 

黄濑突然爆发出来后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不打自招暴露了,正慌乱,情急之下攥着青峰的衣服不知怎么办才好。青峰把手伸到后面揽着他,轻轻拍着以示安慰,然后呛那人:

 

“说出这样的话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档次的家伙,你算什么东西,你他妈的优越感在哪里。自己不脚踏实地地努力,嫌弃这个嫌弃那个,把不满发泄到比自己优秀的人身上,好像这样就可以显示出自己的优势了,趁机把其他人对你能力低下的注意力转移到别的东西身上。因为别人打球比好,长得比你好,性格比你好,女朋友跑了,所以就想着打击报复,就哭天抢地地抱怨老天对你不公平,从来不是想着别人有多努力。像你这样的人,我要是你女朋友也会把你甩了,有什么好和你这种人在一起的?我也会被这家伙吸引过去吧蠢货!”

 

黄濑本来正捂着鼻子气势汹汹地在一边支持青峰的话,还庆幸青峰有时候口才真心不错,听到最后那里这个人都傻住了,手放了下来,然后鼻血就哗哗直流。那人被青峰呛得一肚子火,就揪着这个尾巴不放,暴跳如雷道:

 

“哈!看!被我逮住了吧!你自己都说有被他吸引!”

 

“哈?!你激动个屁啊,我什么时候反驳过你这个观点啊傻逼!”青峰冲他吼道,“老子就是喜欢他了关你屁事啊!你是智商不够用还是怎样!你搞了一晚上到现在才得出这个结论吗!不是应该在我同意出来揍你的那瞬间就明白过来吗白痴!”

 

此时黄濑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智商不够用的人,好像智商都随着鼻血流到别的地方去了。小青峰在说什么啊他上次不是很排斥这种谣言吗,现在是被气昏头了还是怎么回事不停地用自己说的话证实着这个谣言,他犹豫不决地想着是不是应该去提醒一下青峰不要一时冲动说奇怪的话给那些人留把柄,但是现在青峰很生气的样子,他又不太好上前劝阻,只好站在一边兀自惊慌。那人没想到青峰会说得那么干脆,进一步威胁他。

 

“你信不信我传出去!”他觉得青峰一定会后悔自己说过这样的话,所以使出自以为是的杀手锏,“你如果拉着你后面那个人对我好好磕头说你错了的话,我们就考虑一下替你隐瞒~“

 

“你传啊,你赶紧传去,我巴不得你传遍整个日本。”青峰朝他毫不在乎地扬扬下巴,语气冷静,“做这事还挺辛苦的我先谢谢你了啊八卦王,没钱付你所以口头表示一下感谢你不要介意。”

 

那个人已经被气得发怔,随即很快反应过来冷笑道:

 

“你以为黄濑凉太是个多好的人啊!和那么多人滥交!动不动就和人上床!小报上都登了!你是想说那些是别人编出来炒红自己的谎话?我呸,如果不是自己有这方面的负面新闻,别人怎么可能会无中生有专门找上他来编派咧?就像那个小报上说的,这家伙的菊花早就被人操烂了好吗!别说那些接的广告啊电视剧啊!肯定都是在床上交换来的啦——”

 

话没说完这人就被打飞出去了,青峰一改语重心长的态度,面目狰狞地用脚踩着那人的半边脸,其他七个人在头目被制服后就失去了方向,一个也不敢上来帮忙,与之相比更害怕自己也被青峰揍成残废。那人因疼痛而嚎叫着说鼻梁要断了,青峰也不动如山,另一只脚慢慢抬高眼见就要在他的肚子上猛踹,这个力道下去那家伙一定会死掉。黄濑背上的汗毛一下子令他恐怖地全部竖起,他大吼一声:“小青峰不要!!!!!”

 

青峰的脚重重落下——踩在地板上,那人已经吓到失禁,一边尖叫一边求饶。青峰的另一只脚仍旧稳稳地踩在此人脸上。他意态闲闲地弯下腰,像看脏东西一样看着脚下的人,一边淡淡地问黄濑:

 

“你觉得要不要饶了这家伙?”

 

黄濑被这个与平日完全不同的青峰吓得一动不敢动,目露凶光却语气淡漠,隔着老远都感觉到身上那股让人脊背发凉的杀气。他咽了一口唾沫,手放在自己狂跳的心脏上,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饶了他吧。青峰不可置否地”嗯“了一声,和那人道:

 

“黄濑凉太说要饶了你,那我就只好饶了你,现在总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吧。之前都手下留情了,你这家伙不对你动真格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类型。“

 

那人本以为青峰会顾忌自己日后要参加比赛所以不会做太过分的事,不然会被告状那就完了。可谁知青峰却是“把人揍到无法去告状的地步就可以了吧”派的,完全不会顾忌任何事情。刚才那一脚如果踹下来的话真的会杀死他的。

 

“日后如果被我听见你再传一句有关黄濑凉太的不好的话,你看我弄不弄死你。”青峰下了最后通牒,同时环视那些小弟们一周,“你们几个也听见了,今天黄濑凉太在这里的事情也禁止泄露出去,不过就算说了也没几个人信吧。”青峰耸耸肩其,他人都屏住呼吸不敢说一句话。

 

警告完后,他这才松开脚,往后散漫地退回到黄濑身前挡着他。黄濑还没有平复下来,直到青峰向后伸手温柔地圈住他,那一刻他才觉得青峰回来了,瞬间放松,不自禁地将额头低下靠在青峰的背上,两手攥着青峰的衣服。青峰使了个眼色,那些人才敢去把那个尿了一裤子的头目架起来带走。青峰见处理完了就转过身去看黄濑,结果看见黄濑一脸血。

 

“唔哦哦哦哦哦哦!鼻血啊喂!”青峰被吓到,张皇失措地要帮他擦,“不是让你捏住吗!怎么会流这么多啊!”

 

黄濑可能因为血流太多了,有点晕,嘴里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在说什么。青峰把他身上的灰尘拍落,看他那狼狈的样子也不忍心说什么,牵过他的手就带他走出小巷。两边的墙壁一后退,铁灰色的天空上一轮明月将前方的路照得明亮无比,宛如白昼。黄濑掩着鼻子艰难地看了一眼月亮,含糊不清道:

 

“我来的时候月亮明明不是这样的……”

 

青峰一边应他,一边拿出手机,开机后给桃井给桃井打电话且告诉她黄濑正和自己在一起,让他们不要担心,结果自然少不了被一顿骂,好不容易挂了电话。他偏过头问黄濑鼻子怎么样了,黄濑说好像止住血了,回去旅馆得找冰敷一下。

 

“你啊是笨蛋吗!什么都不会就冲进来!“青峰见他好得差不多了就开始训人,”幸好没把你鼻子打断,不好好处理看你破相了工作打算怎么办!“

 

“我看你被堵在小巷子里面抵着墙壁无处可逃,不去救你的话可能你会被打死!”

 

“你傻啊!一对多的时候当然要找狭窄的地方把自己的背部隐藏起来啊!这样我就只需要处理面向自己的敌人,不需要担心有人从后方袭击了!只有你这个笨蛋会在打架中途停下来说话随便给别人‘来殴我’这种信号!”

 

黄濑被这么一说觉得自己来得特别多余,青峰一点事都没有,自己反而流了一摊血。青峰看穿了他的想法,烦躁地挠挠头说他来得一点也不多余。黄濑用手帕擦去嘴上的血,顿了顿,开口道:

 

“那个……谢谢你为我说话。”

 

“……没有,反正我说的是事实。”

 

“如果他们又像上次一样乱传你的谣言怎么办?”

 

“啊?那就随便他们说啊,反正又不是假话。”

 

黄濑停住脚步,青峰牵着他走也不动,用力拉了他一下,他还是一步也不迈。

 

“你别这样啊,”黄濑正色道,“气在头上就说了那样的话呛人,不当回事好好注意一下自己所说的话,被有心人逮到了又会编派你的!”

 

“所以说你到底有没有弄明白我刚才都说了什么啊混蛋,我不是说了我对你——”

 

青峰一下子语塞,看着黄濑的脸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黄濑傻乎乎地一脸疑惑地等待他的下文,等了半分钟,青峰才泄气地把脸转到另一边,牵起他的手一言不发地继续向前走。黄濑虽然想甩开可是青峰却紧攥着不肯松开,只得由他牵着一路走。

 

“我送你回去。”

 

“咦?啊……我自己回去就可以——”

 

“我送你回去。”青峰又说了一遍,黄濑没法拒绝。

 

将他送到旅馆门口,再三叮嘱让他好好处理伤口,如果有什么事情给自己打电话。黄濑扛不住青峰老妈子一样的啰嗦,心里不禁想着这个婆婆妈妈的青峰和刚才那个打架的青峰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青峰在准备离开的时候停了一会儿又绕回来了,和他说明天一起吃饭。黄濑不知为何突然有点想笑,发了这么多简讯说一起吃饭,结果见了面还是用吃饭作为邀请的理由。虽然已经默认了两人的关系回复成原来的样子,但他还是不太情愿,连连摇头,说是怕像上次一样害青峰被闲话。青峰面部抽动了一下道:

 

“不用管他们,你比较重要,明天集训结束了我来接你。“他说完就走了,丢下黄濑一个人在那里脸红。

 

次日晚已经是各学校集训的最后一日,考虑到大家包车回去比较便宜,所以几间学校的学生都决定一起回。在洗完澡后,青峰就把料理完毕的黄濑喊了出来,撇开其他队友带他上街去,才走出一段路准备找个餐馆吃饭,就看见街上摆了长长一列的小吃摊,街道两侧都挂起灯笼,热闹非凡,好像在举行什么庆典一样。

 

“诶?为什么这么多人……“黄濑吃惊地四处张望。

 

“啊……什么什么?好像是小吃盛会的样子,看,那边的彩旗上不是写了么。“青峰把手揣在兜里用下巴指了指。

 

“那就干脆去小吃摊上吃吧!去小吃摊上吃可以吃到餐馆里没有的!“黄濑兴高采烈地指着那些摊位。

 

这个时候青峰怎么会说“不“呢,当然是什么都依他。由于大家都在这片区域,而且差不多所有这个年龄的学生都会往这种场合来凑热闹,所以肯定会遇上一两个认识的人。当他们两个取了食物,坐在路边的石凳上吃的时候,果然被几位桐皇的球员看见了,远远地对青峰打招呼,刚好见到黄濑也在旁边,就怪叫着吹起口哨来。黄濑面色发窘,好像想赶紧坐远一点,不安地觑着青峰的神色,不知道该不该跑。可是青峰只是懒散地嚼着肉丸子一手把他按着不准他动,转头和他说:

 

“冷静点,不想处于下风就听我的,大大方方由他们说去,看着好了。“

 

然后他把脸转回去,翘着二郎腿叼着竹签超级无所谓地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人,口齿不清地问:“干毛?“

 

“喂喂不是吧青峰,“他们几个开玩笑道,”把我们丢下跑来和男朋友会面啊?重色轻友啊!“

 

“吵死了,没看见我老婆在这里,怎么那么没眼色,知道是情侣就赶紧走开啊电灯泡。“青峰用鼻子嘲笑他们并毫不示弱地回击。

 

“唔哦!你还扮上瘾了啊!这混账东西越来越不把大家放眼里啦!“那几个学生吐槽了几句然后转过脸看旁边的黄濑,黄濑本来正愣愣地看青峰处理这种事情,没想到被注视了,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办。

 

“喂,海常的黄濑,什么时候再一起打球吧,看你来挫挫青峰那小子的锐气我们才不会被他气死。”他们笑道,“上次我们部员对你没大没小有够不尊重的,玩笑开大了把青峰惹火了,都被骂得很惨,所以和你说声对不住啦!记得下次出来一起打球啊!”说完就勾肩搭背嘻嘻哈哈地走掉了。

 

黄濑结结巴巴地应答过后目送着他们远去,好长时间没回过神来,直到青峰在旁边清了下喉咙他才把脸转回来。

 

“怎样?找我这样处理没问题,你不要那么惊慌。”青峰道,一边用竹签在黄濑碗里抢走一块肉,一边吃一边对他扬了扬眉毛。

 

黄濑面红耳赤地不知道说什么好,可能是被刚才青峰就那样大大方方说出来的话刺激得心神不宁,找借口让青峰在这里等,自己跑进人群中说再去买点炒面回来吃。青峰嘴里嘟囔着“那家伙干嘛啊……”坐在椅子上,心里闷闷不乐,然后被旁边突然出现的身影吓了一大跳,是端着小纸盒的黑子。捂着心口打了招呼,黑子问他干嘛一脸郁闷,青峰咂咂嘴没说话。

 

“我都听桃井同学说了,本来她也给我来了电话,但最后告诉了我你们没有事的消息,真是让人松了一口气呢,两个跑出去打群架的笨蛋。“黑子冷静道,”可是昨天那种这么好的机会,青峰君为什么浪费掉?趁机告白不就好了么,还是说你还在纠结没搞清楚自己对他的感情“

 

“不,昨天搞清楚了,就那一下子。“青峰沉闷道。

 

“那一下子?“

 

“嗯,他抓着根毫无杀伤力的生锈棍子像傻瓜一样冲进来救我的那一瞬间,什么都不会还是奋不顾身的样子,真是个笨蛋呢,结果反而被打得头皮血流狼狈得要命。“青峰说,”况且之前我还对他做了这么过分的事,我根本就是受之有愧。“

 

“多少都有听闻呢,从桃井同学那里知道你们关系尴尬了一阵子。“

 

“五月那家伙真是什么都说……不过算了,既然是阿哲的话。“

 

“我刚才在旁边看你们处理那些人处理得挺好的,真的不告白吗?“黑子问,”你们两个不在一起简直闹心。“

 

“我不是说了吗,做出那种事情的我没那个资格请他和我交往。“青峰烦躁地说,”尽管我是喜欢他,但是这样就好了,我会在他旁边一直看着他不让他出什么事的。“

 

“什么?互相喜欢却都不提出进一步的要求吗,两个人都选择在一旁看着不让对方出什么事,你们是在玩游戏还是搞竞技?“黑子无奈。

 

“经过上次那件事情,他可能已经对我没有像从前那么喜欢了吧,当然是我活该,他说不定已经多少都有在讨厌我——“

 

“青峰君,该说你是笨还是体贴呢?”黑子打断他,“像黄濑君那样的人呢,不可能把那种事情怪罪在你身上的,他只会觉得是自己的错。”

 

青峰看着他,黑子站起身来说你自己看着办吧,他要回去找火神了,那边见他消失这么久估计都急死了,还要去组织火神把小吃摊上的东西全部吃光,挥挥手就和青峰告别了。

 

青峰一个人坐着,想了一会儿,起身走到其他地方转了一圈,等回来的时候刚好看见黄濑一个人在椅子边东张西望到处找他。青峰从阴影处踱步而出,沉默了一下,嗓子有点嘶哑地对他道:

 

“唷。”

 

黄濑听见他的声音,急急忙忙转回来,嘿嘿笑着说:

 

“取得久了一点,因为刚好有一家在卖限量的烧烤!你刚才不是很喜欢吃吗,我不知道你喜欢的是哪一种,就各种口味都买了~”

 

他一边笑一边在长椅上坐下,把刚才一个人拿回来的纸盒全部打开,挨个和青峰介绍这个是什么味道,那个是什么味道。他挠挠脑袋把筷子递给青峰,还一边说着炒面已经让老板娘做了,一会儿他再去取,让青峰先吃这些。青峰僵硬地站在一边没反应,面无表情地像在想着什么。黄濑察觉到了他的不妥,隐去脸上的嘿嘿傻笑,心里一沉,该不会是在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吧,不然青峰为什么表情会这么凝重。

 

“不、不喜欢吗……?”黄濑结结巴巴地问,心里忐忑不安,“不喜欢的话……我帮你吃掉就好……”

 

青峰这才发觉自己吓到他了,赶忙说没有没有,自己马上就吃。然后在石凳上坐下来,但是并没有伸手去借黄濑手中的筷子,而是僵硬地坐着,两手背在身后,完全没有要吃的样子。黄濑更加不安了,低头看了看几个纸盒子,里面的食物确因为刚才自己拿着他们跑了一段路所以被晃得有点乱七八糟的,看起来一点也不好吃,他背上有点出汗,不知道该怎么收场。正想着,突然青峰把手伸到他面前,在距离他鼻子几厘米的地方停了下来,本来以为要被莫名其妙地挨打,定睛一看却发现不是。

 

青峰手上拿着一朵小花。

 

黄濑手里拿着两双筷子,一脸茫然,不知道青峰是什么意思。青峰涨红着个脸,眼看就要冒烟,一字一句吐字清晰地说:

 

“这个花送给你,请和我交往吧。”

 

黄濑目瞪口呆,手里的筷子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半张着嘴像雕塑一样坐着,不知道这闹的是哪一出。青峰额头上都出汗了,伸手又把花往前递了一下,再次说道:

 

“黄濑凉太我喜欢你,请和我交往吧,请收下我的花。”

 

黄濑受到惊吓,他大吸了一口气,但是不知是不是因为喘不上气,突然开始不停地打着小气嗝,停都停不下来。他双颊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根,觉得自己实在应该说点什么,嘴巴张开又合上,一个字也说不出。青峰手上的小花一看就是在路边石板路缝隙长出来的小野花,再仔细看看,这根本不是摘的,是连根拔起才对,还能看见小花的根部带着点点泥土。那么小的一朵花,在青峰的大黑手中看起来脆弱得不得了,稍微不小心就会坏掉,但是青峰是用食指和拇指小心翼翼地捏着花茎,像拿着什么贵重无比的宝物,就这样涨红着脸递到黄濑面前。

 

“小、小青峰你在做什么呀……嗝!”黄濑焦急地一边看周围一边压低声音对青峰说,还不停地打小气嗝,“突然间为什么——嗝!为什么做这样的事情……嗝!”

 

“我不是说了吗!送你这朵花,和我交往吧。”青峰粗声粗气地说道,“你好可爱,我喜欢你,我超——喜欢你的!”

 

“不不不真的——嗝!请你别说了——嗝!”黄濑手忙脚乱地要制止青峰,但是因为打嗝什么都说不清楚,急急忙忙地拧开矿泉水就猛喝几口,谁知又因为喝得太急被水呛到,把拿着小花的青峰晾在一边,自己咳个没完。青峰伸手在他背上拍拍,过了好长时间,终于不咳了,黄濑觉得自己怎么好像虚弱了一圈。他的心砰砰直跳,猛烈的撞击着胸腔,好像就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他迟疑了一下,好想想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弱弱地扭头看了眼青峰,不知道是不是街道上昏黄的灯光导致的,他的表情从刚才的兴高采烈一下子变得看起来很憔悴,他平静地开口道:

 

“你说你喜欢我,你为什么喜欢我呀……”

 

青峰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拿着小花的手落下来了一点,偏过头看着地面,似是不知道该回答什么。黄濑轻轻松了一口气,眉眼弯弯,嘴角浅浅地勾起,仿佛早就习惯于处理别人那容易被人一眼看穿的伎俩。这种问题很好,被问的人一般都回答不上来,还会自己陷入纠结。黄濑收到过无数逢场作戏的告白和无伤大雅的挑逗,在发生关系前的暧昧期,他听见别人说喜欢,原本是抱着好奇就随口问一句“为什么”,有人用其他话题打岔蒙混过去,有人想早有准备一般抛出赞美他样貌和身体的回答。时间长了,询问不同的人这个问题让他觉得很有趣。

 

青峰大辉是个正直的男人,油嘴滑舌地调情的事情他做不来的,必然会败在黄濑的问题之下。他有点难过地悄悄看着青峰紧缩的眉头,目光在大黑手中的小花上流水般滑过,他的个性还真是有够不讨喜的,本来幸福就要来了,却还是刻意为自己设置一道坎,想尽一切办法阻挡着。青峰是无法轻松回答这种问题的,本来可以轻描淡写一笔带过地夸他漂亮就好,但是青峰却没有想到,真是老实得可以,即使受到白眼和闲话都会为朋友挺身而出,可是就是说不出暧昧缠绵的情话,与其他接触过的刁滑的人相比,自己最配不上的其实就是这个人了。黄濑目光中带着一点怜悯,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青峰,暗地里苦笑着。其实细细想来,这样的问题,就连自己也是无法回答的,真的,他回答不上来,关于为什么自己会被喜欢,他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好了,”黄濑无奈之余没打算继续戏弄青峰,气氛缓和起来了就好,希望青峰能明白过来喜欢不是这么容易就能说出口的事情,他把一次性木筷从地上捡起,笑道,“小青峰不要这么认真,我和你说着玩的。”

 

青峰既没笑着松一口气,也没因为黄濑戏弄自己而黑脸,只是轻轻把脸转向黄濑,脸上是读不懂的表情。

 

“你问我为什么喜欢你,那我就在这里告诉你吧,”他一字一句缓慢地说,只为确保黄濑能听清楚,“因为和你在一起让我感觉很幸福,我每天都想见到你,每天都想听到你的声音。你让我变成一个更好的人了,我自私,傲慢,冷漠,满怀偏见,虚张声势实际上胆小懦弱,我逃避现实,我在乎别人的目光,我无所顾忌地伤害别人。如果你没有来到我的身边,我都不知道我是一个这样的烂人,还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因为有你在,我才明白世界有多残酷多无情,我自以为是的痛苦实际上不值一提,我的行为是多么的幼稚和可笑。因为你的缘故,我变得坚强了,我敢于面对自己真实的想法,学会不去在乎别人的闲话,意识到我应该要变得更有责任感,我应该变得更强,因为想要保护你。尽管你并不是弱者,实际上你比我要坚强得多,能够自己保护自己,可是没办法,我喜欢你,我就是想保护你,我就是不能容忍你被欺凌,我不想再看见你一个人扛所有这些难过的事情,我希望你能每天都开开心心不需要担心受怕,我就是想要你比谁过得都幸福,虽然我的能力有限,但绝对不会放弃的。这样说可能很不要脸,毕竟我做了很多让你难过的事情,我丢下你,让你孤身一人面对所有你不该承受的压力和恐惧。今后我只想和你并肩前行,世人的目光也好,将来可能遇到的困难也好,我全都不会害怕也不会逃避,只要你还在我的身边,我就会无所顾忌地一直走下去,你是我喜欢的人,我憧憬你,你咬紧牙关坚强地所做的一切都让我自惭形秽,我想成为一个配得上你的人,仅仅只是看见你,我就觉得能认识你、喜欢上你,都太好、太值得了。”

 

青峰说完就定定地看着他,神色坚定没有任何动摇。黄濑呆在那里,他没有料到自己竟然会听到这样一番告白,他甚至都觉得这不是真的,这是他这么多年来,听见的最认真的陈述,他从没期待过自己竟然可以有幸从喜欢的人嘴里听见这般对自己的褒奖。黄濑觉得脚下虚浮无力,心脏不再像刚才那般狂跳,而是笃定和有力地一下一下跳动着,仿佛有另一颗坚强的心入住了他的新房,带着原来那颗心步调一致地向身体的主人昭示着顽强的生命力。他面色潮红,喉头苦痛,好想就这样突然之间大哭出来,可是心口却像有着一锅刚刚炖好的热汤,在咕嘟咕嘟地往外溢,犹如暖样般的感觉铺满了全身。

 

青峰再次将手里的小花递到他面前,小心翼翼地拿着,前所未有地温柔地说:

 

“看吧,我是很认真的。现在是冬天,我觉得这个场合应该要有一朵花吧,找了半天才发现只有好小一朵,希望你不要介意……“

 

黄濑咬着下唇全身发抖,忍住不要哭出来。在青峰轻声细语的颤抖着伸出手,从青峰手里接过了那朵小花,整个人缩成一团,瞬间泪如雨下,像个孩子般泣不成声。青峰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将他整个人往怀里抱,犹如哄着一个小婴儿大手在少年瘦削的脊背上轻轻拍着,嘴唇贴在他柔软的金发上,说着安慰的话。说了什么已经听不清楚,那一点也不华丽的言语就这样被淹没在人潮汹涌的街头。

 

——————————————————————

 

十年后的某天,他们终究还是分手了。

 



TBC

 

【下回(章二十一):http://tsugumiito.lofter.com/post/24fb42_24b6f15


抱歉我还没有空改错别字,请各位多多包涵T口T。

回忆杀终于结束了,如果全文可以以这个作为结尾就好了,可是实际上主线还断着。(为何我这么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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